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处觅广寒》香樟树

10、不如不见（3）

　　第二天的早晨，许广寒是被一阵手机铃声吵醒的，居然是《又见一帘幽梦》的主题曲，看来狐狸还是不改“言情公主”的本性，想当年一个宿舍，许广寒和陈心熄灯后躲在一个被窝里看小言的疯狂，至今想起都觉得自己有多幼稚。言情小说再怎么浪漫，怎么传奇，也终归是小说罢了，就像世上的费云帆只有一个，但只有一个琼瑶阿姨的紫菱才那么有幸遇上。许广寒想着不禁翻了个身继续会周公。
　　“喂---恩---好多了---还在睡”朦朦胧胧间，听见陈心的回答，许广寒顿时了无睡意，她知道是他，一定是他。
　　陈心挂了电话，看一眼许广寒，平静的睡颜，仍旧略显苍白的脸色，她躺下，在被窝里寻到许广寒的手握住。轻轻地咳了一声，看着天花板上自己亲自挑选的琉璃水晶灯，说：“猫咪，不要骗自己了，不要再折磨自己，也不要折磨他。”许广寒仍旧闭着眼睛，隔了好久，翻了个身，背对着陈心，“狐狸，你，是不是，喜欢他很久了？”想了好久，许广寒还是说了出来，这个问题，藏在她心里很多很多年，从高中到大学，从青涩懵懂到渐渐成熟。如果说她笨，不如说她天真，哪一次和何孟凉在校园的假山后面见面不是自己的好朋友一起，甚至到后来，都是陈心记着约定好的日子。毕业合影，陈心站在何孟凉的前面，笑得那样开心；何孟凉生日，她不惜从A城托人带来他最爱的篮球明星的签名海报，而许广寒自己呢，竟然只傻傻地送了一个小挂件罢了。她以为，爱屋及乌，她喜欢的人，她的朋友也会喜欢，只是她没料到，也许自己的好朋友和自己同时爱上了一个优秀的男生。
　　“那张海报，是你偷偷跑到上海去签的吧？你有一天突然请病假------”没有等许广寒说完，陈心就掀开了被子，走出了卧室。
　　许广寒洗漱完，走到客厅，没有发现陈心。又转到书房，看见满满的墙上都是JIM的海报，JIM就是何孟凉喜欢的那个球星。
　　“猫咪，我喜欢他。”仿佛说出了一个难以启齿的秘密，陈心深深地吐了一口气坐在沙发上。“那一天，你带着我去看他打篮球，他穿了和JIM一样的球衣，高大的身躯一跃而起打出一个漂亮的三分球。我记得，那一天，阳光特别好，照在他身上，像古希腊的王子---”陈心站起来，抚摸着一张张的海报，“从来没有一个人像他那样让我动心，可是你告诉我，他是你的---”许广寒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于是背对着陈心在一排书架上拨弄厚厚的字典。“猫咪，我们看了那么多小言，原本以为爱情只会在书里出现，可是猫咪，我抑制不住，我多么高兴，因为你，我可以常常见到他；可是我又难过，因为他的眼里其实只有你，不是么？”
　　“他的眼里只有你，不是么？”呵，多么讽刺的一句话，许广寒无言以对。五年的岁月，足够把往事一颗一颗地风华成沙子，她现在只剩下友情，可是为什么似乎她也握不住了。“狐狸，你应该告诉他的，你现在不必再顾忌，我们---已经不可能了。”不可能了吗？许广寒很想哭，可是她不能让自己还存下一丝一毫的侥幸。“呵---许广寒---你真是够狠心---”听到陈心直呼自己的姓名，许广寒转身，看到自己的姐妹眼里满满的都是嫉恨。她不明白，她都放弃了，她都为此愿意付出离乡背井的代价，为什么每个人都当自己是一个罪人？
　　“猫咪，我一直想，论美貌，论家庭，论学习，我陈心哪一点比不过你，可是那么多年，即使你抛弃他离开了那么多年，即使你任性无理，你自卑敏感，可是却能让一个男人到现在都忘不了你！”陈心几乎是对着许广寒吼完最后一句话，像是耗费了自己半辈子的力气，陈心站起来狠狠地撕下墙上的海报。“你知不知道，我花了多长的时间，才可以和他成为朋友？”
　　“那一年，你决绝地离开，是不是就是因为阿凉没有到车站接你？不就是他累了想休息一下么？可是你知不知道他为什么没有理你，因为他，为了给自己心爱的女孩摘芷沙山上最美的樱花，从最高处摔下来，如果没有一棵树勾住，你今天早就见不到他了！可是他心爱的女孩呢，却一句话都不说，跟了另外一个男人去了国外，一去五年！”
　　许广寒来不及消化陈心对自己的指责，她只知道他摔下来了，他为了给她摘花摔下来了！她冲过去抓过陈心的胳膊，颤抖地问：“摔下来了？然后呢？告诉我，然后怎么样？你说啊，你说啊---”
　　陈心一点一点掰开许广寒的手，看着许广寒，问：“这个时候，你再问，还有意义吗？猫咪，你知道他来问我你去了哪里时，是有多落寞，多消沉么？他拄着单拐，一个劲儿地求我告诉他，他说他错了，他干了这辈子最傻的事情---”
　　陈心停顿了一下，似乎再也不忍说下去，“曾经那么意气风发的人，竟然---”说到这里，她忽然转身，“许广寒，这一切，都是你造成的，你知不知道？”
　　许广寒踉跄着寻到沙发坐下，嘴里喃喃着：“是的，都是我造成的---都是我---”陈心似乎想把自己憋了几年的话都一吐为快，但是她觉得这些话已经耗费了她很大的力气，“猫咪，你真的很可恨，你既然走了，又为什么要回来？”
　　是啊，既然说过放手，又为什么要回来？
　　回来了，见面了，却不如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