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亮朋友》艾美丽

3、公主脱下了外衣(3) 我像一粒尘

　　爸爸走了，家也被封了，我成了个无家可回的孩子，豪华轿车的轮胎碾过的这条路虽然平滑得能留下车轮上的印记，但对此时的我来说已是条看不清开始也望不尽结束的崎径。
　　轿车里
　　“悦然，你不用担心，跟伯伯一起回家，就算你爸爸妈妈不在了，伯伯也会好好照顾你的。”尹伯伯一把握住了我冰凉的手，他的手好暖，就像爸爸的手一样，我的泪水又开始溢出眼眶。
　　尹伯伯的轿车开进了一幢豪华建筑物里，跟我们家比起来，我们家的房子根本不能用豪华来形容，华丽又不失典雅，难怪爸妈会答应这门亲事。
　　他们家里有好多稀奇古怪的东西是我从没有看过的，佣人竟比我们家的总人口还多，不知道尹楠找到没有？
　　院子比两个足球场还大，尹伯伯拉着我走进大厅，脚下踩的全是磨得发亮的意大利地板，里面更让我一时找不出词来描述，我仿佛身处一个童话里的水晶世界，空气里到处都凝结着一股子高不可攀，一切都是这么光彩夺目，雍容华贵。
　　一个穿着高贵的女人从楼上缓缓侧步走了下来，面无表情，如果说她能挂上个微笑的话，那她也算绝色佳人一个，我心里琢磨着，现在向我们走来的女人应该就是尹夫人。
　　“悦然，我来给你介绍一下，这就是尹伯伯的夫人，也就是尹楠的妈妈。”我猜得没错，她果真是尹夫人。
　　“尹伯母，您好！”不知那女人是不是对我很有意见，照旧面无表情，就像是犹太人给希特勒的画的画像，在这之前我曾猜想过她的表情应该是像梵高画中的向日葵一个样。
　　“亲爱的夫人，你这是怎么了？悦然在跟你说话呢！”尹伯伯露出副调皮的样子。
　　“该死的尹大志，我跟你没完。”那女人突然摆出一副母夜叉的样子，双手叉在腰两边，看起来就像只茶壶。
　　“王如生，你是不是想死啊？怎么在孩子面前这么大呼小叫的，会吓到她的。”尹伯伯把尹夫人拖到另一边。
　　而那女人，却还是把她那张宛如是科学家专门在上面培养霉菌的脸对着我，“我从一开始就不同意这门婚事，妈妈更是强烈反对，而你却敢瞒着妈去提亲，现在还把这小丫头带回家里来。”女人眼里四射的光，恨不得能将我变成一俱木乃伊。
　　“死老太婆，你少用妈来压我。”尹伯伯扭了扭他的领带，来了一个自信的笑。
　　“婆婆今天早上打电话来，她不准你把那丫头带回来。”女人此时露出一个笑，将那笑分析解刨后就只剩下得意。
　　“我是一家之主，我说了算。”
　　“死老头子，你竟敢不听你妈的话？”
　　“什么？死老头子？”
　　“反了，反了，想造反哪！”他的语气不是疑问而是陈述，这是在电视上看到的谈吐不凡的尹氏夫妇吗？看起来就像对冤家一样。
　　“这丫头分明就是个扫把星，父母都被她害死了，尹楠就是因为她才离家出走的，你现在却把她带回来，难道还要让她来害死我们仅存的儿子吗？”
　　“你这老太婆是怎么说话的？”
　　我倒觉得她很懂说话，因为她说的话就像一把无坚不摧的刀子把我的心一块一块的切下来，我的心好痛，比放在荆棘上还痛，还流着鲜血……
　　“尹伯伯，谢谢你对我这么好，这几天给您添麻烦了，就不打搅您了，再见。”含着泪花冲出了尹家的大厅，那女人说的对，我是个扫把星，我把爸爸跟妈妈害死了，我没有资格再呆在他们家，说不定还会给他们家带来什么灾难………..
