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秋池》井琰

2、江南锦簇 魂牵一梦似流年 秋池醒来

　　秋池醒来的时候天还没有亮，只是远处发着微微的晨光，天空的墨迹一点点的褪去，这个时候总是有人家的灯光亮着，就像是刚入夜似的星星。
　　从窗户吹进来的风吹了一晚上，秋池打开了灯，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伸了伸懒腰坐了起来，穿上了拖鞋，起了床。
　　看着时间才不过早上六点，秋池只觉得自己的眼睛很痛，凑近镜子一看才发现自己一圈的黑眼圈。
　　“哎……这副状态还真是……”换做以前秋池肯定会伤愁半天，可是今时不同往昔，一想到昨晚上的梦，秋池的心里总觉得暖暖的，顾不了其他，那种莫名其妙的感觉秋池自己也弄不清楚是怎么回事。
　　“好傻啊！”自从被人救起之后，秋池的脑中总是不断的想象着那个人的样子，“要是知道是谁，一定要当面谢谢他，不过幸好奶奶不知道，否则肯定要吓得半死吧。”
　　秋池换了一身校服，洁白的衬衣，黑色的小领带显得清爽，整理好了书包，秋池下了楼。
　　奶奶正在厨房里忙活着，秋池走到了客厅的一角，将今日要卖的书刊整理了一遍，一个人搬到了推车上。
　　“池儿，快来吃早饭吧，你还要去上课，可别迟到了。”奶奶在房里喊道。
　　“恩，我这就来！”搬完了最后一箱子，秋池擦了擦汗珠，走进了客厅。
　　奶奶已经摆好了碗筷，熬了稀饭，炒了小菜等着他。
　　“奶奶，你昨晚睡得可好？”
　　“我很好，快点吃吧。早餐可是最重要的，我也不敢含糊。”
　　“奶奶，这你也是从书里学到的？”
　　“哪有？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是个文盲，蝌蚪大的字不识几个，和你爷爷奔波了大半辈子就奔出了这60平米不到的二层小楼，你爸可是我们家第一个文人，那时他说要出国可把我吓得……”奶奶说着声音突然变得有些哽咽，秋池知道奶奶又想起了那些伤心事，“那时候你爸带着你妈回来说要娶你妈我们更是想都没想过自己的儿媳妇会是个外国人，不过改革开放也没那么介意……你爸爸为了工作去新城里买了房子，结了婚，生下了你，那时候不知道有多少人羡慕着……”
　　“奶奶，爷爷去得早，你就爸爸一个儿子，只是……不过你放心，池儿会永远陪着你的。”
　　“傻孩子，说什么傻话呀！你要长大，总要娶媳妇的，奶奶要是命好或许能看见我曾孙出生呢？”
　　“奶奶，池儿现在才快十四岁呢，说这些会不会太早了点吧？”
　　“哪还早？你爷爷十八岁的时候就有了你爸爸……”
　　“奶奶！”秋池有些羞涩，脸红了一圈。
　　“奶奶这辈子的心愿啊就是你能够健健康康的长大，没病没灾的就好了。”
　　秋池知道奶奶这些年的不易，所以他真的希望自己可以让奶奶过几天快乐的生活。
　　吃完了早餐，秋池收拾了碗筷，洗刷干净之后，天也已经蒙蒙的亮了起来。
　　祖孙二人一起将推车推到了大街之上，帮奶奶摆好了摊已经是7点，离上课时间还有半个小时，匆匆与奶奶道个别，秋池背着书包一路小跑着向学校奔去。
　　由于学费的关系，秋池上的不是最近的私立中学，而是选择了离家稍微偏远的公立学校——育才中学。
　　跑到校门口时秋池已经是累得不行，但当他看见同班的‘胖墩’一边跑步一边啃着面包向校门口加速之时，秋池就知道上课铃声即将催命，秋池也顾不上休息，加快了脚步，冲上了二楼的教室。
　　秋池读的是一班，在走廊最末的一个教室，等到秋池后脚踏入教室，上课的铃声就开始拼了命似地叫了起来，把那些还在昏昏欲睡的同学吓得够呛。
