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久归依》关尔凌少

9、死亡 清楚的感觉

　　清楚的感觉有什么东西沿着大腿流出，沈依依感受着肚子传来的阵阵痛楚，微笑着继续爬楼。
　　在二楼三楼间的拐角，一阵晕眩，腿一软，一阵天旋地转，不停地翻滚，磕碰，疼痛。终于，彻底陷入黑暗。‘可以，解脱了吧。’

　　半个小时后。
　　一个躺在血泊中的美丽女子，头上，手臂，脚上，处处是伤。这就是查完房准备到楼梯间吸根烟的许毅看到的一幕。
　　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向沉着冷静的许医士慌了手脚。
　　“学妹，学妹，依依，依依，你醒醒。啊，来人啊，大夫，大夫。”许毅捧着沈依依的头不停地叫，“啊，打电话，找医生，爸爸，对，打给爸爸。”颤抖着用满是鲜血的双手掏出手机，“爸...”

　　许枫赶到时，看见一贯冷静的儿子抱着一个满是鲜血的女子嚎啕大哭，心里不禁阵阵打鼓，这是谁，竟能让处事不惊的儿子如此失措。没有时间深想，指挥着随行的人拉开儿子，急急上前，还有心跳。“快，送到抢救室。”
　　看着心跳渐渐趋平的女病人，许枫甚是焦虑，要是女子有个好歹，照刚才的架势，儿子岂不是会疯掉？
　　满手是血的许毅呆呆的坐在抢救室外的塑料椅上，脑子里闪过一幕幕她的身影。“不要死，不要死，不要死，不要死。”口中不停呢喃。
　　一同等待的还有其他病人家属，有的人认识许毅，跑上前担心的询问“许医生，您还好吗？怎么回事？”许毅只是呆呆的抬起头看一眼，继续低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
　　两个小时，三个小时，四个小时。手术终于结束。体力有些不支的许枫找人把许毅叫了进去。
　　“儿子，这孩子求生的欲望不强，期间三次停止心跳。刚刚做了流产手术，腿部骨折，脑中有淤血，先观察，如果慢慢吸收还好，否则，可能要动手术，一会儿将她送到重症监护室，二十四小时内苏醒，应该就不会有什么问题，否则...”斟酌词汇，“否则可能有生命危险。看看能不能联系家属。”叹了口气，拍了拍面色苍白的儿子。

　　许毅看着病床上脸无血色的依依，心中一阵阵酸痛。“依依，你，究竟经历了什么，是什么竟然让你失去求生的欲望。”
　　许枫将许毅的工作安排给其他医生，现在他的这种状态根本不适合以医生的身份呆在这里。
　　几乎寸步不离，许毅一直陪在沈依依的旁边。
　　时间一分一分的流逝，沈依依却没有半点苏醒的迹象。许毅越来越慌，守在床前一天一夜。许毅绝望了。

　　“许毅，”会诊完毕的许枫将许毅叫到办公室“他的家属联系到没有。”
　　“爸，她怎么样？”声音掩盖不住浓浓的紧张。
　　“...”缓缓摇了摇头。
　　“什么，什么意思。爸。”泪水夺眶而出，“她会好的，会好的，对不对？”
　　“许毅，你冷静点。”一向沉稳的儿子竟然慌乱，许枫心里不好受，“联系家人，也许，她的家人可以给她求生的力量。现在她一心求死，在这样下去，真的...”不忍再看悲恸的儿子，许枫转过身背着他。

　　“依依，我是妈妈，我是妈妈呀，你醒醒啊，你睁开眼看看我呀，我的女儿啊。”程方慧泣不成声。沈爸爸揽过爱妻，苍老的面颊泪水遍布。沈程旭把一同赶来的薛凯来出病房。“流产是怎么回事？”是不是你的孩子。
　　“我知道是谁的。”薛凯也红了眼圈。
　　“是谁？”不是你的？沈程旭有些不明白。
　　“那个人。”声音从牙缝飘出。
　　“谁？”
　　“高卓。”握紧拳头。
　　“高卓？”这名字，似乎听说过。“他...”正欲询问。
　　“依依！依依！”病房里传来一阵扑天抢地的哭叫。两人赶紧跑进病房。
　　“妈，妈。”沈程旭看着昏厥过去的程妈妈慌了手脚。
　　“快，快叫医生，依依的心跳停了。快啊。”沈爸爸拥着妻子，不住地颤抖。

　　“谁是家属。”走出来的老大夫一脸疲惫。
　　“我是。”沈程旭快步走上前。
　　老大夫细细打量一番眼前人，“你们，什么关系。”
　　“我是他哥哥。”
　　沉吟一下，“你，和我来一下。”
　　“薛凯，你留下，我去去就回。”对着薛凯叮嘱几句，快步赶上老大夫。

　　“你好，我是沈依依的主治医师，也是本院院长，许枫，这是我儿子，是依依的副主治医生，李毅。”
　　“大夫您好，我妹妹她...”
　　“父母在吗？”
　　“我母亲晕过去，父亲在照顾。”
　　沉思片刻，“你可以全权代表吗？”
　　“可以。”语气坚定。
　　......

