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错人生》蓝无

4、第四章

　　这原本是一个很雅致的房间，如果不是中间大量医疗器械的存在，一定会给人温暖祥和的感觉，但是添上了它们，只令人感到冰冷和一丝莫名的恐怖——那是接近死亡的压抑。
　　李赢羽有些沉默，他在大多数的时间总是沉默的，即使现在对着的是一个植物人也没有丝毫想要倾诉的欲望。他仔细的看着那张面孔的每一个细节，相交十几年，他仔细看他的次数，甚至比不上这几个月来得多。
　　其实这样也好，摩挲着那几乎难以察觉伤痕的面孔，李赢羽的心很平静，不用担心他的背叛，害怕他的不忠，不用设下层层心防，将他刺的遍体鳞伤，就让他这样静静的陪在自己身边。
　　李赢羽不喜欢赌博，所以他在觉得自己的事业可能被危及到的时候，毫不犹豫的下了对许默然下了格杀令，没有一丝悲伤，心是那么麻木，没有些须的空间留给其他的情绪。他向来多疑，谨慎，对于能够影响自己的许默然也许早就想欲出之而后快，此次的事件根本只是一个借口，自己始终无法真正的信任他，因为他太重要，所以自己更加不敢付出。
　　现在的情况比他预想的任何一种情况都好，自己终于可以放心的把心灵交托。
　　但是，今天在飞机场看到的那个青年却戳破了他一切自欺欺人的借口，他是那样的寂寞，竟然在别人身上不自觉的感到他的身影。
　　可是，还是不希望他醒来，不然自己一定会将他再杀一次，所以，睡吧默然，为了你，我愿意陷入永世的寂寞；睡吧默然，为了我不经受心灵永世的折磨。
　　吻，轻轻印下；沉睡的眼落下一滴泪水。

　　许默然睡的并不舒服，虽然是在自己家，但他睡的是很陌生的客房，常年紧张的工作，使得许默然有些神经质和失眠，所以他很认床，在徐莫然家，因为那是身体熟悉的环境，所以他意外的睡了几年都没有的好觉。但是显然，这具身体对环境的要求也很挑剔，天都蒙蒙亮，他才好不容易睡过去。
　　神情萎靡的从客房出来，许孟已经不在了，许默然突然有些惊慌，后来想到今天是星期三，已经高三的儿子不能一直在家，才放下心来。果然，早饭的旁边放着孟孟的纸条，让他安心在家或者出去玩玩。
　　机械的吃着食物，许默然为一个问题烦恼不已——儿子，要上哪所大学，学什么专业哪？压力呀——这种事一个选择不好，有可能会误了终生的！
　　就在许默然处于思考状态时，身体又自动自发的开始了打扫——非常好的能力。
　　许默然的家是三室两厅一百多平的房子，打扫起来非常麻烦，父子两人又都不喜欢别人介入自己的生活，更是连钟点工也没雇，平常大都是许孟在料理，但也只能维持在整齐的水平上。
　　不过，现在许默然非常确定，那个徐莫然是家事天才，当他重新清醒过来的时候，家里前所未有的干净。
　　“谢谢。”许默然一直认为那个孩子就在身体里，就在自己身边。
　　心里突然充斥着满腔的喜悦和幸福，让许默然不由得甜蜜微笑。
　　回到家的孟孟，看到的就是那个在阳光中微笑的天使，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种想哭的欲望，仿佛什么重要的东西失而复得。

　　“姓名：徐莫然，职业：男宠，爱好：……”
　　孟孟目瞪口呆的盯着状似认真的做着问卷调查的人，知道他有时候很疯，但这个玩笑也太扯了吧，还男宠。
　　“是真的呀。”默然无比严肃的点头，一边做虔诚状，“主说，我们不可以骗人。”
　　那夸张的神态笑倒了周围的一片人。
　　有时候，你说了实话反而不会有人相信了。
　　李赢羽觉得他和记忆中的某张面孔，奇迹的重合了，只是那张面孔已经很多年不曾这样了。
　　“把他送给我如何？”李赢羽不甚在意的问着对面的秦政，事有凑巧，他们也刚好选择了这个生态酒店——他们在最高的一层，那一层只摆着这一张桌。周围的情况一览无余，比在封闭的环境更不利于监听，也更加安全。
　　秦政看着那个和人笑在一起，与以往大不相同的孩子，微微笑了，“请随意。”眼睛清澈无邪。
　　李赢羽挑了一下眉，有意思，可惜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有意思啊，又看了眼和许孟无比亲近的人，也微微的笑了，“君子不夺人所爱。”据说，每个碰过那个面貌清秀孩子的人都或死或失踪了，而那些接受过的帮派都被他吞并了，果然是英雄出少年，自己就没必要参与进这个游戏了。至于许孟，李赢羽暗暗敛下的眼睛隐藏着杀机，自己不好下手，借刀杀人到是不错。

　　早上起来，许默然就觉得有些不对，头昏昏沉沉的，昨天贪杯多喝了些，又吹了风，感冒并不奇怪，可是，这种感觉真讨厌！不要起床了！于是走了几步的许默然又把自己扔回到床上。脑筋已经不能正常思考的他，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不可思议的孩子气。
　　“孟孟，我好难受。”
　　“孟孟，我想喝水。”
　　“孟孟，我要哭了。”
　　“孟孟，我找不到药。”
　　“孟孟，……”
　　看着如吹名副的催命符的一条条短信，孟孟无奈的只好请假回家。
　　“大哥，又怎么了？”几天的相处，孟孟充分领教了莫莫偶尔的任性，只要不顺着他来，绝对会被磨死，而且他事后会无一例外的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微笑的感谢你和他心有灵犀，想他所想，急他所急，把你一口气憋的不上不下。
　　没有在大厅里看到莫莫，孟孟有些奇怪，不会真出事了吧？
　　抱着非常不好的预感，孟孟推开了客房的门——
　　莫莫颓然的倒在床上，一只手紧紧握住手机，似乎已经昏过去了。
　　莫莫，你一定要骗我，你一定要骗我，你不可以有事的！
　　都不用触摸，只从那异常的红色就可以看出莫莫病的厉害，等到手覆上去，连同心，都被烫疼了。
　　“孟孟，你回来了……”勉强睁开眼睛，有看到了心心念着的儿子，许默然觉得就算死了也无妨了。
　　“莫莫，醒醒，不要睡，快醒醒！”
　　不可避免的慌乱了一下，孟孟马上打电话叫救护车，心里恨死了自己，为什么不相信他，为什么不早点回来，为什么不……
　　孟孟，你是一个大混蛋！
　　——心里，为自己下了定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