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能够代替你呐》小令今蝉

2、眉飞色舞千千样

　　“双腿夹直、并拢！双手贴到裤缝线上！”
　　俯瞰下面的空地，呈方块状均匀分布。胶鞋、不透气的绿色军装，军帽下的是一张张疲惫不堪、汗流满面的稚嫩的脸。
　　C市的太阳用毒辣、恶狠狠来形容一点也不为过。不管你是以前是娇生惯养的的大小姐还是含着金汤匙长大的阔少爷，只消几个小时，保证会对这恶劣的天气低下你骄傲的头颅，瞬间变成一颗被晒成干儿的蔫白菜。
　　“落落，你看前面那个胖子后背都是白色的哎！”
　　“嘘——小心被教官听到。”
　　“怕啥！他肯定听不见的。”
　　“郑锦——”
　　循着这个声音方向望去，皮肤白白的短发女生，瞪着圆圆的眼睛，嘴巴向两边咧开，显然是在遮掩自己说话的小动作，她就是郑锦。旁边的韩落落瘦瘦的，扎着一个简单的马尾，戴着厚厚的眼镜，眼睛直直的盯着前方，眼神里有点小小的担忧。
　　H大是以军训魔鬼而闻名的，除了得天独厚的恶劣气候，超长时间的军训时间，还有就是难缠的军训教官。郑锦一个人大老远从遥远的北方B市跑来南方C市读大学，就是冲着她梦寐以求的H大新闻系来的，报考志愿的时候家里百般阻挠，妈妈和奶奶天天以泪洗面，姐姐整天唠叨南方有多不好，只有默不做声的老爸说了一句话：只要是你真正的梦想，去做吧！没想到，梦想之路充满这么多荆棘。
　　“落落，你看那个男生怎么涂那么多防晒霜啊！”
　　“嗯？哪个？”
　　“就是那个啊！隔壁方阵冲着咱们这个方向的第一排最高的那个。啊！你看他流汗了，防晒霜被冲下来了。”
　　“哈哈！”空旷的操场上被这么一个声音打破了平静。
　　“是谁在笑？！”猎狗一样的教官迅速“嗅到”了声音。
　　虽然声音不大，但是这么安静的操场上却也太突兀了，教官肯定要发飙了，被罚肯定是必然的了。韩落落心里越想越后怕。
　　“报告！是我！”韩落落一惊，转头看身边的郑锦正在冲她笑。
　　“出列！”
　　郑锦一路小跑到队伍前面。立正站好。
　　“为什么笑？！”
　　“因为……因为那个男生流汗把防晒霜都冲下来了！哇哈哈……”郑锦一边指着那个无辜的男生一边夸张的大笑。大家顺着郑锦手指的方向看了看，纷纷加入了郑锦大笑的队伍。黑黑瘦瘦的教官也跟着笑，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
　　隔壁方阵高高的男孩显然被大家的笑声惊扰到了，望向郑锦这个方向，发现大家都在看着他笑，队伍前列的短发女生笑的最夸张，捂着肚子一副快要喘不过气的样子。男孩被看的毛乎乎，流的汗更多了，一条条的白色汗珠从额头上流过留下一条条清晰的印子。大家乐得更欢了。
　　“不准笑了！立正站好！保持军姿！”教官早换好之前严肃的面孔喊道。
　　“笑要提前打报告！”教官整好队伍转身对郑锦说。
　　“什么？笑还要打报告？还有没有人权啦？！”
　　教官明显没有想到，眼前这个个子不高的小女生竟然这样回答她。郑锦扬起那张稚气未脱的脸眼神充满了一股——正义凌然。教官愣了一下，绷起脸继续说：“现在是军训，一切都要和军队要求一样。所以你要做的就是必须服从！完全服从！绝对服从！”
　　郑锦扬起的小脸儿慢慢放低，正打算忍气吞声，教官补充问了一句：“听你这口音是B市来的吧？”
　　“B市的怎么了？！”郑锦恶狠狠的盯住教官的眼睛。“B市的就娇气？B市的就毛病多？B市的惹着你们什么了？！是B市人能是我自己选择的吗？！”说着郑锦从头上拽下军帽恶狠狠的摔在地上，迈着大步走了。
　　“站住！回来！”任凭教官这边怎么嚷嚷，郑锦就是大步流星的往前走不回头。
　　“报告！”一个声音弱弱的传出来。
　　“怎么？”教官焦急的望向郑锦走的方向，看起来像是饿了很久看到猎物却不能吃的快要崩溃的狮子。
　　“教官，我去跟着郑锦可以吗？”韩落落小心翼翼的问。
　　教官点了点头。

