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字蔷薇馆》幽灵飘走

2、Step2

　　昏暗黏稠的空间，四周墙壁处摆满了蜡烛，隐隐绰绰的光线照出一片模糊凌乱的轮廓。
　　又是这个梦境！凌安诺紧紧锁起眉，烦躁无以言喻——已经无数次了，他梦到自己处于一间极宽敞的卧室里，全身赤裸，呈大字型站立在房间中央。这种变态姿势当然不是他自愿摆出的，实际上，他的身体完全被禁锢了，动不了分毫，也无法对这种情况破口大骂。
　　身前的大床发出了吱嘎声，坐在上面的黑影站了起来。
　　凌安诺的眉皱得更深了。
　　“你还是一如既往地美丽！”黑影摩挲着凌安诺的脸，尖利的声音听不出性别，“这黑曜石一样的眼睛......蔷薇花瓣一样的红唇......啊......真让人移不开眼！上帝是如此偏爱你！”
　　（英俊！是英俊！！不要以为你是文盲就可以乱用形容词！移不开眼？很好！等大爷恢复自由保证帮你戳瞎！）
　　“......真让人火大！”
　　（啊啊，是啊，真让人火——）凌安诺猛然惊醒，已经不是第一次做这种梦了，所以他对接下来要发生的事很清楚。记忆开始泛滥，凌安诺的身体不由自主颤抖起来，无关他的心情，而是生理本能产生的排斥——
　　对疼痛的排斥。
　　这真不能怪凌安诺太娇气，只要是个人，都不会喜欢被活生生剥了整张皮的。
　　而且那个黑影会自己套上剥下来的皮，一边换穿各种他最恨的女装一边用极端蔑视的眼神看着他！
　　真恶心！
　　刀锋闪着森冷的光，沿着凌安诺的太阳穴一划到底。
　　剧痛和鲜血一起炸开，凌安诺下意识想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无法反抗，甚至无法呼痛，这种力不从心任人宰割的状况让凌安诺觉得前所未有的愤怒！而且这居然还是他自己做的梦！是怎样？潜意识想激发二重人格？但这求虐到变态的设定是怎么回事？！
　　很好！很！好！
　　正气到沸腾，一股艳香却突兀而强硬地钻入了凌安诺的脑海。
　　不是鼻端，而是脑海。
　　当然，凌安诺不是会注意到这种细节的人，他只知道这股香味出现后，身体恢复了自由！
　　“嘿～”凌安诺掰着指关节，朝黑影咧出了一个绝对狰狞的笑容，“剥我皮剥得爽么，嗯？玩变态女装游戏玩的爽么，嗯？现在——”凌安诺微扬起脸，两颗犬齿森白尖利，“哥哥教你玩更变态的游戏吧～”
　　话虽这么说，挥出的拳头却在半途软了下来。凌安诺简直气到没力，他没想到刚摆脱动弹不得的状况后，又像提线木偶一样被人操控了，身体不由自主地跟着香气往外走。他的潜意识究竟是蠢到什么程度？干脆抹杀掉好了。（酱油君乱入：潜意识什么的是不可能抹杀掉的啊女王陛下！这究竟是什么危险的自杀式想法啊！）
　　不过，这是第一次，这个梦境有了延续。
　　出了房间便是无止尽的黑暗，凌安诺觉得自己行走在虚无中，那股艳香仿佛具化成了一缕雾气，在前方悠悠荡荡地飘着引领方向。他觉得好奇，情绪也逐渐平复下来，脑中的艳香越发清晰浓郁。最后，他在一座花园前停住了。
　　花园外只随意围了一圈白色篱笆，各种颜色的花密密匝匝缠在上面。凌安诺毫不客气地推开篱笆门走了进去，不知道为什么，在看到那些花的时候，他从心底升起了一股优越感，就像......贵族看到平民一样。
　　（这究竟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比喻啊！）
　　越往里走，看到的花就越美丽奇异，它们的形状、颜色、甚至在黑暗中微微闪烁的磷光，都超出了凌安诺的认知范围。
　　就算因为自己觉得花什么的东西太女气而不太关注，也不可能有这样的品种存在吧。
　　“啊！”凌安诺脑中灵光一闪，雀跃地左手握拳敲了一下右手，“这是我的梦嘛，花长成这样才叫正常！哦～没想到我还是蛮有想象力的！”正得意间，身体左侧忽然撕心裂肺地痛起来，那是黑影剥皮时割出的伤口，一直被凌安诺忽略了。
　　疼痛来得突然又铺天盖地，凌安诺摔倒在地上，蜷缩起来不停抽搐，空气中的艳香不知何时浓郁到粘滞了他的呼吸。
　　“......你是谁......”意识朦胧中，一道空灵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了过来，凌安诺勉强抬起脸，瞳孔中由下往上渐渐映出了一个男人的身影。
　　先是一双黑色短靴，往上渐渐伸展出劲瘦笔直的腿，黑色风衣的下摆垂下来，月白色的发尾顺服地贴在上面。视线继续上移，凌安诺可以看到敞开的风衣后是雪白的衬衫，男人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上拈着一只含苞待放的花。
　　最后，凌安诺看到了男人的脸。下巴尖削，唇薄而色淡，鼻梁高挺；眼睛是呈透明的深蓝色，外界的光没入其中，熠熠似星辉；月白色的眉粗细适宜，刀锋般斜插进两鬓的发里。男人脸部的每一丝线条都是用砂纸细细打磨过的，精巧细致，是真正的工艺品。就连凌安诺，也在看到他的第一眼自然而然想起了黑影的话：“上帝是如此偏爱你！”
　　就在这时，一只黑乎乎的手闪电般从地里射了出来，狠狠扣住了凌安诺的腿——是黑影，他追过来了！凌安诺感觉到那只手正拖着自己向地面陷去，下意识朝男人伸出了手。
　　“啪！”几乎是一种条件反射，男人打开了凌安诺的手，其用劲之狠，表情之嫌恶，被凌安诺视为一生最大的耻辱。“脏死了。”他这样说，声音冰冷，深蓝色的瞳仁如镜面照出少年震惊的脸和越陷越深的身影，无波无澜。
　　居、居然还有这样的人！
　　这样想着，凌安诺被气醒了。
　　另一方面，辉夜第五低头查看萦墨蔷薇的时候，发现它不知何时已经开花了，墨蓝的花瓣上沾着几滴少年的手被打开时飞溅上的血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