　　我只能一直跑，用跑来麻痹自己，这样才能让自己减轻心里的痛苦，跑，一直跑……
　　不知不觉中竟会跑到了学校门口，现在正直放学的时候，里面不断有人涌出，有以前的同学，朋友，我现在除了她们就什么也没有了，带着那颗正在碎裂的心朝她们走了过去。
　　“哟！这不是我们小公主林悦然吗？”刘星恐怕除了鄙视就再也不会大方地给我点什么东西了。
　　“是哪阵风把您给吹来了？听说你们家老头子死掉了？”我不要再听了这句话了，别再讲了，就算我求求你们了！我嘴角处又开始有温湿且又咸咸的液体浮动，这几天我已经饱尝了它的味道了，这是泪，以前很少知道眼泪的滋味，因为在爸爸妈妈的关爱下我几乎没有哭过。
　　“你哭什么？以前的你不是挺威风的吗？你什么时候把我们这些人当作朋友？”朋友甲道。
　　眼跟前说话的人，是以前整天粘在我屁股后面对我百般殷情的那些人吗？人果真就是种动物，而且是种高级动物，高级得发明了面膜，以便在她觉得没有必要再装的时候就会撕下面膜，撕下面膜之后露出一副可怕与陌生。
　　“就是嘛！以前我们跟你在一起是因为你家有钱，现在就不同了，你们家的老头子都死了，你还有个屁啊！”这是那个小黎吗？是那个对我说的话从没有任何意见的小黎吗？
　　“你们是怎么了？怎么都变成了这样？”我不相信在我耳朵里回荡的声音是眼前这些人说的。
　　“把你的脏手拿开，别弄脏了我的衣服，还不拿开。”这句话是我以前经常对她们说的，想不到今天会从她们嘴里说出来，那眼神是如此的令我胆颤。
　　“林悦然，我告诉你，你遭报应了，以前的你，除了有个漂亮的外壳和一身华丽的衣服以外你还有什么？自以为是，就像只高傲的孔雀似的，谁都不放在眼里。”
　　以前的我真的有这么差吗？可为什么你们还整天跟在我屁股后面呢？
　　“我们以前把你当朋友，那是因为你们家有钱，有钱，这个世界是你的，没钱，你不是这个世界的。”
　　“你好自为之吧！姐妹们我们走。”
　　“最好赶紧消失。”
　　我的身体好重，耳朵里不断闪现出她们刚才说的话，‘你哭什么？以前的你不是挺威风的吗？你什么时候把我们这些人当作朋友？……以前我们跟你在一起是因为你家有钱，现在就不同了，你们家的老头子都死了，你还有个屁啊！……林悦然，我告诉你，你遭报应了…….有钱，这个世界是你的，没钱，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你遭报应了，林悦然你遭报应了…..最好赶紧消失。’
　　啊！….啊！….啊！….我不要再听了，不要再听了，为什么一切都变成了这个样子？以前的我真的很讨人厌吗？为什么所有人都这样对我？
　　我又开始跑，拼命地跑，心好痛，好像全世界都抛弃了我，感觉自己变得比一粒尘埃还要渺小…….
