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色爱也》陈困困

11、Chapter 4 （2）

　　匆匆赶到社里，黎俏庆幸没有迟到。

　　一见到岳潇，便被她从头到尾八卦和数落了一番。
　　“瞧你那行色匆匆的样儿，怎么的姐们儿，够忙的啊，从昨晚忙道现在？”

　　一句话把黎俏噎得喘不过气来。好像……确实是一直忙道今天早上的。

　　岳潇看看黎俏不知道如何回答的样子，不禁瞪大了眼睛，“看来你丫还真沦陷了。”

　　是么？自己沦陷了？好像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已经渐渐不会在看到倪茫的时候会想到骆起了不是么？好像……倪茫，就是倪茫了。

　　走进办公室里，还没来得及仔细想想自己目前对倪茫的态度，工作就已经前先一步上来了。一个编辑送进来一份文件，“黎姐，这是下一期美食专栏的作者准备的文章，请您看一下。”

　　黎俏伸手拿过文件，说，“好的，给我吧。”

　　翻开黑色的文件夹，下一期的专栏作者是S市电视台著名美食节目“天天食尚”的主持，也是著名的评论家Ivy。她的文章常常在《味觉》上面刊登，由于颇受读者喜爱，去年还和杂志签约了每隔一个月一次的专栏写作。

　　这次她的文章是介绍一家新开的名叫“月落”的餐厅。
　　黎俏一点点读下去，Ivy从餐厅的装潢风格到餐厅的食物，都无一例外的大赞了一番。甚至还特别提到餐厅的老板兼主厨，在料理时帅气的身影，看得黎俏都忍不住发笑。

　　最后面，编辑还贴心的附上了几张餐厅的照片。黎俏一张一张地翻看，从外表看来倒是平凡无奇，只是不知道……

　　这时黎俏的手突然停住。
　　现在看到的这张照片，是一张三人的合照。

　　照片的左边，是Ivy本人。而中间站着的男人，短发，白色的厨师制服，还有一张熟悉的面孔。那个人是骆起。

　　旁边的女生笑起来很好看。也是一张熟悉的脸。

　　一张熟悉却突然间陌生了的脸。

　　午餐时间，岳潇在门口叫她吃午饭，她却不知道怎么开口回答她。
　　借口自己胃有些不舒服，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黎发呆。

　　那个人，真是的岳潇？还是这其中有什么误会吧？
　　突然之间，黎俏觉得全身涌上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是被最好的朋友背叛了嘛？

　　背叛。这个你只会用在你最亲密的朋友身上的词汇。
　　你不会对一个陌生人使用这个词语。因为你从来不会在乎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对你的任何恶意的攻击。可是，背叛这个词，当你拿出来证明你跟这个人有着不可割舍的密切关系的时候，也意味着，你可能要和她不再那么亲密了。

　　是不是很残酷的词汇呢？
　　仿佛有一个人，站在你的身后，拿出一张考卷，上面有一个题目。
　　请用“背叛”造句。

　　你明明很不想回答这道问题，可是你知道正确的答案是什么。
　　你开始拒绝回答，那个人告诉你，不回答就不能通过考试。

　　然后你拿起笔，写下这个满分的答案。
　　我有一个很好的朋友。后来我发现，她和我曾经深爱的男人，一起背叛了我。

　　你拿了满分。却好像输掉了一切。

　　黎俏不断揉着自己凸凸发痛的太阳穴，不知道自己这个时候能够做些什么。
　　岳潇？怎么可以是你？明明可以是任何人，世界上那么多人，却偏偏是你。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进来的是岳潇，端着一杯温开水和一盒胃药。
　　“胃不舒服，还是吃点药吧。”

　　黎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几次鼓足勇气开口，却又把话咽了回去，最后只挤出一句谢谢。

　　“跟我还客气什么。”
　　岳潇觉得黎俏好像有点异常，却又说不出来为什么，心想可能是累了吧，便说：“那你好好休息吧，我先回去工作了。”

　　“嗯。”

　　正等岳潇走到门口，黎俏又突然叫了她的名字。
　　“岳潇。”

