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颜媚》浮世清莲

16、第十六章

　　翌日，用过朝食，李天源遣小厮来把李霂风叫去了书房。

　　李霂风走后，婆婆提过的莫大夫被赵妈妈引来见她。弱水坐在桌边，伸了手搁在脉枕上让大夫把脉，心里琢磨着淮王的事儿。
　　昨儿进了府，她托辞自己上次昏迷后好些事儿记不清，问了碧莹红秀，那俩丫头说三年前进府时便没听人提过。弱水只得吩咐碧莹与去找柳府的家生子打听她与淮王的事儿。回了李府又不得空，一会子等大夫走了便要问问碧莹打听到了没有。

　　“三少奶奶平日里可有觉得手脚冰凉？”莫大夫把着脉的手仍未松开，眉头紧拢。
　　“冬日里有些畏寒，入了春便好了许多。”弱水记得刚穿来时，原主人是因为烧碳取暖变作一缕香魂的。这副身子确实畏寒，那段日子夜夜要烧碳盆，多盖一床被子她才觉得有暖意。总想着古代女子足不出户，煅炼得少身子虚。天气转暖后，似渐渐好了，较之前世她倒没那么怕热了，几乎不出汗。

　　“老夫开些补药，三少奶奶每日按时服用吧。”莫大夫收了脉枕，写了个方子交给红秀便告辞了。红秀将他与赵妈妈送出院子，拿着方子去找管家抓药。
　　苏婉与李霂风一道去了书房，弱水找个借口将冬儿夏儿打发了出去。
　　碧莹关上门近她身旁低声说道：“小姐，奴婢昨儿找人打听过了，你真是一点儿都不记得了吗？”这也太奇怪了。

　　“你这死丫头，想急死我呀？快说！”她虚张声势打算敷衍过去，除了昏迷这个借口，她实在找不到其它的了。
　　碧莹朝她倾了倾身子：“小姐，那淮王殿下是与你订过亲的呀！先帝曾下旨将你赐婚给了淮王殿下。”
　　“啊……？”弱水睁大眼惊讶地瞪着碧莹，太，太，太不可思议了！
　　“小姐六岁那年与夫人进宫……”碧莹见自家小姐确是全不记得了，便将打听来的一五一十说与她听：“喏，这小金锁是淮王殿下当日送你的信物。”碧莹指了指弱水的左手腕。

　　依此看来，昨儿淮王在马车上与她说的并无假话。“那为何……？”弱水满脸疑问的望着碧莹，话说一半，碧莹低了头，她突然明白过来：“我知道了。”原主人是七岁毁的容，想必没人愿意娶个毁容的女子，何况对方还是个皇子。可昨日淮王的态度温和多礼，并不像是嫌弃的样子。唉，也许人家是出于人道主义，做做善事吧。

　　如果念月荷没有让女儿假毁容，那么真正的柳弱水早就嫁作淮王妃了，估计就没她什么事儿了。想不明白的是，念月荷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她不知道女儿毁了容，这婚事肯定要吹的吗？有哪个母亲不希望自己儿女好的？做王妃不比呆在尚书府受虐和嫁给缺心眼儿的瞎子强吗？现在可好，换她来过这倒霉催的日子。

　　“小姐，奴婢还听说了一件事儿。”碧莹瞧她半天不作声，当她是为此事伤心，忙把话岔开。
　　“何事？”还有什么比和淮王订过亲，又被退了亲更天雷的吗？
　　“小姐你昨儿回府没见着二小姐吧？”碧莹故作神秘地问她。
　　“二小姐怎么了？”昨日，刘氏问她姑爷何故未回，她顺口编造了一个，说他病了。她问刘氏为何不见二妹妹，刘氏也说柳如诗病了。她当然不信刘氏的说辞，刘氏定然也不会信她的话，二人心照不宣罢了。

　　碧莹往窗户那边儿瞧瞧，确定不会隔墙有耳，才说道：“在小姐出嫁的第二日，太后命人把二小姐召进了宫中，送回来时下了一道口谕，要纳二小姐为妃。昨儿早上皇上的圣旨就到了，若飞少爷便是因这个迟了去接小姐归宁。”
　　“她不是和王家订了亲吗？那王家都下了聘礼，皇上怎可以夺人之美？”果真是没有最雷，只有更雷。人家都板上钉钉了，太后跟皇上跑来插一脚。如此，她还错怪了刘氏。