　　钱，又是钱，好像钱就同亚当和夏娃下身的那叶遮羞的叶子似的重要，人的一切丑恶，凶狠，卑劣，无耻都会被这张纸遮隐起来，我们没有了钱，也就好像精神也赤裸裸地露在空气里，什么都没有，这些也都是自己后来才明白的。
　　结束吧！林悦然，让这一切都结束吧！结束了就不会难受了，到爸爸妈妈的那个世界去，这样你们就可以一家人永远在一起了，永远都不会再分开，永远。
　　眼前就是一条河，水面是如此的平静，就如同我的心一样死一般的平静，它马上就要变成了我的坟墓。
　　几缕头发又被风轻轻地卷起，抬头再看看这个世界，毕竟它曾给过我许多美好的回忆。
　　几片云在天边浮游着，轻得没有丝毫重量，我死后身体也会变得那么的轻吗？我会驾这那边的游云去找爸爸妈妈吗？呵呵！当一个人对这世界绝望的时候，他身心的搅动也会缩小以至最后消失。
　　天还是这么蓝，蓝得这样纯粹……
　　我将轻轻地离开这个世界，一切都将尘埃落定，而我的灵魂也将飘向远方，这个远方有多远？或许是生与死这么远！
　　永别了，世界！
　　爸爸妈妈悦然来了，女儿来了！我跳进了凉飕飕的河水里，有个人影跟着就跳进了水里，“喂！别跳…..疯子，真是疯了。”
　　水很快进入了我的嘴巴，鼻子和耳朵里，就像三把刀一起向我捅来，我忍住这刀捅似的痛，因为马上就可以一家团聚了….爸爸，你在哪里？…妈妈你在哪里？…我怎么还没有见到你们呢？….你们快点出来，女儿来找你们了。
　　突然有只手揽住了我的腰，带着我朝岸边游去。该死的，居然破坏我一家团聚，我拼命挣扎着，“你放开我，叫你放开我，没听到吗？让我去死。”
　　“要死也别在这儿死，去找个没人的地方，别在这儿污染环境。”那人说着边把我的身体往岸上拉。
　　我此时应该可以叫做万念俱灰了吧！就连死也死不掉，死后也要污染环境，我不知道我还能做什么？
　　越想越不甘心，难道死了也不行吗？挣脱他的手又准备朝水里跳去，“你听不懂人话吗？都叫你不要在这儿死了。”动作还是慢了一步，又被他拉了回来。
　　“为什么不让我去死？为什么你们每个人都这么讨厌我？难道真的就没有一个人喜欢我？难道我的存在，真的令所有人都不顺眼吗？”我使出全身的力气拍打着他的后背，他竟然站在原地任我随意地打，不知打了多少下，连自己都打累了。
　　“打呀！为什么不打了？…继续打呀！”他不带任何感情地转过了头。
　　“你…为什么….要…要救我？…..刚才打你为什么不还手？”我的声音颤抖着。
　　“……….”没有回答。
　　“你，你没事吧？”我又问。他的表情有些不对劲，惊讶中还掩藏着股忧伤，反正就是很复杂，以我的智商是无法猜透的。
　　他依旧没有回答，我摇了摇他的手臂又接着问：“你，你怎么了？”
　　“哦！没什么？….你为什么要自杀？”
　　“我，我…..”我低着头没有告诉他原因，因为我不想再听到任何人的冷言讽语，可眼泪又再次背叛了我，只想找个依靠能让我好好的哭一场，扑到他的怀里就哭起来。
　　我以为我的眼泪早已经流干了，想不到却被再次流泪给推翻了。“你不愿说就算了，不过，自杀并不能解决问题，如果自杀可以解决的话，那我已经死了不下几百次了，世间上也没有人再活着了。”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只有扑在他怀里的我才能听得到。
　　“你已经死了几百次了？”
　　“不是那……我…..我只是打个比方而已。”
　　“不管怎么样？谢谢！”在我印象中这好像是我第一次对别人说谢谢两个字，但这两个字是如此不经意间就说了出来，好比是印尼海啸，没有任何预兆。
　　他的眼睛真的好漂亮，现在又像水一样透彻，眼神就如早晨的阳光一样温暖，荡在眉前的几缕发丝还在滴着水，慢吞吞从他的脸颊滑落，脸就像他里面穿着的衬衣一样白，额头的右边隐约能看见一条颜色不深的疤痕。
　　“你不用跟我说这两个字。”
　　“人，一生下来就得艰难地活着，这就是生活。”他一直看着远方，整张脸都消融在夕阳里，眼里极力在掩饰着某种东西。
　　我穿着他的外套，冷得哆哆嗦嗦，脑海里一直都呈现出那个人的那双眼睛，时而透彻时而忧伤，那双眼睛是如此的让人过目不忘，而那句‘人，一生下来就得艰难地活着，这就是生活。’就更让人感慨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