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国乱》淮南小山

2、遇见（2） 事态似乎有

　　听了赵修宸的一番话，那个站在张何身后面色和善的男子脸上严肃的神情放松了一些，很理解的点点头。赵修宸心里暗笑着看着他走到张何身边，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

　　张何的眼神凌厉的扫向修宸，她赶紧低下头，保持愧疚的样子。

　　“卫起，你怎可轻易相信此妇人之言！”张何大声喝道，“难道王博士家没有僮仆告知时辰？无论她是吴国翁主还是商贾之女！”

　　听了这话，修宸一下子抬起头，怒气冲冲地望向张何。好他个张何，居然敢当众羞辱她！

　　“进知错，望卫尉原谅。”卫起听了张何的话，赶紧认错，又同情的望向赵修宸，满眼的不忍。

　　“你不要欺人太甚！”孙阶见公子怒气冲冲但只能强忍住的表情，再也忍不住，头脑一发热，话就冒了出来。刚说完，就赶紧捂住自己的嘴，睁大眼睛惶恐的望向宸公子。

　　“区区一位侍女也敢如此说话。”张何不屑的朝孙阶望了一眼，云淡风轻地说道。

　　赵修宸用力瞪了眼孙阶，刚才明明吩咐她不要说话，万一惹恼了眼前这位，他们一行人谁也吃不了兜着走！她飞快地朝张何看去，他看不出是生气还是怎样。

　　“请您不要生气，修宸平时将她惯坏了，”修宸见张何没有处罚孙阶的意思，赶紧为她说几句话，“张侍中，今晚是修宸不对，不应违反宵禁。修宸甘愿接受处罚！”

　　赵修宸看得出，张何是个铁石心肠的人，根本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倒是他身边的卫起，这会儿肯定站在自己这一边了，如果此时再添油加醋、装得更可怜一点，让他再次为自己求情，说不定张何把自己放了。她心里一横，跪了下来。

　　“公子！”孙阶见公子居然低声下气地对一个只是郎官的人下跪，不可思议地惊呼，然后也跟着跪下。

　　李英、李宏也赶紧从马车上下来，跟赵修宸一起跪在地上。

　　卫起见状，一下子不知如何是好，他怕得罪建方公主。要知道，这位宸翁主可是吴国太子的嫡女，吴王的势力堪比朝廷，加上她深得建方公主的喜爱，得罪了她对谁都不好。

　　“大哥，她都这样了，您就放过她吧，她都朝您下跪了。”卫起在张何耳边小声嘀咕道。

　　赵修宸小心的抬头看，见卫起在张何耳边小声说话，张何正盯着自己，赶紧又恭敬地低下头，但心里已在暗笑。她就知道卫起肯定是个心软的主儿，从他那里开刀最合适不过了。

　　张何皱眉头看了卫起一眼，这厮今天怎么净替别人说话，以前从来不这样。罢了罢了，自己本来就只想搓搓这妇人的气焰，不要整日违反宵禁、仗着自己的地位藐视周律。他张何怎么会欺负一妇人呢。倒是她自己跪下了，想让他张何同情她然后一不忍心放了她？

　　“赵修宸，今日暂且放你一马。下次若再被本卫尉发现，休怪我待你不义。卫起，我们走！”张何刚说完话，一小队人马就疾速从赵修宸马车边走过，赵修宸听见耳边的脚步声整齐划一，根本就没有任何杂音。

　　“公子，您赶紧起来，”孙阶刚听见张何走远，就站了起来，扶起赵修宸，“我们赶紧回府，这次也算是虚惊一场。”

　　“嗯，赶紧走，万一那张何后悔再折回来我们就惨了。这么一折腾，公主肯定在府里着急了，我们快些回去，李英、李宏，快！”

　　赵修宸以最快的速度坐回车里，回想起刚才跪在地上的事，不禁咬牙切齿。从小到大，除了对比自己地位尊贵的人如此卑躬屈膝地说话，她还没有这么低三下四。好他个张何，不就是仗着自己是太后的侄子嘛，她修宸还是高皇帝的嫡系曾孙呢！他呢，要不是太后，他现在估计还在乡下那个泥地里打滚！

　　“公子，这件事要不要向长主说？”