　　“老爷夫人正为此头疼呢，王家那边儿也不敢来人了。”她是偶然间听到丫头们私下议论的，毕竟二小姐先许了王家，这会子皇上把人要了去，谁都不敢在明面儿上提王家了。
　　头疼？那确实头疼！弱水不厚道的笑了。古代男子可以三妻妾，娥皇女英共侍一夫是佳话，可你不能一女同时嫁二夫，那夫君还是皇上，行差踏错就要脑袋搬家。王家公子这闷亏是吃定了，你爹官儿再牛也牛不过皇上。

　　适才，那莫大夫出了风吟院，赵妈妈本打算回将军夫人院里交差，叫小厮送莫大夫出府。莫大夫却拦住赵妈妈，与她一块儿去了将军夫人那里。
　　将军夫人与他虚应了几句，莫大夫遂道出弱水的脉象。闻言，将军夫人神色一凛：“此话当真？”
　　“在下岂敢欺瞒？三少奶奶体质奇寒，这寒深及五脏六腑，化入骨髓，是在下行医几十年从未见过的。按说体质如此之寒的人应是手脚冰冷，令在下不解的是，三少奶奶的手却是温热的。”莫大夫捋了捋胡须，沉声说道：“若吃了在下开的几剂药方不见起色，夫人需另请高明了。三少奶奶体内的湿寒如不驱除，怕是……怕是难有身孕。”

　　“这话可与三少奶奶说过？”
　　“在下此来便是问问夫人的意思。”
　　“好，就请莫大夫先别与那孩子说，我怕她……”
　　“在下明白。”
　　说完这些，已近午时，莫大夫方才出了将军府。

　　李霂风回了院子，苏婉将将把他服侍妥了，冬儿拿了个青布包袱进屋：“少爷，长顺说您昨儿要他找的东西，他给您找来了。”
　　弱水抬头看了一眼，继续绣花。在没有电的世界里，意味着没微博，没淘宝，没企鹅。这“三无”的漫漫人生要怎么度过？唯有拿起针线，依葫芦画瓢装装贤惠。她戳了半天不得要领，着急上火地把花绷子往床榻上一摔：“没意思，不玩儿了！”

　　“搁着吧，你们都出去。”李霂风听她恼了，自己莫明的乐了：“娘子，为夫给你找点儿有意思的。”待丫头们合上屋门，他拿了那个青布包袱朝床榻步去。
　　瞧他走路的样子，定是极熟悉这屋子里的一切，没碰到任何摆设，虽不像目明之人的大摇大摆，却也是行来驾轻就熟。弱水朝李霂风斜睨过去，看他到底要做什么。
　　李霂风打开那个青布包袱，将里面的几本册子扔到榻上，双手枕在脑后倚靠着床架：“昨儿荒废了一日，今儿得补回来，娘子赶紧念吧，一会子她们该摆饭了。”

　　无聊不无聊？还想拿不识字儿来挖苦她，八成是上哪儿找了几本生僻的书。弱水不经意地往那几本册子上扫了一眼，飘忽的视线猛然定住，她拿起一本细细研究。
　　良久，他都只听见翻书的声音，暗自撇嘴发笑，假装催促道：“娘子，为何不念？”
　　她发誓，她是用科学与艺术的眼光来看待这一切的：“春宵秘戏图。”弱水心不在焉地回道。自这本书打开，她的两只眼睛就没离开过，这厮居然把她随口说的几本春宫图全找来了。

　　“接着往下念。”此生他竟是没见过这么厚脸皮，不害臊的女人。
　　“我早说过，只三五个字，除了书名便没了。”这些对于一个来自市中心广场大屏慕播放苍老师作品20分钟，并引起强烈反响的国度的女人，她表示just so so。
　　“那有劳娘子给为夫的讲讲。”李霂风禁不住心中惊叹，这种书就是妇道人家看了也要没脸的，她一个大户千金怎如此不以为然？又忍不住偏要戏弄于她，看她要如何讲。
　　“一个男人，一个女人。”她淡定地翻页：“一个男人，一个女人。”再翻一页：“一个男人，一个女人，哦不，两个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