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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姑苏城外寒山寺 好山好水好 ...

  •   临走前,吩咐茶房去惊鸿舫叫一台戏,带着家伙到晚晴楼演,“我嫌船上气闷。”
      家常班子,不抹脸,只用箫管配合,淡淡的一出《牡丹亭》,良辰美景,流水落花。杜丽娘脸貌不俗,口齿更是清越,惊鸿舫没有顾倾城,水准也并不降低。夏荆看了半天,终于挑出了毛病,“扇子旧了。”
      眉眼与顾倾城有几分相似的闺门旦大大方方地屈身一拜,笑道,好眼力。
      其实夏荆想说,你什么都好,只一点不好,你不是小耗子。
      唱完了,拿了赏银,领头的戏子上前再拜答谢,起身蹭过夏荆的衣角,轻轻递上来一句,倾城在紫金山。
      “站住!”
      夏荆一声断喝,留下了跟在队伍最后的领头戏子,那个杜丽娘。
      “您刚才说,”待人出去,夏荆立刻换了谦逊的态度,诚恳地请对方坐下,慢慢开口,“谁,在哪儿?”
      “顾倾城,我师兄,不久前回来的,私下见了一面,他说他现住紫金山。”杜丽娘礼数周到却也不怕生,和和气气地对答,风度一如当年的倾城公子。惊鸿舫不简单,夏荆突然走神,想到了这一点。
      “您为什么……跟我说这些?”喜悦和急切的心情实在抑制不住,只能强装出冷淡高傲的口吻来。说不好怎么会这样,傲慢,伤了小耗子,又冲着无辜的杜丽娘发作了一回。
      “千金买笑,”杜丽娘笑道,“师兄一个人回来时我就猜到,您会来找他了。您怎么不去惊鸿舫呢?今天若不是我来,您还怎么能知道师兄的下落呢?”
      这就叫皇天不负有心人,这就叫缘分,夏荆心道。
      “他一个人回来的?”想起杜丽娘方才的话,赶紧问,“一个人?”
      小耗子,你真的在金陵!可是你怎么是一个人呢,赵临去哪里了?你跑去紫金山做什么!找遍了金陵也没想到去紫金山看看,谁会想到你会在那个闹鬼的地方!夏荆又惊又喜又慌张又悔得跺脚,一碗茶端起来又放下,根本没注意到有半杯已经洒在了外面。
      杜丽娘静静地等着面前的公子收回心神,方开口道:“有个人陪着师兄,可那个人不是您,师兄可不就跟一个人一样么。”
      夏荆闻言,静默半晌,掏出一锭黄金,塞进杜丽娘手中,用力握住,说:“大恩不言谢。”
      “您言重了。”杜丽娘礼貌地笑了笑,起身行礼,飘然而去。
      欣喜若狂的夏荆冲出晚晴楼,雇了一台小轿就往紫金山赶,一路上只感叹上苍开恩,竟然用这样的方式送来了小耗子的消息,如果自己不是跟惊鸿舫赌气,硬叫班子出来,如果来的不是小耗子的师弟,如果那位师弟没想到或者没机会跟自己说一句“倾城在紫金山”,免不了就错过了。
      谢谢老天爷开眼,让我找到了小耗子!
      紫金山地势开阔,气象万千,龙盘虎踞,坐拥长江。这一带草木葱茏,掩映着断壁残垣,人迹罕至,跟秦淮河的香艳旖旎一比,实在是不讨人喜欢。小耗子怎么会在这种不宜人居的地方?
