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着》邓迟

8、兜兜转转的缘分2 晓岚才明白

　　隔天就接到李礼的电话，是李礼三十大寿，叫了些朋友过来，庆祝一番。本打算是在家热闹热闹就算了，但邓璒想到李礼肯定顾不上来那么多人的餐饮，就干脆在小区会所定了个小厅，吃饭烧烤都在一处了，吃完还有相应的娱乐节目都可在会所解决。如此一来，邓璒也就把他的朋友都叫上了，趁这个机会大家都聚聚算了。
　　晓岚当然是要去的，晓岚还是很直接问可不可以给红包，李礼在电话那头爽快答应了。这么多年同学了，从中学开始，李礼想要的，她和黄依依都送了个遍。光是印着李礼名字拼音的字母项链，李礼都收到两回了。这两年开始，其实是从李礼确定结婚开始，她们就只给她红包了，觉得省事，给红包能让对方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她们之间也不需要那么多的礼节了。
　　打电话给黄依依，想关于红包事宜通通气的。黄依依说她合着子凡的一起给了，两个人包一个大红包算是一份。晓岚听了，愣了一下，和依依聊了几句便挂了电话。依依和子凡一起给，落单的就剩下自己了，晓岚又再一次地意识到自己处于落单的少数群体中。更让她意识到的是，自己叫张萧回来，是要张萧面对现实，但晓岚自己连自己的现状都没有充分时刻认识到。自己在说别人的时候，自己是否又是充分认识到了自己的情况？
　　到了周末这天，晓岚看了看已经装好的红包，最后还是在红包封上写上“祝你长寿。”出了门才发现现在的天气正是传说中的艳阳天，天气很好，就是风大。晓岚才一出门，头发就被吹乱了，有种漫天飞舞的感觉，整了一下，没一会功夫，立刻又吹乱了，干脆也不整了。到了会所门口，进去之前找了部车对着车窗重新又整了整头发，整好了准备转身，车窗降了下来，露出里面一张脸来，是薛译，正对着晓岚笑。
　　晓岚顿时囧在那里了，支吾着说：“是你啊……，我是整理一下头发，今天风大。”
　　“我知道。”薛译笑答。
　　薛译在车里面正想着该怎么下车进去，自己确实没有准备礼物，是邓璒也就罢了，但今天寿星公是李礼。他在车上犯难的时候，一个浅绿色连衣裙的身影移步到他车前，对着车窗整理头发，左看看又看看，这人不是别人，是董晓岚，见过好几次了。车窗外面的人可以把车窗当镜子用，看不见里面的人，但里面的人可以看见外面的人。当时估计是晓岚没有意识到里面有人。
　　果然，晓岚说：“我不知道你在车里，我以为车里没人。你怎么来了不进去啊？”晓岚心想，再说我也不认识你有这部车啊，上次吃饭你都是开Q7的，怎么晓得这个览胜还是你的啊。
　　“没带礼物，正想着怎么糊弄过去呢。”薛译摊摊手。
　　“直接给红包呗，李礼爱钱，给多点准没错。我跟她有十多年交情了，太知道这家伙了。”
　　“那你有红包封不？”薛译看着她。
　　“呃……，没有。”晓岚也觉得自己这主意不错，但自己也没有道具提供。
　　“那要不我的也随你装在一起吧？”
　　她有点错愕地看着他，这小子知不知道两人的礼金装在一起意味着什么啊，这说明两人很熟。但自己也没有多余的红包封可提供了，这个主意又是自己出的。
　　她还是看着他，发现他的眼神还是很坦诚的，丝毫没有要占自己什么便宜。便拿出自己已经包好的红包，说：“你把钱放进去吧，完了在后面补上你的名字就行了。”
　　薛译接过红包，反过来一看，噗嗤笑了出来，上面写着“祝你长寿。”李礼才30岁，这话显然是过早了。
　　“没想到写什么，什么想说的，平时都聊完了。也就写了这么句，不过写了总比没有写好吧。我带了礼金总比什么礼物都没有要好吧。”
　　晓岚这么一说，薛译也就把笑止住了，在岚字后面写上薛译。晓岚看着他签名，发现他的字很好看：“你练过字？”
