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观》谢衣衣

4、花肥

　　傍晚，天下了好大的雨。
　　路过的男子匆匆从雨幕中走出，惊喜地发现此处竟有一座大宅院，连忙上前敲门。门敲了许久，才有一个小婢的身影在门后露出来，一脸戒备的神色。
　　男子急忙解释想避一下暴雨，边指了指早已湿透的衣服和背囊。小婢看了看，露出不忍的神色，在男子的哀告下开了门，给他找了一间干净的小舍让他休息。
　　第二日清晨，男子打开窗，雨已经停了，鼻下传来泥土香和花香。他不由自主地走出去，竟走到了花园中。
　　可惜大部分的花都凋零了，让男子惊艳的却是，在园子旁有一座小亭，亭里放着一盆盆没有凋谢的花，开得正灿烂。正执着花枝插入花瓶的女子嗔怒地看他，似是怪他这么不懂礼数地闯入这里。
　　“这些花开得正好，你为什么要把它们折下来？”
　　女子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说道：“不知这位先生随意闯入他人内院，言语间竟还责怪于我，是何道理？”
　　男子羞愧地抱拳：“在下昨日在此避雨，今早闻到花香才寻访而至，并无它意，请小姐勿怪！”
　　“呵呵，”女子不复之前冷漠，“你真觉得这花很香？”
　　男子点头，看女子微笑道这花乃是她以精血浇灌，自然比其他花卉显得更艳一些，而后让他到前厅用些早饭。
　　他不经意间回头，看到女子温柔地把手中的花枝插入瓶中，像是感受到他的注视，对他轻轻一笑。
　　他忽然就觉得满亭子的花也及不上这个笑。然后，只觉得心里一痛，一瞬间竟是不能呼吸。
　　缓了缓之后，昨日见过的小婢迎上来，语气有些不客气：“你是不是去打扰我家夫人了？”
　　“夫人？”他喃喃，难怪，难怪她要盘着那样的发髻……
　　“自从我家老爷去世，夫人她每天都呆在那个亭子里，你居然还敢去打扰她，哼！”小婢有些忿忿。
　　男子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想起了亭子里的花，和亭子里消瘦的身影。
　　刚用完早饭，小婢就出声赶人。他犹豫着，想要再见夫人一面，却也知晓自己的要求有些无理，无奈之下只得出门。
　　入夜，正在亭子里修剪花枝的女子转过身来，“先生既已离去，怎的又折身而返？”
　　男子冷冷地看着她，脚一动却把花盆都踢了个底朝天。
　　“先生这是何意？”女子静静问道。
　　“我的尸首在哪？”男子愤怒地看向眼前巧笑嫣然的女子。他出了门后，却发现他走在路上根本没人能看到他，说话也没有人听到，更是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身体轻松地穿过厚厚的墙壁。他自然是不可能成仙的，因此只有一个可能，而这一切发生在离开这里之后。
　　女子掩唇而笑，“你若是死了，怎么可以把我的花糟蹋得一片狼藉？”
　　“这……”男子愣在那里。平静下来，却闻到了丝丝的血腥味，连忙仔细一嗅，往血腥味浓的地方而去。
　　女子脸色一变，看着他从花盆里翻出一块血肉模糊的东西，又从其他盆里挖出第二块，第三块……
　　本能的，男子就是知道，这是自己的尸首，他愤怒地往女子冲去，怎么会有这样的女人？
　　怜悯地看着他，女子轻声一叹：“真是一个傻子，你竟是忘了你已经死了吗？”说完往亭外退去。男子想要跟着出去，却发现自己怎么也走不出去。
　　“谁叫你又回来的呢？”她看着他的身影渐渐淡去，脸上诡谲一笑。
　　这下，我的花能长得更艳更香了。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