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七罪宗

2、Ⅱ第一回：征兆

　　苏无如往常一般于凌晨四点醒来。

　　象征光明的太阳尚未撕碎这黑夜，没有星辰亦没有月光——彻底地深沉而阴郁的黑暗。

　　苏无起身，穿戴整齐。

　　神息高校的校服一向以黑色为主，间杂金色。冬季校服自然如此。而最外层的风衣，干脆便是简练设计的纯黑。

　　在房间角落蜷缩着一团睡着的黑猫，因为响声而苏醒。‘喵’的叫了一声，弓起身体，一下跳上苏无的右肩。

　　苏无缠着绷带的左手，摸了摸猫的下巴。略微停顿，再次向床上探去，拿了些什么。然后走到客厅，从冰箱里取出牛奶，倒入碟子并放在桌子上。

　　黑猫很自觉地跳到桌子上享用早餐。

　　苏无便走去洗漱。

　　出门的时候黑猫恰好舔完碟子中的牛奶，乖巧地再度跳上苏无的右肩。而苏无则单肩背起书包，嘴中叼着充当早餐的压缩饼干。

　　五点三十三分，苏无离开家走向学校。

　　客厅上的日历记录着今日：玖轨年2013.12.24

　　那时，距离‘末世’的来临，还有19小时零40分。

　　有人在安睡，有人已然苏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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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点五十七分，苏无行走在通向教学区的路。

　　主道两侧的樱花烂漫地绽放，微风拂过，便淅淅沥沥地下了一场绯红色的雨。

　　——丝毫没有冬日的气氛。

　　神息高校，在外界通常被称作‘悬梁高校’也不是名不虚传的。在绝大多数情况下，只有进去报道的新生，而没有顺利出来的毕业生。

　　不，可以说是每一届只有一个人能够毕业吧。

　　——‘魔王’

　　每一届的毕业生都被如此称呼着。

　　可以没有确切的姓名，没有确切的容颜，甚至只是一个朦胧而模糊的形象。但却被如此敬畏地称呼着，让自认以及被认为是‘弱者’的学生们，呼唤的‘神’。

　　——只是却没有一个人知道，任何一届‘魔王’的真正的身份。

　　苏无哈了口气，看着白雾从眼前消弭，才确认穿来‘寒冷’的感觉并不是错觉。他微微歪过头，略略无奈却又很理所当然地看到肩上的黑猫，再度陷入沉睡。

　　身后传来已经习惯的声音，大声叫着“苏无，等等我！”

　　——池柒……么？

　　——不知不觉，已经在这个‘悬梁高校’暂住了两年零十三天了。

　　苏无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看天空，是从两年前便不曾改变过的黑色。

　　——神息高校之所以被称作‘悬梁高校’，不过因为是一个完全封闭的空间。除了‘网络’便只有监察员抑或说是老师可以与外界相连，剩余的一切浑然天成得仿若是另一个空间。

　　六点零三分，苏无与池柒碰面。

　　距离‘末世’来临尚有19小时零10分。

　　一切安详宁静得宛若沉睡的天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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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点三十七分，苏无看着面前讲课的教师，神色漠然。

　　教师讲着课程，台下的学生则有的玩手机，有的传纸条亦或是闲聊。

　　池柒则趴在桌上补觉。

　　——听课的寥寥无几。

　　教师心中暗暗地叹了口气。

　　——自我放弃的家伙，被扔到这所‘悬梁高校’也是理所应当的吧？

　　距离末世来临还有18小时零36分。

　　四周蔓延着嘈杂而悠闲的气氛，一如往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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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二点十四分，苏无在学校天台上食用午餐。

　　两人靠着围栏，苏无无声地咀嚼着食物，而池柒皱眉，如同以往无数次所说：“啊啊啊啊啊，苏无，面包涂上那么多芥末你也能吃得下去！”就连表情也是不改的惊叹。

　　苏无并未搭话。

　　池柒却与往日不同，陷入了沉默。

　　良久，才说道：“学校的气氛……很古怪。”

　　‘池柒’不再是那副终日带笑的模样，有些许诡异的阴冷。挑染成红色的黑发，以及深隐于翠绿色眸子的阴鸷，搭配起神息高校的校服，相得益彰。

　　苏无点了点头，表示赞同。然后吞下最后一口面包，看向那一片漆黑的天空。

　　心中却响起他人的评价：

　　——苏无被远离是因为无人性，而池柒则因为双重人格。至于他们俩个聚在一起……大概是‘野兽’靠近同类的本能吧。

　　“真是……无意义呐。”苏无低声感叹道，语中满溢着嘲讽。不知是说别人还是说自己，又或许只是单纯地发出这一音节。

　　右肩上的黑猫终于睡醒，‘喵’的叫了一声。蹭了蹭饲主的面颊，便安静地趴着。

　　‘池柒’浑然不觉，摆弄着手中的移动电脑，试图从盘根错节的迷网中，找出一根能够引向终点的线。

　　十二点四十八分，距离末世来临还有14小时零35分。

　　校园平和而安详，仅有寥寥几人觉察到气氛的迥异——心中潜藏的野兽不安地躁动，像是……在哀悼亦或是大张獠牙前的预备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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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三点十三分，苏无低着头默默地走在回家的路上。

　　——早在一小时前就与池柒告别了。不，或许更早一点……

　　——不过，今天居然什么也没有发生么？

　　苏无放在风衣口袋的手，感受到贴身佩戴的刀具冰冷而又令人心安的温度。心脏或者说是本能却不断闪动着‘危险的信号’。

　　肩上的黑猫突然发出刺耳的尖叫，苏无抬头，只来得及瞥见来者如鲜血染就的猩红双瞳以及天王高校的校服，便陷入昏睡。

　　来者低低笑了几声，喃喃自语道：“不过一记手刀而已……真是，差劲啊。”

　　来者看了看脚下张牙舞爪的黑猫，猩红色双眸愈加妖异，疯狂与冷静的神色夹杂闪烁。他一把扼住黑猫的咽喉，低笑着说：“杀了怎么样呢？”

　　却又转而立即皱眉，失了笑意，一声冷哼。便将黑猫甩到出。

　　黑猫撞上来时经过的樱花树，樱花飘下宛若旋舞的精灵——浑身浴血的精灵。

　　来者看着一寸寸变红的天空，再度漫上笑意。背起苏无离去。

　　嘴中哼唱着不成调的歌曲：

　　别说出我的名字，真的会死哦

　　被恶鬼撕裂肠肚饮尽鲜血

　　还是被武士刀直刺心脏

　　叫出我的名字吧，让我目睹汝之死亡

　　是被乱箭穿心呢

　　还是骨骼一寸寸粉碎呢

　　有趣有趣——有趣极了

　　快快说出吾名，汝会何死

　　拼命，拼命逃窜吧

　　是从高楼坠下摔个粉碎

　　还是被烈火烧死？

　　啊哈，啊哈哈，快快说出吾名

　　——来者的声音戛然而止。

　　低声而压抑的笑冰冷疯狂。

　　他一面前行，一面看着那天空。

　　“末世……么？”

　　“有趣极了。”

　　他低头感叹：“真是……杰作。”神色晦涩不明，像是嘲讽，也像释然。

　　——神实录所言，玖轨年2013.12月25号凌晨十三分，神将审判所有负罪之人。天地染血。

　　那时，零点十二分。

　　距离末世来临还有0小时零1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