　　“小时候玩过，后来很少动毛笔了。”小孩子的兴趣总是广泛的，但坚持下来的总是很少。
　　两人一同进去了，李礼看见他们进来，赶紧上来招呼，拉着晓岚的手笑的那叫一个灿烂，对晓岚眨了眨眼，晓岚看的莫名其妙。直接给了红包，全场敢这么无礼直接给红包的也就只有晓岚和黄依依了，她们都仗着自己是多年死党，怎么省事怎么来。其他人才不会这么无礼，一个女人过生日，哪有人直接给钱的，都是送个礼物作为祝福，但晓岚和黄依依就是敢，不为别的，就图省事。
　　正在晓岚说着恭喜你生日之类的话时，李礼翻过红包看到了那句“祝你长寿”，差点没背过去，这家伙怎么说话也变得如此不客气了。看了眼签名才让她吃惊，这个红包居然是晓岚和薛译一起给的。这速度也太快了点吧？前阵子才给晓岚和薛译作介绍，今天就一起来一起送礼了？她李礼还从来做过如此成功的媒。如果是真的，晓岚是不是也太着急了……
　　晓岚见李礼瞪大眼睛等着红包上的签名，明白了李礼思绪飘远了，直接拉了回来：“别误会了，是他在门口没有送礼，托我这一并给的。别浮想联翩的。”
　　李礼的失望是写在脸上的，非常明显。旁边薛译也尴尬地低头笑笑，杜谦过来拍拍他，他趁机跟着杜谦走了，算是冲出重围了。
　　留晓岚在那里白了李礼一眼，“你这想象力不去做编剧真是浪费了。”
　　李礼不客气地收好红包，回敬她一句：“祝我长寿？你年纪也不小了，好不容易给你一个赶上先进的机会，你还没抓住，有你后悔的。”
　　晓岚努了努嘴，耸耸肩，做了无奈状，进了饭厅，找认识的朋友聊。进去后一看，很简单，总共就两桌，差不多是李礼这边的朋友一桌，邓璒的朋友一桌。晓岚在黄依依旁边坐下，这桌的朋友都超级熟络了，都是平时没事就聚会，比较能玩一块的。
　　黄依依的头发卡在连衣裙后面的拉链上了，她开口叫了声晓岚，晓岚刚想站起来帮她解开。坐在另一边的张子凡已经动手了，很细心地解开了。在子凡帮忙的那一刻，依依似乎还是怔了一下的，这个微妙的细节，晓岚懂。依依一直都在告诉自己要适应子凡，要对子凡好，更要接受子凡对自己好，所以他们两人才一直相敬如宾。说白了，依依是在要求自己和子凡好。水到渠成的情侣，这些小动作和亲昵都是再自然不过了，但到了依依那里，却是自己给自己的任务。
　　对于依依的理智，晓岚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难道可以告诉她和自己一样别着急吗？慢慢来，生命中对的那个人会出现的。这个话自己都说服不了自己，如何去说服依依？我们都快30了，看李礼今天就是真真正正的30了。依依很理智，很清楚自己需要什么，她需要可靠安全的港湾，子凡是很好的人选，不抽烟不喝酒有责任感，有稳定的工作，对方父母对自己满意，也好相处。这对于一个女人选择婚姻来说，是很好的选择了。所以黄依依坚定自己的信念，和子凡好好过。可是无论这信念再怎么坚定，还是没有买入婚姻的勇气，毕竟这是一个决定就要承担一辈子的。
　　晓岚明白，自己在这点上远不如依依，依依有个解不开的结，自己没有，但是依依对未来生活的规划如此明晰，步伐如此坚定，这是她董晓岚不可企及的。晓岚明白自己的模糊和将就在依依的价值观里是那么失败，晓岚也明白自己完全没有什么底气去劝依依等待张萧。
　　晓岚朝对面那桌看去，邓璒和李礼正在那桌和他们说笑，大家无非都是说李礼什么时候能怀上孩子之类的。她的视线正对上那副黑框眼镜，镜片背后的眼睛也正看着她，视线对上的那一刻，她笑笑赶紧转开了。杜谦笑笑低头，看着桌子上的碗碟。这种微妙的眼神还是避开的好，过于暧昧了。
　　旁边的薛译，一个手肘撑在桌面上，手掌弯着，用大拇指顶住下巴，手掌挡住了嘴巴，放在鼻子下面，看不清表情，但眼睛却是一直看向窗外。