      夏荆几乎要怀疑那个杜丽娘是个不怀好意的诱饵,引自己来这里是为了方便劫财。要不怎么他一见自己就说顾倾城的事?一叫就叫来了顾倾城的师弟,还是个有机会对自己说话的角色,哪有那么巧的事?他怎么知道顾倾城没和自己在一起?顾倾城……不会是干起打家劫舍的勾当了吧……
      虽然想起小耗子最拿手的功夫就是咬人掐人时会忍不住微笑,冷峻肃杀的环境还是让夏荆不由得浑身发冷。满山黄叶猎猎作响,时不时会有打着旋儿的落叶飞到脸上,刀锋一般的边缘,看着就让人心生警戒。
      “您别上山啦,山上这会儿没人了。”轿夫看主顾闷着头就往山上去,忙叫住了,“晚上有野兽。”不大理解怎么会有人下午才往紫金山赶,看风景讲究清早,这大晚上的,谁看得见东西啊。
      山上没人了。夏荆无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轿夫的话,头脑一下清明,转身笑了笑,道:“瞧我,都忘了正事。您知道这附近哪里有人家么?”
      轿夫这才明白这位出两倍银子加急赶到紫金山的主顾是来找人的,也是,一看就是个没耐性的人。于是笑道:“转过这个角,过去就热闹了。”说着请主顾上轿,放下帘子,招呼一声,一会儿就到,近得很。
      轿子里的人望着渐渐灰暗下去的长江水,沉重地叹了一口气。虽然不久就能见到小耗子了,可一看这般悲凉的景色就忍不住心情压抑。古人说,长江悲已滞,人悲伤起来,看江水都是停滞的了。就算现在不该悲,甚至该喜,这段不久前还杀声漫天血染山河的路走起来还是教人悲得厉害,悲得都看不清江水,只觉得天地都凝住了一般,阴冷骇人。
      小耗子本来就不是个爱开心的人,住在这样的地方怎么受得了。
      还没觉察出轿子转弯,外头就送进来一句话,公子,到了。
      下轿举目,远山明月,方街老井,烟火人家。
      这是一个灯火通明却不吵闹的地方。正是晚饭时候,几乎家家户户都响着风箱,窗上的白棉绫透着屋里的灯光,雪白中晕开温柔的昏黄。店铺大多还开着,卖什么的都有,但都不大,也不热闹。店主有的直接在堂屋里摆起了饭桌,热饭热菜的香味飘散出来,让夏荆立刻感到了饥饿。这是一个真正的桃源,秦淮虚浮,终南冷清,只有这里才是好人家住的地方,小耗子正该住在这里,和赵临一起,安安稳稳地活到七十岁。
      就算是自己的家,也没有这般亲切的气质,那个宅子太大太高贵,只对住在里面的人而言是可爱的。夏荆突然涌起了强烈的乡愁,思念一个采菊东篱下的地方,一个活生生的却只活在自己脑海中的地方,一个和这里挺像的地方。
      一个孩子背着书包赶着几只大白鹅依依呀呀地逛远了。自己小时候只养过狗,一条狗比一个使唤丫头还贵,平日里也有专人照顾,从来没真正驯养过什么动物。夏荆有点羡慕那个放了学不能玩还要去放鹅的小孩。
      怅然了一回,夏荆立刻想起找顾倾城这件正事,便回头问轿夫,您可知道,这街上的姓赵的人家在哪里?
      轿夫挠头,我不住这儿,不清楚,您站着,我替您去问问。
      说着就跑进了米铺,连说带笑地比划了一会儿,出来向夏荆笑道:“向前走,第一个井口那里往右拐,就在第二个巷子口。”夏荆笑了,塞给轿夫一吊铜钱,道,您辛苦,这吊钱,您和您兄弟打酒吃,别嫌弃。轿夫笑着接过,告辞。
      这一块居民区,道路横平竖直,不转弯时什么都看不到,一转弯就是惊喜。夏荆一眼就看到了纸笔店的幌子,从笔迹上看,还是赵临的字。
      门虚掩着,里面是明亮的灯光,没有人声。夏荆站在门口,想了想,又想了想,确定自己是来替叔叔办事的,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很快就听见赵临温和的声音,稍等,就来。
      看见夏荆,赵临一愣,旋即又笑了,亲切地让进屋子,笑道:“吃晚饭了么?”
