《晓梦蝴蝶飞》阿诺在飞

8、（七）

　　许愿睁开迷糊的眼，又是这。雕花大床，大红纱幔。“小姐起身啦。”身边一个清脆的声音。许愿知道这是她的贴身丫鬟淡香，跟她一般大的丫头。这个奇怪的梦镜好像是个连续剧，在每天夜里上演，而她，每次都是在这个叫云夕的弱智女孩身体里，感受她一点一滴的生活，虽然大部份都是不太愉快的经历，但她也有她的幸运。比如，一个疼爱她的母亲，一个爱乌及乌的父亲，一个贴心维护她的淡香。这个大约在清末时期的大家庭，在云夕的眼里出现过的只有叫如玉苑这一方小小的天地，大约因为弱智，她的娘，也是这个府里的二娘沈如玉，为了她少受她的那些兄弟姐妹的欺负从来不让她出如玉苑半步。不过云夕在如玉宛也不寂寞，她那些无聊的兄弟姐妹时常会在她娘亲给老夫人请安的时候来找她“玩”。许愿对他们的行为感到愤恨，却无能为力。
　　“小姐，今儿起的这么早呀。”淡香一边为她梳洗一边说。“嘿嘿，昨，，，昨夜里，，睡早，，睡早了。”云夕结结巴巴的说道。许愿看着镜子里的云夕，现在大约十一岁的模样，虽然智力没长，但样貌却越来越随她的娘亲，出落的清秀可人，只是眼中却没有光彩。“娘，，娘亲呢？”云夕问道。“回小姐的话，二夫人去给老夫人请安去了。”“哦，那，，那，，云宣，，云宣妹妹，，来，来了吗？”许愿知道这个云宣是府里的嫡出三小姐从小就跟云夕一起同她的娘亲学习琴艺，云夕学琴不过是学个过场，云宣却学得一手好琴，对于这个，许愿十分郁闷，云夕是半分没学会，倒是让她琴棋书画全都温故而知新了。因为她的母亲在娘家没落前是个正经的大家闺秀，也许是出于母性，也或许是对云夕还抱着一丝希望，一直都在教她和她亲妹妹，小她三岁的四小姐云楚读书写字画画下棋。云夕的娘亲当年在当地是个小有名气的才女，外祖还曾为官，因为得罪权贵而家族没落，云夕的爹因仰慕她娘亲许久，在她娘亲最困难的时候从青楼救回还一直对她疼爱有加，虽然只生了两个女儿，一个还是弱智，而且老夫人和大夫人都很不怠见她，但还是几十年如一日的宠爱着她娘亲。这一点许愿很羡慕云夕的娘亲，在二十一世纪一夫一妻制社会，爱情都跟神话一样，在这个封建时代却有这样的爱情，真是神话了。
　　“二姐，你起身了么？”云宣走进外间问道。“哎，，哎，，起，，起身了。”云夕毛毛燥燥的冲到外间，在云夕的视线里看到两个人，云宣站在外间小厅的正中，在门口还有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身着淡青色长衫笑吟吟的看着她，很多年以后，许愿仍记得这一幕，晨光从他背后透过，脸上可爱的绒毛淡化了脸的轮廓，像是一层淡淡的光晕环绕着他，温润的眉眼，嘴角微微的笑意，让他一整个人就像初夏的晨光一样清新。他也如那一抹晨光一样照进云夕混沌的内心，许愿感到云夕的内心那一阵悸动。
　　“二姐，这位是易家二哥哥凌昱。”云宣欢快的介绍着。易家，许愿知道，这个易家跟她宁家是世交，宁家当家祖母大夫人，也就是大姐云贞，三妹云宣，和大哥宁显臣的生母与易家的当家祖母是姐妹，两家都是富足的商贾之家，因此多有来往。许愿所熟悉是易家大公子易凌冰，从小就喜欢与宁云贞作弄云夕为乐，因而许愿对这个宁家不存什么好感。只是这二公子看起来好像不太一样，许愿心里想着，云夕就说话了：“昱，昱哥，哥，好。”云夕有些羞涩的垂下头。“昱哥哥，别见怪啊，我二姐不善与人交谈。”云宣拉着凌昱走进小厅：“昱哥哥坐，过一会儿我弹琴给你听，淡香，麻烦帮昱少爷上杯茶。”“是”淡香领命退出。“昱哥哥坐，我去琴室取琴。”“三小姐，别忙，我就小坐一会儿。”凌昱微笑着说道，云宣冲他明媚一笑：“不忙的，听爹爹说昱哥哥级通乐理，云宣想请昱哥哥指点一二。”凌昱笑了笑不至可否，云宣翩然走进琴室。