　　失魂落魄的走回病房。
　　“大夫，说了什么？”看着沈程旭的状态，薛凯慌了神。
　　“薛凯，能不能麻烦你点事儿？”
　　“你说。”只要办得到。
　　“你帮我回趟家取点东西，我一会儿打电话给雅静，她会收拾好交给你。我得呆在医院，东西不急。你晚上回去睡一下，明儿一早过来就成，拜托了。”
　　“别说客气话，我一会就回来。”
　　“不用，明儿早再来就成，你回去养养神，明天来替我，成吗？”
　　“好，我去看看阿姨。”你陪着依依。拍了拍沈程旭的肩膀。

　　“依依，你千万不要有事儿，你走了，爸妈...”沈程旭说不下去，紧紧拉着沈依依的手，泣不成声。

　　程方慧幽幽醒来，老公和儿子都在身边。“妈。感觉怎么样？”
　　“依依？”泪水涌出。
　　“妈，别哭，依依没事儿。”
　　“老婆，你现在又没有不舒服？”沈爸爸担忧的问。
　　“志斌，依依，咱们的依依。”
　　“妈，您先别哭，我有事情要说。”沈程旭一脸严肃。
　　沈志斌和程方慧互望一眼，静静的看着沈程旭。
　　...

　　“女儿，有什么事儿不能和当妈的说的，你可不要丢下妈妈，妈妈会很伤心很伤心很伤心的。这些年，你执意要搬出去住，说是要自强，可是妈知道，你这孩子独，独惯了。小时候就一个人玩儿，妈妈不好，妈妈太贪玩，总是把你扔在家里，女儿，妈...”程方慧握着女儿的手念叨着儿时的事儿，不住埋怨自己，几次泣不成声。沈爸爸轻轻拥着妻子。沈程旭轻轻别过眼，脸上也满是泪水。

　　半夜一点。
　　“依依，依依，志斌，依依手动了。”突然，程方慧大叫。
　　“大夫，大夫。”坐在一旁打盹儿的沈程旭率先反应过来，踉跄着冲出了病房。

　　“病人还很虚弱，神智还不清醒，你们可以去看看她，但是不可以让她太累。有什么情况马上叫我。”老大夫慢慢的说。
　　“谢谢，谢谢大夫。”连声道谢，程方慧急忙走进病房。

　　脑子里一片混乱，似乎又什么声音在拼命地吵着，叫着。“别吵。”皱皱眉头，企图说话，却发现自己根本发不出声音。
　　“妈妈。”眼前渐渐清明，妈妈怎么在这里，觉得自己用了很大的力气，为什么感觉胸口空荡荡，为什么自己的声音这么微弱。
　　“妈。”还是发不出声，一阵眩晕，妈妈在说什么为什么听不见？黑暗再次袭来。

　　无边无际的黑暗。
　　‘我死了吗？这就是地狱？啊，终于解脱了，可是，为什么，还有意识。’
　　‘咦，那里有光亮，是天堂吗？’
　　‘这不是儿时的自己吗？穿着蓬蓬裙一个人看书的自己。’
　　‘这是念小学的自己吧，手里拿着奖状，家里一个人都没有，孤伶伶回到自己的房间，一墙的的奖状。’
　　‘那是，那是许毅哥哥的背影，许毅哥哥。’
　　‘许毅哥哥在对自己笑。’
　　‘许毅哥哥在打球，好帅。’
　　‘许毅哥哥在主席台上讲话。’
　　‘那是高中的自己吧，好刻苦。’
　　‘那是大一的自己吧，好爱现，咦，为什么哭了？为什么蹲在地上哭得那么伤心？啊，想起来了，许毅哥哥要出国不是吗？许毅哥哥走了，为什么，心里好痛。’
　　“依依，依依，你给我振作，你给我清醒，沈依依，你醒醒啊，你醒醒啊。”

　　‘咦，谁在叫我，别吵，这里有许毅哥哥，这里有美好的回忆，看，妈妈对我笑呢，爸爸还是那么疼老婆。呀，我冷冰冰的哥哥笑起来好开心啊，原来，王雅静学姐这么有魅力，竟然让冰块儿融化啊。啊，薛凯。薛凯好帅，好温柔，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我不能拥有你呢？心好痛啊。高卓，不要，不要过来，我已经死了，不要，放开我，放开我...’眼前一片白茫茫，耳边一切归于寂静，那一个个温暖，可爱，狰狞的面孔渐渐消失。
　　渐渐失去意识，‘这次，可以彻底解脱了，原来，这就是死亡的感觉啊...’