      夏荆看着眼前人品如玉的赵临,心头顿起波澜,这个人太好,好得让人如沐春风,不由得想要亲近。这样的人才配得上小耗子呢——倒是小耗子有点配不上他。
      赵临不虚客气,夏荆也不跟朋友说场面话,毫不犹豫地坐在了赵临对面,接过碗筷,高兴地说,一闻就知道,临安好厨艺。赵临笑道,稍等,我去叫顾秦来一起吃。
      说着就出了门,脚步声越来越远。夏荆惊诧之余居然暗生一丝欣慰,小耗子好像是一个人住……
      赵临的纸笔店摆设得很拥挤,却不杂乱,扎扎实实的一屋子存货让人看了就安心。夏荆想着,回去要把这个告诉管家,别把屋子收拾得空空荡荡的,一点人气都没有。
      不一会儿就听见赵临稳健的脚步声和小耗子特有的动静。这小耗子轻功练得走火入魔,什么时候都迈着台步,飘飘荡荡,装鬼最适宜。
      “夏公子!”小耗子欢呼着扑了上来,“临安说你来了,我还不信呢。——你来干嘛?”
      “有你这么问的么,顾秦?先吃饭,别闹。”赵临笑着把小耗子按在了椅子上,取来一副碗筷递过去,一面向夏荆招呼,荆州,自己动手,别客气。
      赵临的手艺虽然比不得夏荆家中的厨子,但好在食材新鲜,怎么做都不会难吃。没人布菜,却也是宾主尽欢。小耗子全然没有了当年不食人间烟火的优雅仪态,吃完虾竟还会吮手指,一脸的意犹未尽。夏荆面前是一碗炖豆腐,也不知道赵临拿什么炖的,一点豆腥味都没有,醇香绵软,过口难忘。忍不住问了一句,临安,你这豆腐是拿什么炖的?
      “人肉。”埋头拣虾仁的小耗子抢先回答。
      “骨头汤,炖到干。”赵临一巴掌把顾秦拍进碗里,任由顾秦挂着一脸菜汤悲愤地瞪着自己,看着夏荆的眼睛,微笑着说道。夏荆从小被家人逼着吃油汪汪的骨髓,对筒子骨有深重的怨念,长大后再也不喝骨头汤,今天一尝,立刻改变观念,骨头汤炖豆腐,天下一绝。
      赵临做的是焖饭,米汤就当汤了,顾秦不吃干饭,只喝汤,一边喝一边抱怨,夏公子,你喝的是我那份。
      夏荆立刻把已经端起来的汤碗递到顾秦面前,说,我不抢你的。
      小耗子连一句谢都不说,拿起来就喝。
      灯光下的小耗子仿佛白玉雕成一般,润泽清透,生气勃勃。赵临真会照顾人,这才几个月不见,小耗子就变得这么好看了——小耗子你别在我夸你的时候打嗝儿行么……
      吃茶的时候,夏荆才说起此行的目的,神色严肃起来。
      “那块牌子你不是一直随身带着的么?”赵临听顾秦说“当了”,立即反驳,“这是正经事,快别闹了。”说完便向夏荆摇摇头,抱歉地笑道:“他呀,财迷心窍。”
      “虽然我不知道我叔叔为什么要这块牌子,但肯定是急事,如果留在你身边,可能还是个祸害,顾秦,还是给我罢。我给你个别的戴着玩好不好?”夏荆好声好气地劝。
      “我才不是戴着玩的,谁会贴身戴着什么东西是为了玩。”顾秦嘀咕着,不由自主地伸手去摸了摸左腰,夏荆看在眼里,微微一笑,起身便把顾秦拖翻在炕上,点住了笑问道:“不给,我可抢了。”
      “临安救我。”小耗子眼泪汪汪地看着赵临。夏荆好笑,这说哭就哭,还是没变的嘛。
      “荆州,你按住了他。”赵临面无表情地伸手就拉开了顾秦的外衣,摸准了玉牌的位置,毫不留情地开始扯顾秦的腰带,夏荆锁死了顾秦的手,也不给他一个笑脸。顾秦又挣又咬却没有一点效果,只能拔高了嗓子嚎得如同夜猫子哭魂。
      “别叫了——不知道的以为我把你怎么着了呢。”赵临还是忍不住笑了,手下却不让步,被踢了几脚之后干脆坐到了顾秦腿上,三下两下就把顾秦扒得只剩下里衣。夏荆疲于应对小耗子的一口好牙,分不出神来看赵临,听到这么说,不由得大笑起来。
      “你还没把我怎么着么!”小耗子护财失败,拖着凌乱的衣衫爬到了炕角,蜷成小小的一团,闭着眼睛哼道:“你们□□我。”
      两个暴徒精疲力尽地倒在炕上,双双叹道,可算抢到手了。
      赵临说:“这里的码头每天下午有去京城的船,绕一小段路进京杭运河一路北下,顺利的话十天就能到。”夏荆点点头,道:“我明日就走,这事——虽然我也不知道是什么事——很急。 ”顾秦穿好衣服,恶狠狠地瞪着夏荆,小声骂,强盗!然后泪眼汪汪地盯住了赵临,只听得赵临一声断喝:“有意见啊!”
