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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隔江犹唱后庭花 ...

  •   “临安。”
      郑重其事的一声呼唤叫赵临不得不低头与顾倾城对视,他的眼睛过于安详了,赵临有些不安。
      “我愿意的。”
      赵临一巴掌把眼前的人打到在地。
      直瞪着那张半边红肿半边沾满泥灰,不再与“漂亮”有关的脸,恨恨地道:“顾秦,我是那种人么。”
      地上的人摇了摇头,扭开了脸,硬扳回来看时,却是一脸的愧疚,惊慌,和厌恶。
      “临安,不是……我看错了你。”话都说不利索了的顾倾城憋完了这一句,低下头再也不肯与赵临对视。脸上难以忍受的肿胀的疼痛烧得人分不清哪里疼,只觉得连心里都疼,疼得想用刀子扎下去,最好立刻结束这自甘堕落的生命,重新投胎。
      可是身上没刀没剑没鹤顶红,地上连块像样的石头都没有,虽然在山上,两边都是缓坡,真是想死都死不成——平生唯一敬重,也是唯一认识的真正的好人,正因为自己的坏而痛心和愤怒;从此以后恐怕再也不会有一个好人真对自己好了,也罢,这也和死差不多。
      “走吧。”
      活泛了几天的顾倾城又一次脸如死灰,低着头跟在赵临身后,亦步亦趋,谨慎得好像秀才进了贡院。
      “是这里?”看着顾倾城走进一个破败的院落,赵临惊讶道,“我以为是在什么观呢。”
      “观也不好进。——咦,我记得这屋子很大的,怎么变得这么小了。”顾倾城先是恭谨地回答了一句,继而蹦出来一句自言自语,恍惚中自在了一些,却又立刻变回了面壁思过的模样。过了一会儿,轻轻说:“大概那时候我小,现在长大了,屋子就显得小了。”
      瓦房虽然还没有到四面漏风的地步,却也已经到了再收拾也收拾不好的地步,要不是房梁还没有朽,赵临压根儿不会放顾倾城进屋。
      “我爹的坟在那边。”顾倾城指了指屋后的小坡,那里荒草丛生,根本看不出有坟茔。
      正在剥蜡烛的赵临说:“过来搭把手,这蜡烛包得太严实了。”
      要去给老爹上坟的顾倾城却不情不愿地挨过来,慢腾腾地撕着包装,过了好一会儿,方才低低地说:“临安,我不想去了。”
      “你爹要气,早十年就气够了,这会儿你再不去,他气上加气。”赵临笑着拍了拍低头扯衣襟的顾倾城,“别扯了,再扯就又乱了。”
      清扫四周,点了红烛,排开贡品,顾倾城三拜九叩,然后一言不发地俯伏在地。赵临陪着行了礼,自顾自说道:“老真人,秦子觉得对不起您,羞得不肯张嘴,我替他讲了——秦子走了这条路,打开头,怪自己,后来,就怪不得谁了。到今天,您老人家肯定喜欢秦子平平安安的,攒够了钱回来娶媳妇生娃,逢年过节来看看您,多好。”
      总算肯抬头的顾倾城终于有了一丝放松的笑颜。
      “其实后来也怪我。”回去的路上,顾倾城只看天不看路,望着远方轻声说,“有些不好的东西,我却舍不下。”
      “离开秦淮河你也活不了,不怪你。”
      “我心里舍不下,很不好。”