　　秋池个子比较小，坐在第四排，秋池趴在自己的书桌上，喘着大气。
　　此刻，一位四十几岁的女老师走了进来，走到讲台上的时候故意狠狠地跺了一脚，高跟鞋下发出了哐的一声，全班同学如同听到了警报，如临大敌，坐直了身子，不敢有丝毫的动作，秋池也不例外。
　　“朝读课就是要你们好好的读出来，你们把上周讲的课文好好的记住了，听见没有？”
　　“是，梁老师。”
　　“恩，开始吧。”梁老师放了包，取出了夹在腋下的一摞考卷，戴上了眼睛，取出了笔，一会儿一个叉，一会儿一个勾的忙活了起来，根本没有管底下的学生。
　　“喂，秋池……”
　　秋池还没有缓过劲来，听见有人叫他，扭头一看是旁边的卢新蕊，眉头紧蹙，看上去很着急的样子。
　　秋池在班上没什么朋友，因为秋池根本就不知道什么是朋友，只知道在这个班上和卢新蕊聊得比较来，不那么拘谨。
　　“怎么了？”秋池擦了擦汗珠回问道，却见卢新蕊突然谄媚的笑了起来，露出一副楚楚可怜的神情。
　　“能把作业借我么？”
　　“早该想到了。”秋池翻开了书包取出了作业递给了卢新蕊，卢新蕊脸上的乌云顿时散开，乐呵呵的笑了起来。
　　在卢新蕊赶作业的这段时间里，秋池也取出了课本，开始温习功课。
　　课间，其他人都活跃开了，两三个一群聊得甚是开心，只有秋池一个人坐在座位上看着书显得格格不入。
　　“秋池，谢谢你啦！”卢新蕊走到秋池旁边，双手奉上了作业本。
　　“不用，放那儿吧！”
　　秋池埋头看着书，却见卢新蕊站了半天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忍不住问了一句：“有什么事情吗？”
　　“还真有，想问你这周末有没有时间？”卢新蕊找来了凳子双手托着头趴在秋池的书桌上，一双大大的水灵的双眼盯着秋池，让秋池全身觉得别扭。
　　“没有特别的安排。”
　　“太好了，我姐姐的学校这周末举行校庆，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玩啊？”
　　秋池还来不及回答，就见一张考卷从天而降，秋池似乎觉得有人站在他身边，乍一看，是班上的学习委员石磊，正一脸怒气的瞪着他。
　　“请问，你有什么事吗？”石磊看不惯秋池，秋池自己心里清楚，但是秋池自始自终也没有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况且秋池也知道自己在班上不那么受欢迎，特别是在男生中，石磊的挑拨更是让秋池没了什么好名声。
　　“这次的语文没有考过你是我一时的疏忽，你也别得意……”
　　听见石磊这话，卢新蕊突然噗嗤一声大笑起来。“好像语文你没一次考过秋池吧，哈哈哈。”
　　“你……”石磊气得脸红脖子粗。
　　“我什么我，不就是成绩比我们好一点，身高比我们高点，体型比我们壮一点吗，有什么了不起的？”卢新蕊的嘴是出了名的不饶人，石磊眼看说不过，就把矛头指向了秋池。
　　“我妈说了，叫我离你远点，有妈生没妈养的野孩子。”石磊的身后不知何时多出来几个人为他助阵。
　　“野孩子，野孩子，哈哈哈……”
　　听到这句话，秋池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心里不知为何堵得慌，倒是卢新蕊看不惯，指着石磊的鼻子大声吼道：“你别这么嚣张好不好，子不教父子过，慈母多败儿，你这个样子，我看你爸爸妈妈也好不到哪儿去？”
　　“你有种就再说一遍。”
　　“你干嘛？还想打人啊？还想打女人，你算什么男人？”