　　“死亡时间，两点十八分七秒。”

　　“依依，你知道吗，喜欢你，已经十六年了。如果，当时我不同意分手，会不会，现在，很幸福？阿姨和叔叔都回去了，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他们的，在那边，你，应该会很快乐吧。”轻轻抚摸着墓碑上巧笑兮兮的照片，薛凯一脸温柔。“今儿我又没去上班，怎么办呢？不想工作了，依依，我该怎么办呢。来，尝尝我新做的，铛铛铛，看，是什么，没错，麻辣香锅。你啊，明明容易上火，偏偏馋辣。我带了一大盘儿米饭，够不够，不够还有馒头，玉米面儿的，很好吃。”薛凯笑着笑着，“呀，你看，下雨了，我的脸都浇湿了...”
　　“妈，你喝点粥，这么下去身体顶不住。妈。”沈程旭看着默默流泪的母亲，十分担心。“爸。”
　　“把碗放这儿吧，你去陪陪雅静，你妈有我呢。”看着儿子出去，沈志斌深深叹了口气。“老婆，你多少吃一点儿，啊...”
　　“静，小东东怎么样？”
　　“哭累了，刚睡着。”轻轻帮儿子盖上被子。“老公。”低低啜泣。
　　“不哭，不哭啊，身子要紧。你可要照顾好咱们的女儿，不然，依依会不高兴的。”轻轻搂着娇妻，闻着发间淡淡的清香，沈程旭心里稍稍舒服了一些。

　　当李凤娟从手术室里平安出来，高卓一颗悬着的心放进了肚子。一直陪在妻子身边，前前后后忙碌。当妻子睡着之后，高卓看着自己的手掌，心里隐隐发痛。‘那一掌，很重吧，她去了哪里？派人找了好久，为什么一直没有消息，她在躲着自己吧。等妻子出了院，找她谈一谈，也许，自己做的有些过分了。’想起她离开时蹒跚的背影，心里泛起阵阵凉意。
　　几天后，高卓亲自去为妻子办理出院手续。排队等待时，身边两个小护士不停叽叽喳喳。
　　“郁闷啊。”
　　“怎么了？又替人值班？”
　　“不是，咱们院又少了一个黄金单身汉。”
　　“咱们院有吗？”
　　“当然，你忘了，一个月前？”
　　“许医师？”
　　“恩恩。”
　　“怎么了？”
　　“去美国了？”
　　“为什么啊？他才刚回来。”
　　“哎，说是在这里呆不下去了，触景伤情呗？”
　　“怎么回事，说说。”
　　“你记得前几天在楼梯间的那名女子吗？”
　　“我知道，听说流了好多血，抢救了四个小时呢。怎么，许医师和她？”
　　“哎，好像许医师喜欢她，而且是院长亲自执的手术。”
　　“那触景伤情是怎么回事？”
　　“死了呗。”
　　“真的啊。”
　　“嗯。今儿凌晨的事儿。当时许医师就昏倒了。啧啧。没想到冷冰冰的许医师也是个痴情人啊。”
　　“这就出国了啊。”
　　“嗯，今儿办完手续就走，哎，我还没看够呢，那么帅。”
　　...

　　两个小护士渐渐走远，高卓面无表情的办手续，心想，女人真是八卦。
　　走回病房，看着穿戴整齐的妻子，扯出一个温柔的微笑，“走吧，回家。”李凤娟看起来心情不错，很高兴的挎着他的胳膊。
　　回到家，安顿好妻子，正准备出门。“老公。”
　　“怎么了？不是让你静养吗，怎么又下楼啊。”
　　“老公，陪陪我好吗？”嗫嚅。
　　“我去买点东西。”
　　“老公。”轻轻咬咬唇。
　　“好，陪你。”过几天再去找她。
　　李凤娟时时刻刻跟在高卓的身后，每次高卓刚要发火，看到她可怜兮兮的小脸儿，又狠不下心，只能由她。
　　这天晚上，看着床上熟睡的妻子，轻轻来开她的手，走到书房，拨了个电话，“喂，找到了吗？”
　　“高哥。”吞吞吐吐。
　　“没找到？”语气冰冷。
　　“找，找到了？”有些胆怯。
　　“在哪？”失去耐心，真废话。
　　“死，死了。”
　　“你说什么？”两个小护士的对话突然浮现在脑海。
　　“死了，大前天，在市医院。”
　　“...”
　　“老公？你在干嘛？”李凤娟揉着眼睛出现在书房门口。
　　“...”
　　此时的高卓全身散发着冰冷的气息，只听见他对电话说“你他妈给我查清楚，这种话你再敢随便说，小心要了你的脑袋。”狠狠地挂了电话，抬头冷冰冰的看着李凤娟“回去休息。”
　　“老公，我。”李凤娟有些失措。
　　“回去，回屋去。”失去耐心，大声吼叫。
　　“我，我，呜呜。”捂着脸哭着跑开。
　　“就这么想离开我吗？”...

　　“您找的是沈依依是吗？嗯，摔下楼梯造成流产，脑出血，下肢骨折。于13日凌晨两点死亡。”看着墓碑上那个开心大笑女孩儿，耳边响起医生说过的话，心里针扎般刺痛。
　　“我亲手杀了我的孩子。”看着自己的手掌苦笑。
　　“这一次，终于，摆脱了我，怪不得，你笑的那么开心。”高大的身体直直立在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