　　长主就是建方公主，当今天子的亲姊姊、先帝长女，天子即位后便尊称自己的姊姊为长公主，长主是大家的习惯称法。

　　修宸虽然万分气愤，但是并不准备告诉建方公主，自己靠建方公主撑腰会被人笑话的。她朝孙阶看了眼，摇摇头。

　　幸好建方公主早已睡下，整个公主府静悄悄的。赵修宸吩咐下人不要发出声。

　　她与孙阶小声地走到自己住的屋子。她与建方公主的女儿程言住在东苑，两人之间只隔了一座假山。她见程言屋子里的灯暗着，猜测她定是睡下了，也就不方便和她讲自己的遭遇，只能明天再说了。

　　赵修宸与程言的关系很好，两人实际上很早就认识。四年前，修宸随着父亲入宫，父亲去见皇帝，而她则与陵姑姑到杜皇后那儿。当时恰巧建方公主和她长女程言也在，杜长公主也在，她与两位女孩谈得很快乐，一个下午不到就结成了好友，尤其是与程言。而且，修宸的聪明伶俐也颇得杜皇后、建方公主的喜爱。这次她受到程言的邀请在长安小住一段日子，程言对她的照顾可是无微不至。对她讲讲自己的遭遇，修宸觉得还是可以的。

　　屋内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见，孙阶皱了皱眉头，摸索着找到火折子，缓缓地将屋内所有的灯点亮。嘴里嘀咕着：“辛止这孩子怎么没将屋子点亮。”

　　赵修宸什么也没有说，抿紧了嘴唇朝屋内走去。

　　等屋内逐渐明亮起来的时候，孙阶见修宸的案桌上趴着一位身着浅蓝色曲裾的侍女，看上去已经睡了一会儿。

　　孙阶见了大吃一惊，赶紧走过去，一边推搡着侍女，一边说：“辛止，你怎么趴在宸公子案桌上睡着了？”

　　那位名叫辛止的侍女迷迷糊糊地醒来，看见孙阶左手拿着火折子，一脸慌张地推自己，揉了揉眼睛，说：“姊姊，你将我推醒做什么？”

　　孙阶回头望了望修宸，只见修宸抿紧嘴唇，秀眉微蹙，双手负在背后、一言不发地站在屋子中央，两边的枝形油灯将她的脸色照得一清二吴。

　　“你赶紧起来，公子回来了。”孙阶知道公子因为张公子的事情生着气，加上辛止在她案桌上睡觉，没有等她回来将油灯点上，简直就是火上浇油。孙阶非常了解公子，她如果非常生气，就是这幅表情。

　　辛止这孩子今晚要倒霉了。

　　辛止还在迷糊之中，估计还在埋怨孙阶惊扰了自己的好梦，不开心地站起来，一边揉眼睛，一边说道：“公子回来又怎么样？我刚刚梦见张——”

　　话刚说到一半，辛止的动作停止了，人呆在案桌边，缓缓地将半睁的眼睛完全睁开，转过头。

　　“你刚才梦见张什么？”赵修宸笑呵呵地坐到案桌后，将背后的竹简慢慢打开，趁着灯光问道。

　　孙阶站在辛止身边不知该怎么办。若是在平时，辛止将这种事说出来倒也没什么，说不定公子还会戏弄一番。今日公子正火大，而且不巧正好被辛止梦中人惹怒，哎——孙阶同情的望了眼吓得跪在地上的辛止，但现在帮不了她，只能摇摇头，说：“公子，孙阶去叫醒庖厨做些饼给您吃吧。”

　　辛止与孙阶原来是建方公主身边的侍女，经常与公主一起出入长乐宫，所以时常会见到张公子。这张公子长得倒也不赖，虽说有些贵族公子的傲慢，但是聪敏机智、博古通今，连天子都称赞他有大才能，所以颇得长乐宫宫人们的喜爱。辛止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自然也会被吸引。比起辛止，孙阶更加理智些，也许会幻想，但是毕竟地位差距太大，这些都不可能。

　　“公子恕罪！辛止在这里候着公子，但到了壬戌时还不见公子回来，慢慢有了困意，竟然睡了过去……” “啪”地一声，赵修宸将手中的竹简扔在案桌上。

　　“我没有问你为什么睡过去，而是问你梦到张什么？没有耳朵吗！”赵修宸听见辛止乱七八糟的辩解，不耐烦地说到。

　　辛止颤抖着抬起头，见公子面无表情地望向自己，眼神犀利，心里已经害怕地要死。虽然只服侍公子半个月，虽说公子还带有些贵族翁主的娇气，就算受委屈、生气，但从来没有为难过她们，谁知今日却像换了个脸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