　　“嗯？”
　　岳潇转过头来。

　　黎俏鼓起勇气问道：“最近，有没有见到……见到过骆起啊？”

　　岳潇僵在那里。过了半分钟，才回答说：“没有啊，怎么了？”

　　没有。她说没有。她撒谎了。

　　黎俏冷冷地开口：“没事，就是随便问问。”

　　“嗯，那我先走了。”
　　岳潇带着一脸不自在的表情离开了黎俏的办公室。

　　过完午休时间，写字楼里又开始忙碌起来。
　　一整个下午，黎俏乏力地靠在椅子上，没什么都没有做。

　　桌子上的温水已经变凉不再冒烟了。那盒岳潇送来的胃药此时静静地躺在桌子上，看起来，那么的刺眼。

　　＊＊＊＊＊＊ ＊＊＊＊＊＊

　　黎俏来到“月落”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暗了。
　　从透明的玻璃看进去，好像还有三三两两的客人。

　　进到餐厅里，简单的装修，却很温馨。那个熟悉的身影，正在料理台上忙碌着。
　　黎俏突然有一种错觉，回到了她和骆起曾经快乐的日子。

　　那个时候，他只是一个厨房里的小学徒。总是帮主厨打打下手，分配到一些做甜点的工作。但是在黎俏的眼里，他是全世界最棒的大厨。

　　那时的黎俏，也只是《味觉》一个刚来的菜鸟小编辑。写一些夹缝里的小咨询，或者给一个文章配旁边的一些备注、小贴士之类的内容。但是在骆起的眼里，她是最棒的美食评论家。

　　他每次研发了新菜，总要第一个给他尝。

　　“小俏，来尝尝这个。”
　　每次，骆起都端着盘子，把一口菜喂到她的嘴里。

　　她总是露出夸张的表情，说这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一道菜。

　　“你又哄我开心。”每次骆起都会这样说。

　　然后黎俏看着他笑，把盘子里的菜全部吃光。

　　对那时的黎俏来说，那真的是全世界最好吃的菜了。因为，那时候，她拥有着全世界最好的他。

　　可是那个晚上，她的全世界好像都要崩塌了。

　　记得那天是骆起的生日。她花了好几天的时间，学了几道骆起喜欢吃的菜，要亲手做给他吃。平常都是骆起下厨，这好像还是骆起第一次吃到自己做的菜吧。一定会很感动的。黎俏甚至都幻想到了骆起痛苦流涕的表情。
　　只不过，她相对了情节，却弄错了，自己才是这个故事的主角。

　　那天已经很晚了，菜都凉了，点起的蜡烛，也快烧完了，可是要等的人依然没有来。黎俏打了无数个电话给骆起，却始终没有人接听。
　　这次她真的生气了。她用满满的真心做的菜，居然换来一场空等。

　　墙上的时钟，指针飞快地走动着。终于，十二点了。
　　依然是“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没关系。骆起，你不来吃对吧。那就不要吃。我一点都不给你吃。你永远都别想再吃到我给你做的菜。

　　拿起筷子，黎俏开始疯狂地往自己嘴巴里夹菜。她愤怒的咀嚼着，咀嚼着，知道眼眶终于憋得通红，忍不住有眼泪掉了下来。

　　她开始大哭，哭到整个人都哽咽了。越哽咽，胃就开始翻江倒海的难受。突然，她抓起一旁的垃圾桶，“哇”得一声全都吐了出来。

　　黎俏整个头埋在垃圾桶上，不断地有东西吐出来，吐到后来，只剩透明的胃液。仿佛一种发泄，把眼泪和污秽全部丢出身体之外。

　　能把你也从我的心里丢出去么。黎俏这样问自己。

　　休息了一会儿，觉得身体稍稍好了一些。黎俏开始把桌子上所有的菜都倒进垃圾桶里面，她要把它们全部扔掉！

　　提着垃圾袋走下楼，过了十二点的晚上，风吹得有些冷。

　　黎俏永远都无法忘记那一刻。她站在门口，手里提着她做给骆起庆祝生日的菜。

　　远处的路灯下，骆起和一个女人都侧着连。骆起在女人的脸上落下一吻，女人转身离开。应该是一个google kiss。然后骆起转过身，往自己这边走来。

　　骆起看到了她。骆起说，对不起，小俏。

　　是的。
　　他没有说，你误会了，听我解释。
　　也没有说，事情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的。