      小耗子仰天长啸,壮士一去兮,今晚是不打算还了。
      赵临先赶到门口,随即收住了脚步,拉住了夏荆飞扬的衣角,笑道,随他去——那家伙叫我惯坏了。
      夏荆却盯着顾秦离去的方向,嗯嗯啊啊,心不在焉。
      借宿在纸笔店的人坐立不安,却不敢流露想出门的意思。
      “找到这里,实在巧。”夏荆把杜丽娘的事讲给赵临,还是忍不住问,“怎么不一起住——这般,生分。”
      “谁受得了他,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带着好几个小孩吊嗓子,鬼哭狼嚎的,比鸡叫都管用。”
      “哈——还在唱?”
      “唱得欢着呢。镇上人知道他是倾城公子,一开始还不敢亲近,慢慢地才都喜欢了他,晚上没事就凑过来请他来一段,他可愿意了。”
      “这样,真好……”夏荆盯住了窗户,半眯起眼睛点点头。
      “荆州,去看看他吧。他想你,”赵临平静地笑道,“白天看不出来。”
      “临安,你到底……”夏荆摸不透眼前人的底细,太沉静了,不像凡人。
      “他跟了我,不后悔,但有遗憾。”赵临笑了笑,转过身去,人,一半落在灯光里,一半隐在阴影中。
      小小的一点烛光,在水光盈盈的眸子深处闪烁跳跃。
      “那个……他没拒绝……我没敢多留……”在高贵如古井的赵临面前,说什么都不利索了。
      “那银子,他买了隔壁拐角处的一间小房子,阁楼租给我们这里一个教书的先生。这小子,把租金都给了我,还经常来帮忙看店,说不想白蹭我的饭。对了,他还抱怨过不止一次,你给的银子太少了,买完房子连家具都打不起。”赵临说着说着又笑了起来,只是笑容散得很快,“我把顾秦当儿子一样宠。”
      “临安,你为何要牺牲这许多?”第一次完全消散了赵临的敌意,虽然仍然疑惑,却不敢再放肆。从小到大,从来没见过这样奇异的人,他到底是什么品性……
      “我没有牺牲。”
      赵临微笑着抬起头看着夏荆,眉目平和,安宁如松间明月,清朗似石上清泉。
      郑重地对赵临行了大礼,转身向顾秦的房子走去,越走越急,待要砸门时,门却突然开了,顾秦一手撑着门框一手抵住冲过来的夏荆,瞪起眼睛喝道:“你敢进来!”
      跟在夏荆身后的赵临走到门前,缓缓道,再胡闹,家法伺候。
      门里的人看了看赵临,又看了看夏荆,提高了声音问:“刚抢了我的东西,还想打家劫舍?”
      “如果你要带他走,趁今晚。我会反悔的。”赵临突然转过身,声音低得只恰好能听见,话音未落,人已经飘然远去。
      夜色中大眼瞪小眼的两个人,隔着一条薄薄的门槛,对望着一言不发。
      良久,门里的人眼睛闪了水光,哑着嗓子哭道,你为什么不要我?
      不知道过程是怎样,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后,怀里多了一个嚎啕大哭的小耗子,一边哭一边喊,你为什么不要我,你们为什么都不要我!
