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记》文旭宝

18、确认记

　　也许失去记忆的人，都是需要一些事情来刺激的，看到、接触到了与自己以往有关的事情，才有可能把脑中那些被隐藏的画面回忆起来。
　　昏迷中的人，并不是完全没有意识的，我现在就是这种状态。脑子里有很多片断飞快的闪过，我知道那是我失去的过往，我很想抓住它们看清楚，可又做不到，就连想醒过来，自己都决定不了。
　　那个人到底是谁呢？在那些支离破碎的回忆里，出现过很多次他的面孔，冷漠的、淡然的、紧张的、开心的、害羞的……几乎占据了所有空间。是很重要的人吧，这样频繁的出现。
　　头很疼，非常非常疼，似乎被掩盖的记忆都变成了猛兽，挣扎要冲出。真的好难受，谁来帮帮我……
　　有人的手抚上了我的头，温柔又不失力道的按摩着。是谁呢？是你对不对？因为我受伤而着急紧张的你，看着我却会露出安心微笑的你。有个名字已经到了嘴边，偏偏差了一点，就是叫不出来。
　　“唔！”不甘而挣扎着，突然就完全清醒了过来。坐在身边的人因为我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来不及收回帮我按摩的手。
　　在他没有反应过来再次躲开的时候，紧紧握住。还是记不清楚，那些被遗忘的过往还是没有明白出现，但你是这么重要，所以，不可以放开。
　　“原谅我。”声音难听的厉害，我自己听了都忍不住要皱眉。
　　那人看着我，漂亮的脸上没有表情，听到了我的话，也没有回答。
　　如果不是清楚地听到他在我昏迷那刻紧张的呼唤，如果不是感受到他在我难受挣扎时的温柔抚慰，光看着他此刻冷漠的表情，我几乎要以为他和我其实并无关系了。
　　“对不起，原谅我。”固执地握紧他的手，“我不是故意忘记你的，我只是想不起来，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尽管是这样难听到自己都想要捂住耳朵的声音，也还是要坚持说完。怕他不了解，怕他再露出那样难过的表情。我想要看到他微笑的样子，就像那些在脑中一闪而过的记忆碎片里，经常出现的那种。
　　他还是没有回答我，倒是用了点力气，想把手从我这里抽走。我自然是不肯的，但毕竟是昏迷醒来不久的人，力气不足，眼看着自己的手已经握不住他。
　　“不要！”猛然暴发，拼着所有的力气也不想放开，因为用劲过猛，人都几乎坐起。
　　他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终于不忍心再跟我争下去。
　　“我只是去给你倒杯水……”清冷的声音，带着疲惫无奈的味道。
　　我脸微微红了。实在是怕极他再逃开，像之前那样站在我够不到的地方，所以不顾一切拉着了不肯放，倒是没有想到，他却是为了给我倒水。
　　虽是明白了他的意图，一时之间到底也还是不想放开，他没有再执意挣脱，就着这样的姿势站在那里不动，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安安静静看着我。
　　这目光比起之前的温柔，实在是少了许多感情，我看得心里很难受，再次懊悔不已，如果不是我想不起来，那种动人的目光，现在还是会落在我的身上吧？
　　手上用上几分力气，拉了拉他。他虽然不如刚来那般紧张忧心紧张于我，却也没有跟我昏迷之前那样冰冷凄厉，因此，虽说不上柔顺，到底还是从了我的意思坐下来。
　　使出积蓄了半天的力气，终于能够坐直了身子，一把拥住床边的人，紧紧地，想将他牢牢锁在怀里，“忘记你是我的错，可是，我知道你对我来说很重要，脑子里偶尔闪过画面，都是你的脸。所以，求求你了，原谅我吧。”
　　开始还觉得一个男人用那样的热切的眼光看我实在怪异，现在完全没有那种感觉。只想好好抱住怀中这人，让他再给我一次机会。
　　“即使过去的已经想不起来，不是还有未来吗？而且，你陪着我，一起回忆以前，真的不行吗？”这些话就这么自然而然的说了出来，不觉得自己对着男人说这些有什么不对，甚至不觉得自己肉麻，发自内心，想让他体会到我的认真。