      倾城公子贪慕的,是戏台上一时半刻至高无上的风光,是台下人因他而起的悲欢,是大家都夸他好。这些东西,只有秦淮河能给他。所以顾倾城又爱又恨地活着,深切地爱着那些和让他深切地恨自己的事一起到来的风光。
      回去的路上,这厮又想耍赖,不肯好好走路。赵临坚决地推开那个软软的小身子,甩开手不去看他一眼。
      “临安,你是不是……”这一次竟然是顾倾城主动对上了赵临的眼睛,惊惶又羞愧的神色不知从何而来,看得赵临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等他把这句从天而降的话说完。
      “讨厌我……不想带着我……”声音低得不能再低,顾倾城没有血色的脸瞬间染上了桃花粉,若不是写满了恐慌和自卑,倒是比平日苍白娇弱的模样更讨人喜欢。
      “啊?”赵临郁闷得只能先“啊”一声来拖延对话,顾家老爹作证,我什么也没做,他这怀疑是真的没来由啊。“胡说什么。”
      “我不干净。”这一句已是云淡风轻,低着头的人,竟好像笑了笑。
      面前的人本来已经比自己瘦小许多,这会儿再拱肩缩背的,越发可怜了。赵临抬手捂上那张被自己打肿的脸,轻声说,别胡说八道,我喜欢你,我要和你在一起。
      说着便拥过那个已经要逃跑的小小身体,抱到溪边,替他洗去灰尘,再用干净的帕子蘸上溪水给他做冷敷。
      小人儿的笑容是幸福的,偶尔出神时的脸色却满是愧疚和落寞。
      第二日清晨,赵临看着泥巴地上留下的字迹暴跳如雷。
      “我不配。”
      配配配,呸!
      用力踹着泥土,直到把那些字迹抹得再也看不出来,赵临才气喘吁吁地坐下来,一边算着顾倾城可能走的方向,一边不住口地骂,跑,又跑,真能跑!
      第一缕阳光带来的是巨大的失落和带着恐惧的担忧,这一次他不会回来了。
      突然痛哭失声。
      说不上喜欢顾秦哪里,只是特别愿意听他唱,听他纯熟的技巧背后藏不好的情绪,有时候欢喜,有时候不耐烦,更多的时候是焦虑。他欢喜的时候,便跟着微笑;他不耐烦地时候,便悄悄嘲笑;他焦虑的时候,便希望这场戏多演一会儿,让他别那么快就去为一个不明品性的人献身。
      顾秦这厮,好处没有几样,只是招人心疼。
      其实不是怕招来人又没来得及腾出手来捂他的嘴才……那一刻的确是自己想亲上去,一个人想事情的时候就不再打官腔了——所以顾秦才误会自己的么?其实他也没全错,只是误解了自己的心意。他说那句“我愿意”的时候,恐怕心里是鄙夷自己的吧。
      也许也不是鄙夷,是真的愿意以这样的方式回报——可恶的顾秦,我要你回报么!
      秦淮河的恩主们,恐怕都或明或暗地表达过对小官儿顾倾城的轻蔑,只是他们要抓紧时间充分享受那一盏茶,没心思也来不及去关注身下人倾国倾城的笑容背后有没有冷漠的讥讽甚至仇恨。
      顾秦,给老子滚回来!
      老子打断你两条腿,看你还敢不敢离家出走!
      赵临那时候还不知道,顾倾城不是离家出走,是被抓走的。
      罪名,犯上。
      如果不是第二天就上了山,还走了一条偏僻小路,顾倾城早在村子里就会被带走,不会让东厂费事找人。
      “这官造之物,你从何处得来?”
      “人赏的。”
      “谁?”
