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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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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过去,在男人离去的黎明破晓,弗朗西斯恍恍惚惚苏醒了过来。
转头看见床头柜上一迭高出市场行情的钞票冰冷地闲置在那儿,他毫无留恋地拉开被单□□走到窗前。
他大力扯开窗帘,猝然穿透进来的阳光让他下意识闭上双眼,然而来自四方的鼎沸人声,依然大剌剌地贯穿他的耳膜。
一如往昔的街景,他的人生并未因为昨晚那个连名字都不晓得的男人而产生任何变化。
「亚米斯特——我呸。」
几乎是嗤之以鼻,弗朗西斯一把拉上窗帘,回头穿好裤子之后把床头柜上的钞票塞进口袋。
亚米斯特与塔克索,就像是光与影的对照。亚米斯特居住着世代身具名望的贵族,不若塔克索这种漫无纪律的港口商城,它算是独裁政体,底下不仅阶级鲜明,就连对阶级之间的往来也监控得十分严密。
关于昨晚发生的事,对弗朗西斯而言就像场梦境,他在离开房间之前换了口气。不是叹气,只是为了帮助自己早点甩掉这段不愉快的回忆。他相当清楚自己的定位,除非重新投胎,否则他这辈子是不可能和那个世界的人沾上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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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晚的事弗朗西斯过没多久便给忘得一乾二净,他本来就是个烦恼留不住的人,更何况还是梦一场般的谜题。
熙来攘往的町内穿梭着耽溺享乐的行尸走肉,弗朗西斯走上大街,亚麻色的短发潇洒飘动在阳光底下,那双碧绿色的眼眸看似漫不经心,移动的步伐却积极地寻觅着下一个猎物。
蓦地,一辆玻璃黑得不透光的座车扬尘而来,弗朗西斯只是反射性靠路边走,未料座车就突然停在他身旁,让原是过客的他意外成为主角。
弗朗西斯扬起眉毛,双手插在长裤口袋里看着车窗慢慢落下,看着男人那头琉金般耀眼的发色模糊了街景,他故意东张西望。
「又见面了。」男人薄而美的唇角缓缓扬开一丝弧度,那双苍蓝色的视线正优雅地抛在弗朗西斯身上。
「先生,请问我认识你吗?」弗朗西斯微微弯下腰道,那不解的表情像是真的忘得干干净净。
「你的记性好得教我惊讶。」
「嘿,每天跟我睡过的人那么多,我怎么可能都记得……」弗朗西斯陪起笑脸把话说得十分委屈,倘若这是一种挑衅的话,那他算是成功捕捉住男人的注意力了。
男人淡淡看了他一眼,「我会让你慢慢回忆起来的,现在,上车。」移开了眼,前座的随扈已替弗朗西斯打开后座车门。
「等等,这是要上哪儿去?」弗朗西斯戒备地跳离门边说道。
「上车,我的时间很宝贵。」
「你时间宝不宝贵关我屁事——」话都还没说完,弗朗西斯已被随扈一把塞进车内,他瞪着这名做出当街掳人的行为却还一脸若无其事的男人不禁瞠目结舌。身子都还没坐稳,耳边却已经传来引擎发动的声音。他大叫道:「喂!你这家伙有没有搞错啊!我有说要跟你走吗!」
「安静。如果你不想被丢在荒郊野外的话……」薄美的唇角浅浅起伏着,男人双手环在胸前双眼冷冷抛向前方,似乎连看他一眼都嫌麻烦。
「遇到不讲理的家伙了!」
尽管满腔怒气蓄势待发,但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他也只好勉强按捺下。他知道他们的座车正飞快地驶离塔克索,但依对方那种强硬的作风,他想,就算开口恐怕也是白搭。
偷偷瞥了身旁的金发男人一眼,今天可看得比那天晚上清楚了。是这张脸没错……那浓密得像是洋娃娃一样的睫毛,还有那双蓝眼睛……立体深邃的五官比他看过的任何一个混血儿都要漂亮,但他今天异常的冷漠,跟那天晚上那个还会跟自己调笑的人比起来,简直就是另外一个人似的。
优雅的姿仪,高贵而合身剪裁的衣饰,将他的身材衬托出一种令人相当赏心悦目的匀称感,然而这种气质却也让他产生一种莫名的压迫感。
他转头看向窗外,在望见外头陌生的美景之后,他似乎又忘了适才上车时的别扭。「先生,咱们这是要去哪儿?」
男人似乎没听见他说话,只是微微别过头去像是陷入思考。直到弗朗西斯不厌其烦地又问了一遍,他才回过头来用着那种像是在狩猎般的眼神凝视着他,让弗朗西斯忍不住背脊发凉。
「去哪儿重要吗?你以为你有选择的权利吗?」
弗朗西斯识相地闭上嘴巴,他朝窗外瞧去,只见天上黑压压的乌云正汹涌地聚拢过来,看来是免不了一场大雨了。
每每遇上雨天,他的心情总会莫名其妙跌到谷底,尤其是今天,他更是郁闷难言。他双手往口袋里掏东西,好不容易掏出干瘪的香烟盒,他问也没问便径自当起了瘾君子。
当然,在他图痛快之际并不晓得男人转头看了他一眼。
香烟里少量的尼古丁多少舒缓了弗朗西斯紧绷的神经,在塔克索,□□、吗啡、大麻几乎可以说是普及的民生用品,但他却从毒海中「全身而退」。
他的「洁身自爱」其实要溯及他的童年时期,目睹养父因毒瘾发作而猝死的情景,至今仍在他心中留下一个挥之不去的阴霾。
在塔克索每个人都有麻痹自己的方式,因为没有谁会去对明天怀抱希望,因此他们得毫无遗憾地把握住每一个今天。
扑天盖地的雨倾盆而下,遥远的天际勉强还能听见几声闷雷,当座车稳健地驶入一条两侧以密林为屏的大道之后弗朗西斯也跟着集中了注意力,然而就在他们越来越接近前方的隧道入口之际,他也跟着弹坐起来。
「我…我不去了,让我下车!」
男人瞥了他一眼,像是不解他的激动从何而来。
「先生,我拜托你停车好吗?」他甘冒大不讳,扯住身旁男人的衣袖惊慌失措地哀求起来。「先生算我求你了,让我下车好吗?」
「理由?」
「被扔在荒郊野外也好,我死都不要去!」
男人用着温和却不可抗拒的力道拉开他的手淡淡问了句为什么,面对那般事不关己的姿态,弗朗西斯顿时火大了起来。
「不为什么!老子一开始就不想上你这该死的车!我叫你停车没听见吗?」
「停不停还轮不到你来作主。」
「喂!」
「记住,反抗我对你不会有任何好处。」
「妈的!」弗朗西斯懊恼地踹了车门一脚,不过于事无补。
随着出口处微微透来的一点亮光,弗朗西斯在毫无心理准备的前提下被迫接受了这个事实。
当脑海中浮现对禁忌之地的想象时,耸入云霄的尖塔已冷硬地映入眼帘,而弗朗西斯正坐在车内,六神无主地对东域的核心城市「亚米斯特」建构最基础的认知。
打从懂事以来,只闻其名不见其影的「亚米斯特」对他而言是天堂也是吃人的地狱。他不知听过多少有去无回的故事,唯恐自己也将成为其中之一,这个男人,真的快要把他逼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