　　“郑锦——”韩落落远远的看见躲在树下哭泣的郑锦，走到她身边坐下。她知道刚才郑锦突如其来的暴风雨不是没原因的乱发脾气，虽然她和郑锦不是一个寝室但是平时走的比较近，总听见郑锦跟她抱怨：XX同学因为她是B市来的觉得她娇气，或者XX学长因为她一口B市口音嘲笑她普通话不标准。韩落落在和郑锦没有熟悉以前甚至也和其他同学一样，觉得B市是个大城市，令人向往又很恐惧，觉得在B市长大的孩子应该时髦又前卫，桀骜不驯，比较娇气。尤其是B市常年以来的大学录取率几乎是其他省市的好几倍，一直是大家最生气的原因之一吧！
　　可是接触下来，韩落落发现郑锦根本不是她们之前想象的那样：她性格开朗，古灵精怪，大大咧咧，能够迅速和人打成一片……总结下来她是个很容易相处的女孩。大家的可以排斥加上初来南方，郑锦许是接着这次事情发泄了。
　　“累了就靠过来吧。”
　　太阳摇摇曳曳的躲在树林后面，斑驳的几丝阳光从树林的缝隙露出头，顽皮的树影跳跃在郑锦的脸颊。郑锦轻轻抵住韩落落的肩膀，此刻许是郑锦最美的时光……

　　小树林里郑锦大哭后便被韩落落拉回了军训的队伍。远远的她们看到队伍旁边站着一大排人：连长、院系副书记、辅导员以及几个学长学姐，还有那个黑黝黝的教官。看着郑锦欲哭无泪的小脸的韩落落，笑了笑说：“谁让你给我背黑锅的？你看这回麻烦大了吧？”
　　“我哪知道会这样啊！我这不是怕那变态教官折磨你吗？”韩落落眼睛一酸，定了定，让眼泪咽了回去。
　　“郑锦过来一下。”大老远，连长就向他们打招呼。
　　郑锦一改以往“杀气腾腾”的姿势，慢腾腾的挪动脚步，恨不得将这短短的几米走出个天长地老。
　　“郑锦，我们了解了一下情况，这次可能是教官的言语有些不当，所以我们当着你们院系领导的面好好聊聊，谈开了也好我们下一步训练嘛！”连长看见郑锦缓缓的移动步子许久也不到眼前，索性几个大步跨过去直接对她说。
　　郑锦见势立在原地不动了，微微偏着头，眼睛猛盯着斜前方的地看。
　　“是啊，郑锦，有什么想法就说出来嘛！”一旁的院系领导也跟着搭腔。
　　郑锦继续狠盯着脚下，大有不把地盯出一个窟窿不罢休之势。她心里清楚，这件事就是自己积蓄太久的爆发，而教官纯粹是可怜的替罪羊。
　　“额——郑锦。”教官艰难的开口，半晌才发出一个低沉的声音。
　　“好了。教官，是我错了。是我不好不应该这么冲动我不应该不打报告就随便乱笑还带着大家一起笑我不应该反驳你觉得笑也要打报告时间没有人权的事儿我更不应该因为你那一句话发那么大脾气都是我不好是我不懂事我已经深刻的认识到了我的错误我想您一定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我这次的无心之过。”郑锦保持着低头紧盯脚下的姿势一口气说完一大串道歉的话，教官听了愣在原地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郑锦接了一句：“我可以归队了吗？”教官本能地点了点头，再回头已经剩下郑锦飞奔到队伍末尾的背影了。

　　“稍息——原地活动一下！”
　　“呼——”郑锦长长的出了一口气。自从上次她那么一闹，几乎全院的人都认识她了，连她自己都觉得“臭名昭著”的不行，所以最近训练老实了不少，而且也很卖力，让那些小窥她的人见见她的实力。正步走的很用力，军姿也不怎么东摇西晃搞小动作了，连一旁的韩落落都觉得不可思议。
　　“同学们，大家先安静一会儿。”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女老师笑着冲大家挥了挥手，“这位是咱们新来的辅导员杜老师，大家认识一下吧！”
　　“大家好，我叫杜航，大家有什么事情，不管是工作上的还是学习上都可以来找我，很乐意为大家帮忙。”郑锦扬起晒得红红的小脸蛋望向眼前站的人，阳光从杜航身后射过来刺得郑锦睁不开眼，只模模糊糊看到一个不太清楚的轮廓：黑色眼镜框、背在身后的双手、斜跨的单肩包和挺拔的身姿。
　　直到后来郑锦和杜航熟悉起来，她发现杜航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挺拔，可是不知道为什么，那天那个被阳光镀了一层淡淡的金黄的杜航的身影在她心里一直挥之不去。
　　那天郑锦脑海里反复出现一首诗：

　　悠悠记得当天笑
　　仿佛入迷，又带一点悯
　　种种喜悦，令人为你鼓掌
　　眉飞色舞千千样
　　你是个妙人，是一个少年狂。
　　——黄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