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末白墨》源元元

2、原谅

　　夜，深夜。
　　偌大的桃花堡里显得格外寂静。我坐在花园里，铺上宣纸，摆好墨砚，想写些什么。连自己都记不得多少夜晚在失眠，多少夜晚坐在花园里，听着风刮过屋顶的声音，等候着一位再也不归来的人。
　　今日，岁末，腊月十七。是他去世的整整一年。
　　一年了，陆小凤你在天上一个人孤单吗，一个人在天上没有酒喝是不是很郁闷呢？一个人的时候又在想些什么呢？其实，我早原谅他了，他不是个凉薄的人，我了解他。没想到那一次是我和他最后一次见面。陆小凤从太平王府上回来后，消失了一段时间，江湖上都传言他和沙曼隐居了，父亲知道后更加愤怒：“楼儿，那陆小凤居然这样负了你，我早就反对你们在一起，真后悔当时没有坚持！”我可以清晰的感觉出父亲的气恼和对我的叹惜，但是我相信陆小凤。
　　“爹，他不会的。”我的语气很坚定。
　　“楼儿….”父亲的声音忽然苍老了许多，我心里一阵心疼，我辜负了父亲对我的希望，他一直希望我娶一位贤惠安然的女子为妻，一家人平平安安的过一生，而我却喜欢上了陆小凤。父亲很失望，从小到大，我没有让他失望过，唯独这一次。
　　爹，楼儿不孝。
　　父亲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默然的叹气。
　　江湖上的流言越演越烈，我只是淡然的笑着，既然爱上了，结局怎么样我早己不计较。他破了太平王世子宫九的计划，我为他高兴。因为他就是独一无二的陆小凤。终于，陆小凤回到了中原。
　　只是，突然，他给我的感觉变得陌生了。
　　“花满楼。”陆小凤轻轻叫着我的名字。
　　“怎么？”
　　“...如果有一天，我成了你哥哥，你会怎么办？”他的声音有些颤抖。
　　“开什么玩笑？”我笑道：“我还想当你的哥哥呢。”
　　半响，他开口；“我爱不下去了，花满楼。我放弃了，你就当我在你生命中没有出现过。不要问我原因，唯一的原因就是不，爱，了。后会无期。”说完，他毅然决然的离开，连目光都没有停在我身上。
　　我愣住了，彻彻底底的愣住了。很突兀，来不及反应。
　　不，爱，了。从那天起，再也没有见到他。
　　当时的感觉不想在提起，因为痛彻心扉。父亲舒了口气，一面安慰我，一面数落陆小凤。我知道，父亲关心我，我毕竟是他最小的儿子。我恨不起来他，爱一个人和恨一个人都需要感情，只是这种感情我再也不会付出给第二个人了。
　　陆小凤，你一定有事瞒着我。
　　我是个恋旧而又固执的人，盼他给我一个解释，明知无望，却固守仅存的坚持。
　　当父亲告诉我陆小凤死的时候，大脑里一片空白，头痛欲裂。这一次，是真的再也不见了，真的是后会无期了。
　　“陆小凤在海上不幸丧生，船家打捞上来的时候，已经断了气。”
　　父亲无言的握着我的双手，很紧，就像针扎一般。我突然莫名其妙的急促的笑了。我没有哭，也没有流泪。“爹，我没事。你放心。”不想在伤他的心，不想在让他失望。我决绝的选择了当作什么也没发生，依旧云淡风轻的笑，依旧平淡无奇的生活。
　　忘，谈何容易。
　　我情不自禁的抬手落笔，转折勾勒出飘逸的行楷：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墨香四溢，随风飘逝。我只希望陆小凤在天上好好的活着，其他的真的不重要了。如果有来世，我还希望遇见你。
　　好像有东西落在手上，冰冰凉凉的，哦，是下雪了。苏州已经有五年没有下雪了。这个冬天格外的冷。我想再坐一会，听一会儿雪花飘落的声音…..

　　雪越下越大，连墨汁都变成了白墨。
　　当然，雪不可能是黑的，墨也不可能是白的。

作者有话说

　　不知道大家能不能适应这样的变换式第一人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