　　失败了……不仅没有得到肯定的回应，反而被推开了……懊恼的要命！但随后，却听到病房的门轻响一声，有人进来了。
　　再看看站在床尾，面上微有一点泛红的人——难道，他是怕人看到，所以才推开我的？不是因为不肯原谅，而是因为不好意思？
　　“吴邪先生。”
　　我开始真的没有意识到是在叫我，因此还是只顾着看他，只到他实在受不了给了我一个冷冰冰的暗示的眼神，我才惊醒。
　　“啊？”收回目光，看着刚才进来的人。这个是，警察吧？
　　这位警察先生看来对我痴呆一样的反应很不满，眉头皱的死紧，脸上写满了嫌弃。接着，从随身带的包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了我：“这是你的手机，我们就是根据这个找到你的朋友的。”接着，他目光一转，看向了床尾的人，“你就是张起灵吧？”
　　张起灵？听到这个名字，心中有种熟悉的感觉。我也跟着再次看着他。
　　那人面无表情地点了下头。
　　“打了那么多电话找他，听说他受伤又那么着急，怎么这会儿冷淡成这个样子？”那警察半是自言自语，“要不是我我接过那些电话，简直都要以为你跟他没关系……”
　　张起灵听得清清楚楚，但一张脸还是面瘫的样子，也没有开口解释，只是微扬了头，把视线投向了天花板。
　　他在害羞，虽然他脸都没有红，但我就是确定！听警察的意思，他应该找了我很久了。
　　电话开始是打不通的，完全没有了我的消息：然后有一天，突然有了回应，却是通知他我受了伤呆在医院……这段时间，他一定等的非常难受非常着急吧？等到终于见到了，我劈头问的，却是他是谁。这种打击……怪不得他会是那种反应。
　　这么一路仔细想过来，觉得自己实在过分。虽然说是无心，但还是对他造成了这样的伤害。他再怎么对我生气，我也一定会忍的！
　　这么想的出神，免不了又忘了还呆在这里的警察，直到他又出了声。
　　“这些是找到你的时候，你身上所有的东西。”他边说，边把一个袋子放在了床头的柜子上。我大略看了一眼，小小的一包，应该也没什么。“按规矩你得确认一下，然后签个名字。不过，医院说你因为受伤，有失忆的现象，所以你是不是要委托朋友帮忙？”问的是我，眼光看向的却是张起灵。
　　“那个，起灵——”我看着他，装出一副可怜的样子。“我真的都不记得了，你原谅我吧。”
　　“我是说让你朋友帮你确认东西，你说什么原谅啊！”警察先生受不了得吼了我句，脸上表情已经不只是鄙视了——看他那样子，估计认为我不只是失忆，简直就认定我是摔傻了脑子。
　　我被他这么一说，脸上也忍不住热了热。不过，对于我来说当下最重要的还是让张起灵原谅我，至于这种嘲讽的话——就当刮了阵风吧，反正听了也少不了一块肉……
　　张起灵在我叫他的时候，就已经收回了看着房顶的目光盯着我，幽黑深邃的目光里有点不一样的东西闪着。不过还没等我看清，已经被警察给打断了……而当他看向警察的时候——我感觉房间里温度好像下降了好几度……
　　他刚开始看他时不是这样的，难道，是因为警察吼了我，他不高兴了？这种想法让我很高兴，什么丢脸不丢脸的，也就没感觉了。
　　“好冷的眼神……”警察先生不着痕迹退了一步，小声嘀咕着，然后又向着我说，“你到底——要不要快点让你朋友帮你确认一下东西啊？”
　　一开始还是习惯性地把我当一个傻子来吼的，结果在张起灵的目光注视下，立刻变得温和了许多。
　　这明显是，柿子拣软的来捏……
　　“起灵~~”像我这样的爷们撒娇本来就已经让人看不过去了，偏偏我现在还是这种一副嗓子——那效果，我自己都被吓得抖了一抖。
　　张起灵却是淡定无比镇定非常，走过来打开袋子随随便便看了一眼，就在单子上签了名。
　　拿了单子的警察一副终于搞定，再也不用面对我们的表情，飞快地走出了病房，接着走廊上传来一声：“既然你朋友已经来了，就把你欠的那些住院费什么的交了吧！省得老让我担着保！”
　　原来我住在这里是有他担保的，怪不得医院方面态度一直算不错。这警察，原来还是个心肠不错的人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