      “不知道姓名。”
      “这怎么可能。——用刑。”
      这是真打,不比秦淮河上开玩笑,顾倾城稀里糊涂地被抓,稀里糊涂地被打,也实在想不起来要说什么,招供了半天也没招供到点子上,倒一样不带重复地领教了东厂原创的几样刑具,大开眼界,最后从竹杠上滚下来时已是皮开肉绽,神志不清。
      “先收着。”主审官看再怎么浇冷水也弄不醒面前这个还算有个人形的人了,无奈只能收监散会,招呼同事们吃晚饭去。
      这种没事找事的案子,主审官心情好就多审审,不耐烦就杀了了事。夏荆赶到的时候,主审官心情大好,正准备拿顾倾城试验最新改良的一套刀子,看来看去也只剩脸上还有几块好皮了——那就在脸上动手吧。
      “急什么急什么,先来见老朋友要紧。”
      “拿水给他冲干净,我一会儿就来。”
      匆匆撇下吓得脸都变了形的顾倾城就往后堂走,首辅的亲戚可怠慢不起,更何况这位小爷本来为人也讨喜,出手又大方。
      “你呀,幸好我来得及时。”夏荆悠然地啜着主审官私藏的碧螺春,敲着桌面,笑道,“还犯上——上压根儿不希望有人知道这块玉的下落,你倒好,唯恐叫唤得不够响亮,还抓起来打……直接杀了不就完了,现在可好,秦淮河已经知道他们的倾城公子犯上作乱了,那帮子人,你是不知道,没风都是雨,鬼晓得把这件事最后编派成什么样子——你担得起,我可担待不起,那位小爷什么都不怕,就怕出丑,一出丑就跟我叔叔闹别扭,我叔叔就拿我撒气,我呢,也只好回来找你说说话儿了。”
      “咳……杀……杀不杀的我也没权定夺啊。”主审官谦卑急切的口吻里却全然没有害怕,这种爷见得多了,一边吓唬一边安抚,其实还不是为了捞人,还秦淮河——怎么不编皇宫呢。
      “要不关起来,等他暴病而亡吧。”
      “成。那就关着。”
      “罪名打算怎么定?”
      “犯上呗。”
      “都说了……”
      “那也没别的合适的啊。”
      “要不……放了算了,就说抓错人了,你手下那帮家伙,抓错人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嘿嘿,主题来了。什么没别的罪名好用,本官是懒得哄你,直奔主题罢了。交钱吧。
      全身上下只保住了一张脸的顾倾城被首辅的侄子接走了。主审官笑道:“都成这样了,还舍不得呢?”
      “老哥哎……”
      “得,走吧,带着你的宝贝儿回去——都是外伤,也没使劲儿。”
      “那块牌子?”
      “喏,拿去玩吧,山流水而已。”
      顾倾城昏迷之前的最后一个印象,是一双温暖的手把什么东西仔细系在了自己的汗巾上,头顶传来一声熟悉的低语,睡一会儿吧。
      东厂的创造力不可小觑,几根竹子,一捆铁丝,就让小耗子伤得明明不重却会疼得死去活来。夏荆不禁感慨,要是每个衙门都有这般敬业的工作态度和这般持久的工作热情,天下还能是今天这个样子么。
      疗伤的过程不比受刑好受,单是把贴着皮肤埋进去的竹签一根根地拔出来就要了命——小耗子都昏迷了还无意识地抽抽,抽得夏荆眼泪都掉下来了,咬牙骂东厂那群人妖一个个都是疯子。
      “小耗子,小耗子,小耗子。”捧着那张还算完整的脸喃喃自语,“小耗子快好起来。”
      真是没料到倾城公子这么没见过世面,竟然会把这种东西拿去当,当就当了,居然还留下凭证,这不是等着人来抓么——就算看不出玉牌是进上的,这么黄灿灿一根流苏,他以为是稻草么!
      那个赵什么的也是,不要告诉我他知道小耗子当的是这块牌子,要是他真知道,爷剁了他给小耗子炖汤。
      终于赶来的赵临一头灰一脸汗,狼狈不堪,夏荆一见就上火,怎么现在才来,要不是我来了,小耗子都给人弄死了!带走一个活蹦乱跳的顾倾城,送一个死尸回去交差么!赵公子你到底是什么来头啊,捧得起倾城的人竟然认不得官造子冈牌!
      赵临一言不发,只是低头检视榻上昏昏沉沉的顾倾城,瞧他伤口都包扎得妥妥当当,呼吸也十分平稳,方才缓缓转身,一揖到地,多谢学士搭救,在下感激不尽。
      气得夏荆差点吐血,你成心的吧!
