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然，遇见你》静花非花

1、第 1 章 那天晚上

　　那天晚上，他送梅立回家。她到楼下一看，梅立喝得醉醺醺的。怪不得都说什么，醉酒烂如泥。她从他手里接过梅立，一个没留神险些歪倒一边去。

　　“我来吧，你前面带路。”

　　她一抬头，恰好与他四目相视，隔得那样近，脸差点就贴到一起了。她赶紧转过头去，把梅立塞给他，走到前面去。

　　他走了以后，她回到卧室给梅立整理一番，看着她睡着了，便抽身离开。

　　她刚工作不过半年多，而和梅立认识也才不过几个月。那天，她见一出租启事，可巧她也想换个住处，就打过电话去询问。

　　后来，见着梅立，两人一谈便妥。她还记得梅立那天说的话。“白合玉？嗯，名字简单，人也看着单纯，清清秀秀的。”她听了，只微微笑着。说实话，她是不善言谈的，尤其是与不熟悉的人。

　　“哎吆，一笑倾城嘛！你干脆去卖笑得了---”许是她也觉得话说得有些过了，又赶紧说道，“你别介意啊，我没恶意的，只是说笑而已。”

　　她那时候便知道，她这个室友原来性子如此爽快，所谓爽言快语。与她，倒是截然不同的。

　　其实，梅立与男朋友算是半同居，偶尔也会回这里住。只是今晚不知为何，怎么喝得这般酩酊大醉？

　　梅立男朋友她是见过几次的，显然昨晚那个不是。

　　她向来是不太会主动与人攀谈的，也不会去过问人家的私事。别人向她说，她便听着。别人不说，她也不会去问。她好像对什么都是漠不关心的。

　　她天生话不多，刚搬来梅立这，她俩有时候一天进进出出也说不了几句话。可她一旦与人熟络起来，话匣子也就打开了。后来，虽是与梅立渐渐聊得开，可她也不刻意去过问她的私事。只是时间长了，她自然而然也就知道了梅立和他男朋友的一些事。

　　梅立的男朋友，她也算是认识吧，只是总共没说过几句话。那人每次匆匆接了梅立，送回梅立便走，所以也不过几面之交。

　　梅立说过的，加上她自己看到的，她知道这人就是这个社会的上流，和她们这些平民百姓不是混一个阶层的。他们这类群体便是人们想要攀龙附凤的对象。

　　“美丽，还记得昨晚是谁送你回来的吗？”和梅立也渐渐混熟了，她有时也会冲她开玩笑。

　　梅立，因和“美丽”谐音，人又长得明艳不可方物，朋友都喊她“美丽”，她便也随大家这样喊。

　　“嗯？是何少吧。”

　　何少？看来又是一个公子哥，大少爷。梅立没再说什么，她也没多问什么。

　　再一次见到他，是在梅立的生日宴上。

　　那晚，他来的比较晚，他们都吃了一半，他才赶来，像是刚刚忙完什么事似的。他一进门，就有人打趣他，“何少，怎么戒色了，身边的美人哪去了？”他也不甚在意他们的调侃，嘴角微微扬起，步态优雅，不紧不慢地走过来。

　　他刚坐定，便有人嚷嚷着要罚酒。他也不推辞，端起酒杯就要喝。可有人还是不依不饶，“这样喝多没意思，找个美女搭伴多好。”

　　或许是那晚她就坐在他旁边，也或许是别人都成双成对，只有他俩是孤身一人，有人就钦点了她。

　　她不知该如何是好。除了梅立，和他们这些人她是不熟悉的。她今晚也不过是因为梅立生日的缘故，才和他们这些人坐到一起，她多少有些不自在。若是换作梅立这种性子的人，或许也就干干脆脆毫不推辞地喝了，可她真不是那等豪爽之人。

　　她这会儿就这么丢脸的忸怩上了。她看看这些人，似乎都在等着她呢。

　　“没事，大家不过是闹着玩的，图个热闹罢了。”梅立凑过来低声对她说。她听梅立这样说，只好端起杯子。

　　“喝交杯酒--”她听梅立男朋友这样说，手里的杯子顿了顿，就那么悬在空中，不知该上还是该下。

　　“钟少卿，别闹了！”梅立大声斥责他。

　　“好好好，今天寿星最大，你俩随意--”

　　大家都一笑而过，本来也不过是瞎闹。只是，谁也没注意到她脸上那微微红晕，也许是酒起了反应，她只觉得脸有些发烫。

　　这些人说说笑笑，胡吣乱侃，气氛热闹得很。有时候她无聊发呆走神的空档，他们一两句搞笑的话也飘进她耳朵里，她听见了也禁不住微微低笑。

　　梅立也是能说会道擅长交际之人，又因着今天是她生日，不免和大家多喝了几杯，也就把她忘在一边了。一时间，她竟觉得有些落寞，像个木偶一样在一旁看大戏。殊不知，“你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