      “你不是要带我走么……买了我为什么又扔掉我……我老是惹他生气……他太好了……我不好……他要我做个正经人我却忘不掉以前……我想死……他看都不看我一眼就走……他不喜欢我……你为什么不要我……为什么不要我!”小耗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嗓音嘶哑,喊到最后,只剩下虚弱的气声。
      抱紧了小耗子,任凭他又踢又咬,手臂越来越用力,要把那副细小的骨骼揉进身体里去。小耗子,你别再哭了,我已经控制不住地想要带你走了,趁我还清醒着,你快别哭了。
      我过的不是正经日子,天南海北地跑,经营打点随时烟消云散的生意,巧言令色油嘴滑舌道貌岸然两面三刀,一步走错便可能赔上身家性命。你愿意陪着我,我也无法带着你奔波,更何况,是为一些不大好的东西奔波。这世上怜惜你的人不只有我,能跟你过日子的人却只有一个,但那个人不是我。小耗子,我能为你造一条秦淮河,却造不出这一片紫金山。
      小耗子,别怪我不辞官归隐,这世上我放不下的除了你,还有别人,我不能为了一个亲人抛弃其他骨肉。
      说到底,错在我,那年冬天,我不该回来。
      续了孽缘。
      疯了的小耗子渐渐平静了。低头一看,竟然已经睡着了,温热的小身体紧紧地靠在自己怀里,半张着嘴,口水蹭湿了一片,脸上粘着乱七八糟的头发,大概是哭累了,这会儿睡得十分沉静香甜。
      不想再惊动他,轻轻把怀里的小人儿就近安置在外间的榻上,烧来热水替他擦脸擦身子。小耗子舒服得直扭,把夏荆逗得笑出声来。
      小耗子恢复了健康,又比过去长了点肉,就更好看了,一张脸水灵灵的能拧出汁子来,分手时过分深的眼窝和过分高的鼻梁也不再那么棱角分明,咄咄逼人。月光斜斜地飘进屋子,女孩儿才有的长睫毛便在那张白玉琢磨成的脸上投下一抹淡淡的阴影,比什么妆饰都摄人心魂。
      倾城倾国,名不虚传。
      就这样痴坐到天明,一如初见。
      “夏公子?”尚未清醒的小耗子瞟了一眼床头满目痴情的青年,懒洋洋地叫了一声,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把被子往身上一卷,一步蹿到墙角,颤颤说道:“你又想干嘛!”
      挂着浓重黑眼圈的夏荆笑嘻嘻地说,劫色。
      “混蛋!”身轻如燕的小耗子毫不犹豫地跳过来,一脚踹在夏荆的小腹上,夏荆舟车劳顿后又一夜未眠,疼得躬身捂肚子也没挪一下窝。
      送早饭来的赵临恰好看到了顾秦披着被子光着脚在床上蹦跶着往夏荆肚子上狠踢一脚的场景当即把食盒重重地顿在桌上,横眉立目,一声断喝——反了你了!
      神采飞扬的小耗子立刻蔫不兮兮地低声道歉,我错了。
      夏荆忙摆手笑,是我不好是我不好。
      “顾秦,你是不是想洗碗?”吃完早饭,赵临指着一桌子盘子碟子说,“以后别这么客气,还有,记得要用热水。”
      小耗子低眉顺眼地开始收拾碗筷。
      倾城……夏荆恍惚了一下,这种柔顺,曾经以为是倾城公子待客的礼数,却不曾想是天然生成的温婉,只不过顾倾城的低眉顺眼总带着忧郁,小耗子的低眉顺眼却掩不住心甘情愿甚至欢天喜地。
      开船总在黄昏,紫金山下秋意萧瑟,比起终南山的初夏,风更薄,云更高,天更浅。
      “临安,昨晚……”
      “我知道。我相信。今早是我小人之心,荆州兄,你见谅。”
      小耗子咬着牙站在远处,一言不发。
      习惯了聚散的顾倾城,因为很久没有经历聚散,此刻便不习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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