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擒侠录》卓三公子

2、江湖有女初擒侠

　　------五年后-------

　　“贼人，看你身形矫健，想是身法一定不错，下来与本姑娘比试一番若何？”

　　树下一个身材矮小的身影正负手笑眯眯的抬头望着树上。

　　“呦，小女娃你好大的胆啊，区区一个晚生后辈竟然口出狂言。你可知道我是谁？”

　　树上的干瘦男子长着两撇卷曲的小胡子，同样笑眯眯的望着树下的人，状似饶有兴致。

　　“江湖册上有道，金驼空空儿，左空空，右空空，若遇其人，是囊也空空，袖也空空。”

　　“哈哈哈哈哈，想不到你一弱稚小儿竟还能记得江湖册上那一两笔传录”他摸摸自己左边那只剩一半的残耳“不过么，这左空空倒不尽属实，我看这齐人庄的人也忒言过其实了点。”

　　“你可愿意下来与我比试一番？”

　　男子闪身从树上跳下，他身着一身破破烂烂粗布衣裳，头发乱蓬蓬堆成鸡窝状，落地了才发现原来是一个驼背。忽然那小女娃眉毛夸张皱成一团。

　　“臭臭臭臭。你几天没清洗过拉。”

　　“我辈行走江湖，哪儿来那么多讲究。倒是你这小娃，穿得跟六月里的红荷花儿似地，你就不怕。。。”他低头凑近看她的脸，熏得她立即后退一大步“就不怕那些江湖上的饥渴汉子饿狼扑食？”

　　“那正好，我擒侠录的末页上，还缺几个小喽喽添页脚呢。”

　　“好像老身的也是。” 他认真的回忆一番，然后严肃的点点头。

　　“这么说你答应和我比试了？”

　　她闻此笑逐颜开，鹿般的大眼睛中一对黑白分明的眼珠子骨碌碌的转起来。
　　“咳咳咳”先清清嗓子。

　　“那好，那就按江湖老规矩来。你我二人今日比试，妙手空空儿”她看着眼前这个脏乱差的叫花子“你若输了，可愿告诉我你姓名，听我使唤？”

　　“愿。可你若输了呢，小姑娘？”

　　“我便也告诉你我姓名，让你记在你的擒侠录上，随时听你使唤。”她悄悄从腰后抽出宝贝弓。

　　“不公平不公平，我还不知晓你的江湖名号呢。” 空空儿哼哼唧唧一副不情愿的样子。

　　“我嘛。。。前辈你看麝水这名号如何？”
　　话还来不及说完，她踮足飘后，拉弓然后发。驼背空空儿还来不及闪躲，纹白玉的钢箭矢已射在了他的衣袖上，一阵刺耳裂帛声响起。

　　空空儿这才反应过来，他拔出双刀，如疾风一般扑向麝水，他左手送刀，右侧空荡荡的袖管一甩。麝水单脚站立而后平身向后仰去，如墨长发似一道瀑布倾泻在空中划出一道的流畅的弧度，此时她却又踢出左脚齐齐正正蹬在了空空儿胸前。这一仰一踢，一退一进，看似漫不经心，其实却极要一身稳稳当当的好身法，扎扎实实的好内劲。

　　“呼，好险。。。”终于站稳了。

　　“你。。。”空空儿呆愣愣看着自己脚下被蹬出的几大步距离和撕裂的衣袖，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你输啦。”　麝水高高兴兴将弓收回腰后，甩甩右边的袖子，得意洋洋的望着空空儿。

　　“你耍诈！”　怒极，咬牙切齿握紧双刀，方要卷土重来。

　　“我哪里耍诈了？！”

　　“你话未出口，箭已先发，我听你说话时让你占了先机。”

　　“是谁要你听我说话来了。江湖规矩可没条。”

　　“耶耶耶咦咦咦咦。”　他一口恶气发不出。

　　“我不服！擒侠录不签！”　说完他将袖子裹在身上转身就走。

　　“哎呦”　一声痛呼，他捂住后脑勺蹲了下，一颗石子滚在了他脚边。

　　“愿战者，输了若不签下书契，告到齐人庄后可是要被江湖追缉的。老前辈，晚生也不愿见你后半生都无名无姓偷鸡摸狗苟且偷生人模狗样。”

　　“耶耶耶咦咦咦咦。”　他狠狠磨着牙齿站起身回过头，仿佛口中嚼着的就是对面的那人。这小女娃明明只有十一二岁的年纪，可白里透红的面皮如熟透的蜜桃般鲜嫩，一身绯色烟罗的小罩裙逶迤拖地，似那莲花始开，眼若星辰仿佛有流光回转，本应是梨花一枝春带雨，却不想是那般―――

　　顾盼神飞，扬眉得意。

　　“签签签签签，反正我空空儿的名字也不知道在多少人的擒侠录上了。”　驼背口中恶狠狠，说着说着就将挂在腰上的一块金腰牌解下仍了过去。

　　“呵呵呵呵呵呵”　麝水乐的心里都开了花，接过腰牌，从怀中掏出一个纸本，还油亮的外皮表明了这本子还是崭新的。她蹲下将本子铺平后拿出一盘红泥，腰牌先往泥上一按，在向本子上一盖。

　　“你的名字？”
　　“冯旗。” 空空儿沉声。
　　原来驼背姓冯，她心满意足的收好这宝贝本子，将腰牌掷回给他。
　　“你可别骗我，我过后自会去找齐人庄查证。”
　　他哼哼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你去便是。”