　　她突然想起一幅画，《韩熙载夜宴图》。

　　韩熙载曾是南唐大臣，后目睹南唐江河日下的现实，为逃避政治上的不测遭遇，故意以放荡颓废的生活来掩盖自己。后主李煜想任他为宰相，便派画家潜入他家窥探，并画下了这幅画。

　　整幅画有五个画面，尽管夜宴中的排场很豪华，气氛很热烈，但仔细观察，韩熙载始终处于沉思压抑的状态。虽在夜宴歌舞中，却不纵情声色，反而忧郁寡欢。

　　她虽不是韩熙载这般忧国忧民，“身在曹营，心在汉”，却也着实融入不了这氛围当中，只觉得浑身别扭。像是想找个地方藏起来，却又无处可藏，心竟无端地慌乱起来。

　　她也不知道该干什么，只好捡着眼前的饭菜自顾自的一点一点吃起来。

　　“白小姐，身体不舒服吗？”

　　她夹起来的饭菜刚送到嘴边，便听见身边人说道，不自觉的回过头去。“呃？”

　　许是上次两人隔得太近，反倒是没怎么看清他。她这才发现他眼窝深陷，脸上棱角分明，有点寒风凌厉的感觉，看起来庄重，威严。

　　可她总觉得这不是他的全部，他这张脸皮下应该还隐藏着点什么。她眼睛天生的毒，也许是遗传吧，有点火眼金睛的意思。不论东西还是人，她差不多能一眼看出点什么。

　　“没有。”她淡淡回了他一句，便又低头吃起来。

　　她觉得有些不自在，甚至还有些憋得慌，便对梅立说了声，起身出去。在走廊里无聊地随意踱了一圈，她准备回去。刚一转身，恰看见他向这边走来，他似乎也是看见她了。

　　饭店包间外的走廊原来是如此悠长，从她这看过去竟有点广角镜头的感觉，深邃，幽静，狭长。

　　她站在那，一时不知该进还是该退，若是折回身去，让他见了岂不觉得是故意躲着他，她为什么要躲他？正想着，她突然觉得眼前黑了下来，一抬头，却见他站在眼前。

　　“白小姐，一会儿就切蛋糕了，还不回去？”

　　“噢，这就回。”她刚要走，又被他拽住。

　　“嘴角有东西。”

　　她听了，欲抬手拭去。他却早她一步，拿了纸巾给她轻轻擦掉。她只好向他道谢。

　　到了门口，他推开门请她先进，很是绅士模样。

　　“你俩成双成对的背着我们干什么好事了？”她刚迈了一步进去，就听见钟少卿大声笑道。她只见一屋子的人全向门口这边看过来。今晚的主角不是梅立吗，她连个配角都算不上，顶多是个路人甲乙丙丁，怎么这会儿竟成了焦点？

　　“钟少卿，你今晚怎么这么多话？！”梅立似是有些不满。

　　钟少卿也只是笑笑，不再说什么，众人也都又各归各位。

　　吃完饭，梅立去了男朋友那。临走前，不忘让他送她回去。他听了，开玩笑道，“怎么，我成了你俩的专职司机了？”

　　专职司机？她想起那次他送梅立回家，这中间隔了快一个月了。不过一面之缘，怎么就记得那么清楚？

　　送她到楼下，他便开车离去。回去的路上，他觉得车子里太静了，便随手打开音乐，有些凄婉悲凉却很有韵味的《琵琶语》就这么缓缓流淌出来。红灯时，他手指和着音乐有节奏地敲打着方向盘，轻声吐语，“白合玉？”顿了顿，又似是玩味的说道，“还真是一块稀世之玉---”

　　这日之后，他给她打过两次电话，约她出去，她每次都是以合理恰当的理由拒绝了。她有些不安起来，挖空心思想着各种可以拒绝他的理由。可两通电话之后，她便再没有接到过他的电话。时间长了，她也渐渐放下那颗悬着的心。

　　她没去细想他怎么知道她的电话号码，他的电话号码也只是以数字的方式出现在来电显示中。日子久了，他的号码在通话记录里慢慢沉下去。她也渐渐忘了这档子事，这个人，偶尔有一两次不经意想起来的时候，也只觉得一阵好笑。这一出剧，倒是和她大学那会那个男生追她有些相似。

　　那时，那个男生一开始给她发短信，然后慢慢地又打电话。起先，她也回应着，也只当是同学之间的交流吧。渐渐地，他的心意越来越明显，她怕照此发展下去，到时候真的收不了场。