      安静的房间里,两个人都是又气又心疼,赵临气自己粗心少问了一句话,弄得顾秦白吃了这些苦,本来心里就不好受,再一受伤,真怕熬不过去;夏荆气赵临监护不力,害小耗子又被折磨,还变本加厉,被一群人妖折磨,折磨得不成人形!
      送药的跑堂不敢多问,拿了夏荆扔在茶盘里的赏钱就告退,临走想起来,怯生生地加了一句:
      “大夫说,这药一定得滚烫着吃。”
      然后就看见两位眉目间剑拔弩张的公子同时伸手去端药碗,然后毫无悬念地把熬了两个时辰才熬出胶的药汤泼翻在地。
      小跑堂欲哭无泪,熬这药熬得他醋味都闻不出来了,这可好——就是被病人打翻了也没这么委屈啊。
      “烦请您多熬一回,这是药钱。是我不好,白辛苦您一回。”
      这回是另一个公子递过来了一个钱袋,一看就知道里面起码是三倍的药钱。钱倒罢了,难得的是人家说话还这么客气,温良恭俭,一点不带与那位大爷对峙时的锋芒。真是好教养的人啊。
      “我去外头转转。”赵临冲夏荆笑了笑,看了顾倾城一眼,平静地退了出去。
      不敢碰满身是伤的小耗子,夏荆只能痴痴地看着枕上那张被散乱发丝半掩的脸,抑制着呼吸,生怕惊扰了他的沉睡。
      小耗子醒着的时候总是气定神闲,睡着了却不那么安稳,有时候还会睡着睡着就哭起来,哭也哭不醒,皱着一张苦大仇深的小脸咬牙切齿,待他醒过来一问,却一片茫然,只说睡得极深,根本没有做梦。
      动心的次数太多了,对一个人的热情就坚持不了很久了。这一次真是奇怪得很,竟然牵挂这么一个告别后连模样都记得不甚清楚,只是忘不了那一双精灵一般的眼睛的小耗子,牵挂了这么久。可惜的是那精灵般的模样只出现了短暂的一会儿,在翡翠般的秦淮河上,在铺天盖地的月光里,在漫天的风雪和他滚烫的怀抱里,那双眼睛热情地凝视着他,满目纯真。
      小耗子,如果你不回来,我怕有一天,我会再也回忆不出你当时的模样,那时,就恩断义绝了。
      喂药的事还是赵临来做。灌了半个月的粥,赵临早已把给绝不配合的顾秦喂东西操练得纯熟无比,夏荆看着他一手捏着小耗子的鼻子一手托着药碗毫不留情地给小耗子灌气味令人反胃的汤药,心疼万分又不敢说——开始时是他抢着给小耗子喂药,结果回回都要洒一半在外头,糊得小耗子满脸黏糊糊的药汁不说,还容易蹭着他身上的伤口,到后来,小耗子看见他就往后躲。
      “赵公子是……书院的先生?”夏荆看赵临哄小耗子睡着了,轻声笑问道,“好气质。”
      “太抬举我了,不过是做纸笔生意的俗人。”赵临也笑着回答,“荆州兄才是大家学士。”
      “咳,糊弄人的,借长辈的光而已。”夏荆无声地大笑着摇了摇头,指了指顾倾城,说:“这小玩意儿还不知道我姓甚名谁呢。”
      “那可如何称呼?”赵临斟了一碗茶递给夏荆,好奇道。
      “他?他管谁都叫公子,不过开心的时候,会叫我……喂。”夏荆想了半天,终于想起来,小耗子在他怀里说过一句,喂,你能不能带我去吃点东西,我很饿。
      赵临立刻笑得喷了出来,连忙摇头告罪,直说,您见谅,您见谅。
      夏荆也跟着笑,说没关系没关系。
      偶尔会提起那块闯祸的子冈牌,赵临总是拍着桌子连连感叹,我怎么就没多问一句,当的是什么玉!夏荆先是不信,相处久了,发现赵临是个实诚人,也就把抱怨都转到了顾倾城身上,咬着牙骂,胆大包天,活该被打!