　　“算了。”秋池拉着卢新蕊的手制止道。
　　“什么算了？你又不是第一次见他这样了？今天不给他一点教训……”
　　“石磊，刚才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原物奉还，不管你怎么样看我，我都不会在乎，这种小孩子的幼稚行为你自己慢慢玩吧。”
　　石磊本想看到秋池愤怒之后会发生什么，没想到秋池却一点不搭理，再加上上课铃声响了，也只好作罢。
　　“你干嘛这样忍气吞声？”卢新蕊似乎还不解气，上课的时候和秋池悄悄传着纸条。
　　“闹了又能怎么样？我何必把我不关心的人不关心的事情放在心上让自己不痛快？”
　　“你总有你的大道理，那个你周末会去吗？”
　　“放学后再说吧，好好上课。”
　　看着秋池的答复，卢新蕊也只好作罢。虽说秋池看上去没什么，可是心里却不是那么痛快，毕竟一想到自己被亲生母亲丢弃，秋池的内心就难以平静，而秋池向来不喜欢什么热闹，所以也就不会答应卢新蕊周末陪她去玩的事情。
　　这一天的课都在讲才考的考试试卷，卢新蕊一科一科的打击下来，人也蔫了不少，也就没有问秋池那件事情。
　　秋池原以为卢新蕊忘了周末的事情，本想放了学之后直接回家，没想到还没出校门就被卢新蕊叫住。
　　“我原以为你会闷闷不乐一整天，没想到……”
　　“我都习惯了，不像你们成绩好的。既不用担心被老师骂，也不用担心被家里骂，升学的问题自然也就不愁了。”
　　“呵呵。”秋池不知回答，但是微笑算得上和人打交道最基本的礼仪了吧。
　　“对了，这个周末你去吗？”
　　“还是算了吧，我不太喜欢热闹的地方你是知道的。”
　　“也是，不勉强你了，本来想你去开开眼界，恒南高中的校庆一定很不一样。”
　　“你说什么？”
　　“恒南高中的校庆……”
　　一听到恒南高中的名字，秋池的心突然咯噔一下，全身像是触电一般，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了那个人的背影，不知为何一片眩晕。
　　“周末我陪你一起去吧！”
　　“你不是说不去吗？”
　　“我想考进恒南高中，早些了解也是好的。”秋池知道那是借口，他只是想……只是想如果有机会可以再次遇见那个人。
　　“那就这么定了，到时候我还会带几个好姐妹，你不会介意吧。”
　　“随便，我先走了。”秋池在校门口与卢新蕊挥别，一路小跑着，他不知道自己的心为什么有那么不安分起来，耳边的风呼呼作响，秋池只想能忘掉那种感觉，可是即便风给了他一丝微凉，可是血液加速却让他的心跳得越快。
　　东风料峭客帆远，落叶夕阳天际明。落日的斜晖映红了秋池的脸，洒落在金色的头发上发出了如钻石般耀眼的光泽，河风吹过，卷起落叶几许，一抬头，却见那碧空晚霞。
　　秋池心里像是吃了蜜糖一样高兴，独自一个人傻呵呵的乐着回到了家。
　　满脑子想的全是那个人，做饭的时候想，写作业的时候想，就连写作的时候也在想，似乎腾不出任何的时间去做其他的事情。
　　夜晚，星辰寥寥，秋池一个人呆在房里，趴在床上，心情难以平静。
　　“我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会去想一个从来没有见过的人？那个人究竟是谁？会不会再见呢？”带着种种疑问，秋池进入了梦乡，在梦里见到了那个他，感觉特别的温暖。
　　当他乍然醒来之时，已是凌晨，而秋池趴在桌上睡了两三个小时，全身麻木，没有任何知觉，而书桌的一边不知什么时候多出来一个苹果。
　　“奶奶进来过了？”秋池若有所思的拿着苹果端详着，在房间里游荡了一圈，一头扎到了被窝里，只是此刻的他又怎么睡得着呢？