　　那会儿，她并不想和谁有什么男女关系。后来，她就特意和他疏远，约她，她也不去。久而久之，那男生也不再联络她。

　　她的这场所谓的恋爱就这么戛然而止。以至于两人之后在班上碰面都有些尴尬，而她总觉得欠他什么。也许，刚开始她就应该断然拒绝他，不该那么优柔寡断。

　　一个普通男生不过如此，更何况这样一个公子哥？这样一个被万人捧着的大少爷只怕向来是别人主动于他，他哪会去主动？两个电话怕是已经触了他的底线吧。

　　大学时候，她是没那份心思，至于为什么她也搞不太清楚，或许是情窦未开吧，就像花还只是一个骨朵，也或许是同学说的那样，没有遇见那个人。这会儿，她倒是有这份心了，可不该是这个人。

　　她向来是理性的，能把握好分寸的，什么事不该做，什么事该做，该怎么做，头脑始终是清醒的。她和他，那不是天方夜谭吗？就像水和沙子，就算是融在一起又怎样，沙子还是沙子，水还是水。若是糖和水，那还差不多。

　　如此理智的她，又怎么会去尝试根本不可能的事。没有可能的事，去做它干嘛，何苦去浪费那时间和精力？

　　所以，他不打电话，她自然更不会打给他。就这样，她的日子又恢复了以往的平淡。每天按时上班，按时下班，偶尔也加加班，空闲了就赏赏花，看看书，倒也惬意，自在，乐得个清闲。

　　一日，钟少卿来接梅立，见着她时竟比往日热情了些许多，印象中，他和她见了面也不过是点点头，笑一笑。她是不擅长主动与人寒暄搭话什么的，而他也没那必要。她一时起了疑，她还是以往的样子，可他是怎么了，大少爷受什么刺激了吗？

　　这天，下了班，她刚走到门口听见有人叫“白小姐”，停下脚步，可又一想，公司里没人这么喊她的，以为是喊别人，便又继续向前走。没走几步，胳膊就被人扯住。

　　回头，原来是他。他就这么站在她身旁。她突然间竟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和他有多久没见着了，十几天？二十几天？还是更久？

　　“白小姐，今天有空吗？”

　　她一时没反应过来，脑子里空空的，很是诚实地点了点头。

　　“那一起吃饭吧。”他倒也干脆，拉起她就走。

　　正值下班时间，同事们也都三三两两地出来了，她怕别人见着，只好抽出胳膊来。他看了她一眼，也没说什么。

　　上了车，她也没问他怎么会在他们公司，他也没说。坐在车上，她突然就想起前几日钟少卿对她的态度，难不成是因为他？

　　到了餐厅，刚一进门，就见一人毕恭毕敬地走向前来，招呼他们，直接把他们带到一个僻静处靠窗户的餐桌前。她也没问什么，想必他是这里的常客，这里便是他的固定位置。

　　菜上来，刚吃了一会儿，她抬头见一个小人儿似是向她这边走来。只见那小人走近了，奶声奶气地对着她说，“姐姐，你真好看。”她听了，愣了一会，竟不知该如何回应这小孩子，只好冲她甜甜一笑。

　　那小人儿又转过头去，冲他说道，“叔叔，姐姐是你女朋友吗？”

　　她听了有些哑然，哭笑不得，这孩子也就三四岁的模样吧，怎么就这般不认生，现在的孩子也太聪明了，意识也太超前了，怎么知道这么多。她轻轻抚摸着她那小小的圆圆的脸蛋，笑道，“不是，姐姐怎么会是叔叔的女朋友，姐姐应该是哥哥的女朋友。”

　　这小人儿显然是被她绕晕了，终归是个孩子。她见她小手揪着头发，一脸的小困惑，瞪着大大的眼睛来回看着他俩，嘴里还嘟囔着，“哥哥？叔叔？姐姐？”，禁不住又微微笑起来。他倒是老实，坐在那一句话也没有。

　　这小孩儿太可爱了，真想抱在怀里亲上一口。刚刚坐下时，她便注意到这个小人，长得有点像小金铭，琼瑶剧里总是演那些女主角的小时候。她印象最深的是小金铭凤冠霞帔的样子，真真一个精致的小女子。

　　“小可，怎么又乱跑？”一个打扮入时的年轻女人走过来，端庄优雅美丽，想必是位贵妇人。说完，又冲他们道，“对不起，打扰到你们了。”

　　她忙说道，“没有，你女儿很可爱，很漂亮，很讨人喜欢。”真的是不打扰，她再在这打扰多久都没关系。

　　许是听见她连夸她女儿三个“很”字，贵妇人也微微笑起来，冲他们点点头，便带走那小人儿了。

　　贵妇人就是贵妇人，一笑一颦，一举一动，都这么彰显高雅大方得体。她就这么看着那小人儿渐渐走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