　　很好，她很满意。

　　“如此，麝水女侠，空空儿这厢还有事，就不奉陪了。若以后你有何吩咐，只传书唤我便是，我必定不遗余力全力相助。”

　　她白嫩嫩的小手抚了抚头发，声音虽仍旧童稚，却依稀能够分辨出那如同一泓清泉般醇澈清净的声线：

　　“何须传书翻来覆去麻烦，我这里就有一桩事，等着您出手相助呢。”

　　驼背登的一个激灵，上当了。

　　“何事？”

　　“也不是什么大事，您且。”她停住，想了想还是“你”字比较和用，便道 “你且替我去疾风堂走一遭罢。”

　　“疾风堂？！　你想差我去疾风堂中偷盗？小女娃儿，白疾风可不是好惹的。”

　　“你不愿？”

　　“先不说我愿不愿去，想必疾风堂你是听闻过的，轻功一流，五感灵敏，更别提有齐人庄做靠山了。我的爹爹呦，小女娃你那本事哄哄我这驼背也罢了，还想到疾风堂中偷物事，也太没个天高地厚了，到时候惹到齐人家。。。。”

　　“齐人家又怎的，我就恰恰要去这疾风堂中偷盗怎的。空空儿，你名字已在我擒侠录上，你去还是不去？”

　　此时几粒星辰拨开黄昏的红云不知不觉的现了出来，隐隐约约可见氤氲的半轮弯月。微风吹起麝水的几缕细发，她矮小又瘦削的身子竟显出几分楚楚可怜之色。驼背以为他看错了，不由自主的眨了眨眼睛。

　　“明日落霞之后，我在疾风堂总堂后墙等你，你若不来，我便先去告上我门派，再告上齐人庄，到时候，你不仅没侠义，满江湖的侠士都等着拿你的人头换赏钱。”
　　麝水作了一个鬼脸。

　　他无可奈何，“你要盗何物？”

　　她负手大踏步越过他，朗声说：“疾风派掌门的夫人，我且借来用几天。”
　　说完，她负着手，摇头晃脑的边走边叹：
　　“疾风堂又如何，我就不信我偷不得。”麝水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半明半暗的夜色中，留驼背仍在原处错愕，他注视着麝水的背影，不由自主喃喃道：

　　“方才我定然是看错了，哪儿来的楚楚可怜，年纪轻轻就这么飞扬跋扈，往后还了得。毁了毁了，我驼背一世英名，一着不慎瞎眼错认了主人。哎呦！签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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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麝水在后街的墙根无聊的踢着石头，她负着手，嘴里轻声叨念这什么，走近一听，才知是―――：

　　“死驼背，还不来，我数到十，要是他还不来，看我明日不把他往死里弄。”

　　悄悄立于她背后的妙手空空儿突然浑身一个激灵，不禁打了一个喷嚏。

　　“谁？！”　她立即跳开，一脸警觉的看去。

　　“我！要是贼人早把你掳了剁了，女娃儿，你当贼人个个都是傻子还给你报姓名呐。”

　　“你怎么才来，我都等你好多时了。”

　　“嘘嘘嘘。”　他赶紧紧张兮兮伸手捂住麝水的嘴巴。“小声点儿小声点儿，你还嫌我们活得太久了么。”
　　他贼眉鼠眼的左看右看，接着道：

　　“自然要等夜黑风高之时，天大亮着你叫我俩怎么偷人。”

　　闻此麝水皱皱眉，他反应过来不对，立马改口：“偷个人。”　愣了愣，也不对“偷个女人。”。。。。好像还是不太对，两人之间出现了一阵奇怪的沉默。。。。

　　“扑哧——”　麝水忍不住笑出来。空空儿见她一笑，也不禁笑起来。

　　“行了前辈，我俩还是赶紧来商量一下今晚的行事计策吧。“

　　“这有什么好商量的，混进去，偷人。”
　　她闻此不禁翻个白眼，心想这人是怎么偷遍了千家万户还活到现在的。清清嗓子，她娓娓道：

　　“前辈，我先混入后府东厢放火，等火势一起，你找准时机潜入西苑的息心殿将白夫人掳出来。你从殿后的通往后山的小径走，出了后山便是十三街，我俩在牌坊出汇合。天亮时若我还未至，你就将白夫人交予街尾周家包子铺的黄小二；若那是你未至，那就青山常在，绿水长流，你我有缘再相见了！”

　　他听完一脸黑，心想“她还真聪明，想天亮时我还未至必是被疾风堂逮到，便赶紧和我了断干系以免连累。”

　　麝水看他神情，也懒得去理，只接着问：
　　“你可有药。”

　　“有有有，我们行走江湖谁不备点药傍身，跟何况我妙手空空儿。”

　　“你可知路？”

　　“知知知，这天下没有我妙手空空儿不知的路。”

　　她点点头，月光照在她花瓣一般的小脸上，更显得她面色皎洁如月，正是天上地上两轮月。

　　“那江湖规矩。。。。”

　　妙手空空儿不耐烦的说：“知晓知晓，上了你的擒侠录么，自然是活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了。”

　　“说的好，那我这就先行一步了。”　她眉眼弯弯，翻身跃入高墙里。妙手空空儿背靠院墙盘腿端坐，静待里面动静。

　　“哼，擒侠录。”　他不屑一顾的撇撇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