　　吃晚饭，大家开始码长城，开了两桌。剩下的人打台球的，聊天的，干什么的都有。晓岚说国粹技术不是很好，准备让贤的。邓璒的一个朋友王东拉了她坐下，说给她当军师。上家是邓氏夫妇，下家是依依和子凡，都不会让她的，对面是另一对夫妇，这架势看是晓岚有多少输多少就没错了，她确实需要一个军师。王东坐在她后面指点了两局还是没有什么太好的效果，王东赶忙叫另一桌的薛译：“薛少，你过来帮我拯救一下这妞，我去你那玩会。”
　　薛译正吐出一口烟，在烟雾缭绕之中眯着眼睛看了一眼晓岚那边，站起身走过来。王东赶紧过去坐下。
　　薛译在晓岚身后坐下后把烟掐了，看着她牌，点了点，示意她该怎么出。她虽然不精通，还对国粹还是会玩的，两人配合得倒也还好，其实主要原因是她这几回摸的牌都不错。有几次，薛译凑前拿开她的手，直接出牌，晓岚倒也没太在意。只是他的呼气吹在她的脖子上，让她痒痒的，有点不好意思，有点撩人。但回头看看薛译，人家倒是大大方方的，自己在那扭捏个什么劲啊，也就作罢。
　　三个小时后，晓岚有点累了。一看他们三家都还很精神，尤其是李礼，赢得两眼都放光了。今天的主要任务是要让寿星公开心尽兴，这似乎很容易就做到了，李礼的热情是彻底点燃了。这时薛译在耳后轻声说：“你去走走吧，我来。”晓岚站起身，让他往前面移了点。
　　晓岚推开侧门，看见外面一群朋友在玩台球，过去打招呼吹吹牛。见杜谦正看着台面，准备击球。她仔细端详着这个男人，脸上的轮廓是刚毅的，线条不柔和；板寸头，典型怕麻烦的男人。他很认真，看着白球的眼睛很笃定，从和他见第一面开始，每次见到的他都是沉稳笃定的，即使在工地，喧嚣中仍能感到他的安静。他能够看着施工的工地一言不发，就这么站着，想必他工作起来，在画机械图纸的时候也是很安静的吧。
　　这时杜谦直起身子，看见晓岚盯着自己，便绕了过去：“我好看吗？”
　　晓岚觉得自己是失态了，讪讪笑道：“很好看，很有男人味。”
　　杜谦低下头闻闻自己，说“恩，被他们给熏的，都是烟味。”
　　晓岚在那待了会就回去小厅，坐在薛译后面，继续看国粹表演。
　　到了散局的时候，李礼乐欢了，今天赢得多，心情也好，用她的话说就是“感谢今天朋友们捧场。”
　　出门口的时候，晓岚和黄依依走在后面。看见前面薛译和杜谦上了会所门口停着的那部军绿色的览胜，也就是自己下午来的时候对着车窗左照右照的那部路虎。自己到停车场倒出车后跟在后面也开出了小区大门，到了大门的时候按下车窗和后面子凡的车招招手，前面那部车也伸出一只手挥动了一下，也算是作别，不用问也知道是薛译的。
　　车里面，杜谦看看后车镜，余光可以看到薛译的笑容。车子驶上路后，薛译说：“她挺迷糊的，脑筋粗线条。”
　　杜谦知道他说的这个“她”是谁，“你们的生活状态很像。”
　　薛译笑笑，“我打牌比她清醒一点。”
　　等红灯的时候，看到路边有一个玩具店，橱窗摆着的就是玩具车，薛译指了指窗外：“还记得小时候的四驱比赛不？”
　　“嘿，你小子还敢提，在我的赛道上放小石块。”杜谦想起来这事。
　　“你和邓璒不也是把我的赛道弄松了了吗？彼此彼此。最后倒是让王东捡了便宜。”
　　念小学的时候，他们都迷上了玩玩具赛车，每天下午放学前都聚在学校门口的空地上，把塑料赛道摆好，把电池放进改装过的玩具车里面，然后开始比赛谁的车最快到达终点。他们都对自己的改装车很有信心，但也很明白对方的车不比自己的差，于是薛译在杜谦的车道上放个小石块或者花生米，杜谦就叫邓璒把薛译的车道螺丝拧松。好几次的结果都是一路无故障的王东取胜。
　　“你说要是我不放小石块，你也不拧螺丝，也就没别人什么事了吧？”薛译问道。
　　杜谦看着前面，说：“不知道。”杜谦很诚实地回答。
　　薛译一踩油门，车快速开了过去，其实他自己也不知道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