　　他说。对不起。

　　黎俏冷静地站在那里。她的身体在颤抖。她没有说话，拿起手中的黑色垃圾袋，朝骆起的身上重重地扔过去。垃圾袋砸中他，袋口有些剩菜掉出来，粘在他身上，弄脏了他纯白色的T恤。

　　爱情弄脏了。就再也洗不干净。

　　那一整晚，黎俏坐在楼梯上，哭得天昏地暗。

　　此时骆起抬起头，注意到一个人站在门口伫立了很久。

　　“小俏？”

　　骆起没有想到，黎俏会找到自己，两个人这样站着，也不知道该开口说些什么。

　　时间从他们交错的目光中漏下，一分一秒地过去了。

　　“最近过得……怎么样？”
　　骆起给黎俏倒了一杯水，在他对面坐下来。

　　两个人之间，似乎永远都是这么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分手那天也是，如今的重逢依旧是。

　　黎俏喝一口水，说，“我很好，你呢？”

　　“嗯，我也很好。”
　　骆起双手握住。两人之间又再一次陷入沉默。

　　这和黎俏脑海中曾经无数次设想过的重逢场景都截然不同。
　　她以为自己会哭，疯狂的冲上前抱住骆起，告诉他自己有多么想他。
　　又或者那时候，她已经将骆起忘得一干二净，冷漠地路过他的身旁，从此成为陌路。

　　但是现在，两人之间确实尴尬沉默。黎俏甚至发现，自己的心情，竟然是那么的平静。

　　“为什么辞掉工作自己开餐厅了？”

　　“比较自由，也比较简单吧。”

　　骆起看着黎俏，心里想着，既然今天她来了，那么那件事情……
　　“黎俏，其实有件事情我一直想要告诉你，我……”

　　餐厅的门又被人打开。
　　黎俏和骆起同时抬起头看向门口。

　　岳潇站在那里。手中的水果掉了一地。

　　看到黎俏盯着岳潇看，骆起知道现在说，都已经太晚了。但他仍然开口解释道：“小俏，其实，我一直都想告诉你，我和岳潇，我们……”

　　黎俏觉得当时自己是以飞快的速度拿起包冲出骆起那家店的。
　　她飞快的往前走，生怕听到骆起说出真相来。但还是有人追了上来，在后面喊她。
　　这个人不是骆起，是岳潇。

　　黎俏停下来。岳潇也跟着停下来，一边喘着气，一边开口：“黎俏……你……你听我说，我们……我们……”

　　“你还有什么要和我说的嘛？”，黎俏突然一声冷笑，向爆发了一般，对岳潇开口说道，“你是要和我说，对不起，我亲爱的好姐妹，我一不小心抢了你的男朋友，又一不小心忘记了告诉你，但在我心里，你一直是我最好的姐妹？”

　　“我……”

　　黎俏质问般的表情看着岳潇，“还是你想和我说，你真的真的很爱他，你从很早很早之前就开始爱他了，爱到你愿意拱手让给你最好的姐妹，又爱到你情愿背叛我也要把他抢走，啊？你说啊！你说话啊岳潇，你告诉我好不好。你告诉我怎么会这样呢？我说呀，你快说，黎俏，事情其实不是你想的那样的好不好？你说，黎俏，这是个误会，你听我解释好不好！你说话啊！为什么你们都不说呢？为什么呢！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黎俏突然失控地大哭起来，拉着岳潇激动地咆哮着。

　　岳潇像一个木偶，站在那里，一动也没有动。

　　“对不起。黎俏。”

　　对不起？黎俏突然就笑了。她居然和自己说对不起。
　　她最好的姐妹岳潇居然也和自己说对不起。就像曾经最爱的骆起一样。
　　他们都跟自己说对不起。

　　去你X的对不起。

　　黎俏蹲下来，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她哭着，拿出手机，拔出了一个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