　　又是一个失眠的晚上，又是重复的一天，而秋池竟然浑然不知自己是怎么过来的，等他有意识开始回想自己在学校发生的事情时，才发现一点也记不起来。
　　一眨眼到了星期四，秋池最畏惧的一门课又来了——体育课，卢新蕊早就从秋池的表情中看了出来，一早就安慰道：“没事的，一会儿就过去了。”
　　“但愿吧！”秋池的脸上拉着一条一条的黑线，似乎感觉天也暗沉下来。
　　只是此刻，石磊却显得趾高气昂，赤着胳膊露出了与这个年龄段不符合的肌肉在秋池面前摆着pose，似乎在说：“别惹到我！”
　　卢新蕊看见此景，立马做出了倒胃的动作，哼了一声，拉着秋池扭头就走到了一角。
　　“真搞不明白，石磊看上去就像根木头，怎么有那么多女生喜欢他？”
　　听到‘喜欢’这个词语，秋池的心突然砰砰直跳，瞪大了眼睛惊慌失措的看着卢新蕊。“喜欢？”那音调比平日瞬间提高了几倍，吓得卢新蕊也跟着一惊一乍起来。
　　“你怎么了？吓死我了，突然……”
　　“对不起！你是说喜欢？”
　　“有什么问题吗？”卢新蕊以一副不敢相信的眼神盯着秋池。
　　“没……没什么！”秋池偷偷瞟了石磊一眼，看着石磊周围那一群献殷勤的人，自言自语道，“果然没什么感觉！”
　　“你说什么呢？”
　　“没事！”
　　“秋池，你说为什么会有女生喜欢石磊呢？昨天我看见了隔壁板上的女生放学后偷偷把情书塞进了石磊的课桌里。”
　　“你们女生的事情我怎么知道？”
　　“那你们男生会想成为石磊那样子的么？”
　　“反正我是不想的，你呢？”
　　“我？我肯定不会喜欢那样的人的！”
　　“那你喜欢哪样？”秋池此话一出，卢新蕊的脸上不知道为何露出了些许的羞涩。
　　“我……我又没有喜欢的人，我怎么知道？走了，集合了。”卢新蕊推着秋池前去集合。
　　随着老师的一声口哨，秋池的噩梦开始了，两百米预测，秋池看着跑道头脑一片空白，根本没有注意到旁边的石磊。
　　发令枪的一声枪响，秋池冲了出去，只觉得耳边呼呼作响，一个又一个的人影从身后像箭似地飞了过去，秋池的眼中根本来不及顾及他人，一上跑道，秋池的双脚就开始打颤，根本不由秋池做主。
　　好不容易跑完了直道，刚要进入弯道的时候，秋池只觉得有什么人向自己压了过来，等他刚转过头去时，脚不知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秋池一下子跌倒在跑道上，滚了一圈。
　　剧烈的疼痛感让秋池瞬间清醒，他捂着膝盖，疼痛难忍，卢新蕊第一时间跑了过来。“秋池，你没事吧？”
　　“还……还好！”
　　“什么还好？”卢新蕊掰开秋池的手，看着秋池的膝盖擦伤了好大一块，鲜血直流，顿时火冒三丈，指着石磊开始骂道：“你是不是故意的呀？明知道是弯道你还抢道！”
　　“算了！”
　　在老师的搀扶下秋池忍着痛站了起来，一瘸一瘸的向着保健室走去，卢新蕊在一旁跟着，余光中似乎见到了石磊嘴角抑制不住的抽笑。
　　在保健室处理好了伤口，秋池也觉得没那么疼，只是心里始终觉得不舒服，左脚还是使不上力。
　　“你没事吧？”
　　“没事了。”
　　“我看那个石磊就是故意的，撞伤了人连句对不起也不说，他就是存心的吧！”
　　“回去上课吧！”
　　“你要不要请假？”
　　“不用了！不碍事的。”秋池心里只是害怕回家之后奶奶难过的表情。
　　“那这周末要不要为你准备一个轮椅啊？”
　　“开什么玩笑？”看着秋池微怒的神情，卢新蕊咯吱咯吱地笑得更加起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