凌昱微微偏着头看着迎着晨光的云夕，她的视线朦胧，一个人在晨光里迷迷朦朦的如梦似画，凌昱脱口而出：“云夕？你，你的名字很美。”云夕仿佛被惊醒一般，听这话受宠若惊，杵在一边吭吭巴巴的说出不话来，绞着衣角，脸儿涨得通红，许愿暗暗为她着急，正在这尴尬的当儿，耳边又传来凌昱清润的嗓音“云夕，你这儿有东西吃吗？早上出门的时候还没用早饭正好有点饿了。”许愿心里对这个少年生出了一点好感，至少他看出云夕的智力有点问题没有嘲笑作弄她，还把她当正常人看，为她的尴尬解围，是个心地善良的孩子。“嗯，，，有，，，有的，，我，，我也还没，，没用早饭呢。”正在这时淡香泡好茶走了进来。“淡，，淡香，，备，，备早饭，，昱，，哥，，哥一起用。”淡香早已习惯云夕的说话方式心里了然，退下小厅前去小厨房置办早饭。淡香有点感激这个昱少爷，她伺侯小姐这么久难得有一个人对自己家的小姐正常对待，这点感激让淡香更加殷勤的伺候着。在云宣取到琴的时候淡香也把她的早饭一起置办好了。小厅正中的桌上摆着三碗白粥，一碟酱菜，一碟酱牛肉，一碟银丝卷，一碟绿豆糕，一碟炒银牙。“三小姐，昱少爷还没用早饭，您也一起用一点吧。”淡香是个伶俐的丫头，一句话就把情况跟云宣说明了。云宣淡淡的笑道：“正好，我也还没用呢，一起吧，很想念二姐这的酱牛肉，很久没吃到了呢。”三人坐定，云宣从小的聪明娴静用饭也同样优雅，她小口小口的啜着粥，小口的品着酱牛肉没发出一点声响。而反观云夕，在她身体里的许愿都感到有点脸红，她大大的喝了一口粥，咕咚一声咽下去，筷子飞快的夹着菜，嘴里塞得满满的。一边的淡香看着自家小姐如此失理着急的出声提醒道：“小姐，您饿狠了也要慢点吃，吃快了对身体不好。”“唔，唔。”云夕包着满嘴的食物看了看淡香不明所以，也难怪，她每天都这么吃饭也没人说。她看了看云宣，云宣低头不语。而后又看了看凌昱，凌昱还是微笑的看着她，掏出怀里的手帕轻轻的擦去云夕嘴角的油渍，许愿从云夕的眼里看着凌昱，凌昱也看着云夕的眼睛，许愿一惊，好似凌昱看到了她似的，淡香忙接过手帕为云夕擦着嘴说道：“公子见笑了，我家小姐从来不出如玉宛的，所以，所以失礼了，请公子勿怪。”“没事的，我觉得你家小姐是纯真可爱。”凌昱认真的看了看云夕的眼睛冷不丁的说：“我好像看到另一个云夕。”在云夕身体里许愿吓了一跳，怎么可能呢。“昱哥哥，你在说什么呢？”云宣不明就里，“哦，没事，这个酱牛肉很是美味，是谁做的？”“回昱少爷的话，是我家小姐自己做的。”淡香有些得意的说道。对的，老天在收走一个人一些东西的时候，同样也会给予他另外一些东西，云夕对美食极有天份只要是她尝过的东西就能做出一模一样的出来。所以这也是她父亲极爱来如玉宛的原因之一，因为云夕对美食的天赋经常会做出各色小菜味道鲜美，还不带重样，人，食之性也。如玉苑彻底的抓住了老爷的胃和心。
　　“昱，，昱，哥哥若，若是喜欢，，云，，云夕下回，做，，做更好的来。”云夕羞涩的开了口。“好啊，那我以后常来，你可别烦了我。”“昱少爷哪的话，我家小姐没什么玩伴的，您常来，我家二夫人也会一样高兴的。”淡香忙不迭的说道。“二姐偏心，昱哥哥来就有吃的，妹妹来就没有了么？”云宣轻嗔道。“我的三小姐莫生气，我家小姐是最疼您的了，您哪回来没有又吃又拿我家小姐做的桂花糕和牛乳糕的？”淡香知道三小姐性子好，就打趣她道。“你这小蹄子，嘴生得这般伶俐，等会儿回了二娘，让她好好教训下你，胆子生得肥了，连主子都敢打趣。”云宣轻笑着用青葱玉手戳了戳淡香的额。“三小姐饶了奴脾吧，奴脾知道错啦，喝口玫瑰蜜消消气儿。”淡香佯装怯懦的样子把云宣逗笑了，云夕也跟着傻乐，凌昱嘴角仍是淡淡的笑着，三个人沐浴在初夏的晨光里，岁月静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