      “其实也不是什么事,可大可小,是那个死人妖心血来潮找麻烦。——这家伙也是,怎么都不知道拆开卖,兴许还多卖几个铜钿。”夏荆叹息一声,不由得看向沉睡中的顾倾城,又是一声感叹,全是疼惜。
      “这牌子,好大派头。”赵临自言自语道,“他倒也知道什么东西值钱。”顺手给夏荆的碗里添上茶,又叫跑堂的来添水。
      “我怎么就没想到留点东西给他……谁想到他还要去当铺……”夏荆喃喃自语,低着头满心悔恨,要是当初给小耗子留点私房银子,他也不会窘迫到离了秦淮河就是个穷光蛋;要是当初留个玉佩宝石之类的东西给他,就算他没带钱就走,也可以当了应急——小耗子落到今天这个地步,也有他夏荆的一份过失。
      “吵什么吵……”
      床榻上传来一丝低低地抱怨。口齿不清的顾倾城半睁了一双桃花眼,带着几分起床气瞪着炕上两个悠闲吃茶的人,一个是临安,另一个,说话的语调有点像心里希望是的一个人。
      “可算醒了。”赵临笑道,“睡足了么?”
      “嗯。”习惯性地赖了过去,闭上眼睛不肯动弹。
      “这么大的人了,还这样。”赵临无奈地笑着,对夏荆摆摆手,一边轻轻晃着肩头的人,“醒了就赶紧起来,磨蹭什么呢。”
      “嘿,这家伙。”夏荆走过来捏了捏顾倾城的下巴,摇头叹道,“瘦得都不好看了。”
      “别闹。”被捏得不舒服的顾倾城下意识地抬手去拨夏荆的手指,挥到一半就搭上了夏荆的手腕,一触之下立刻缩手,人却清醒过来,低低地叫了一声,啊……
      真的是你,你来了,你在这里!
      从被窝里抽出的手带着温热的气息,跟对方一向火热的手腕一比,却怎么都是凉的。不小心触碰到了那片温暖,留恋又不敢留恋,习惯性地躲开了,实际很想被对方捉住,捂在手中,抱在心口。
      “公子救命之恩,小人无以为报。”说着就要翻身起来行礼,伤口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但人还太虚弱,动一动就头晕眼花,所以赵临和夏荆看到的都是顾倾城撒娇似的晃了晃身子,嘴里倒是客气,真客气。
      “这孩子跟你有缘。”赵临笑着推开了顾倾城,起身走开,踱了出去。
      一出去就后悔了。当着夏荆的面,他是自信的,自信到以为自己对顾秦的感情是兄长甚至父亲式的疼爱;自信到夏荆无论如何失态地看着顾秦掉眼泪,如何又妒又羡地盯着自己喂药的手敢怒不敢言,都可以轻轻松松一笑而过;自信到明明看见夏荆半夜摸起来抱着打都打不醒的顾秦絮絮叨叨也毫不介意,没有一丝醋意,满是宠溺。
      可是分明是舍不得把顾秦交给别人的。
      顾秦,你小子居然还怕我,还说什么配不配,你这个混蛋有没有良心,有没有长眼睛!
      他不敢想象屋里的两个人是怎样的状态,方才顾秦那一声又惊又喜又怯的“啊”,像一把刀子直剜进了他的心里。没心没肺撒娇耍赖的孩子,虽然总把那份情说成痴妄,虽然万分肯定那不过是一时的意乱情迷,虽然看自己的眼神也是眷恋的——其实他早把心给了那个混球,只是清醒的时候,不肯上心罢了。
      客栈的走廊是临街的,从窗户里看出去,正好看见河水从天边奔涌而过,天蓝得透明,云絮被阳光晕染上了一层淡金一层柔粉,浅黑色的一队飞鸟从夕阳饱满温柔的光影中穿行而过,影子落在河面上——不是影子,是船。
      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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