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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成人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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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成人礼
正月,院子里的梅花已经开了,寒玉似的白色五瓣花不胜娇羞地点缀在枝头,与地上还未融化的残雪相映成趣。
今年,四枫院家的公主夜一满一百五十岁,要在三十三间堂举办成人礼。
四枫院家主素来爱讲排场,将四枫院大宅布置一新,请柬撒满了整个静灵庭。
我与夜一算得上八竿子打得着的表亲。小时候,我经常在贵族聚会上受人欺负,表姐夜一总是护着我。就算现在我们月永家族被驱逐出静灵庭,地位上完全够不上参加她的成人礼,但她还是给我送来一份请柬。
于情于礼,我都应该走一趟。
于是,我把闲暇时光酿着好玩的两瓶‘蝶醉’从梅树底下挖出来,和婆婆打了声招呼,让她今晚不要给我留饭。
出发前,我敲开隔壁志波家的门,打算邀志波兄妹同行。
志波家原本是五大贵族之一,可不知什么原因,志波家也被瀞灵庭驱逐了,搬到流魂街和我家做了邻居。同为没落贵族,又是邻居,我们两家来往甚密。
我一进门,一身红衣的空鹤小姑娘像一团艳红的火苗似的,蹭蹭地扑了过来,抱住我的腰,无比委屈地把脸埋进我的衣服里,呜咽着:“姐姐,你终于来了!”
我一时不知这唱的是哪出,提着两瓶酒,傻愣愣地杵在那由她抱着。
空鹤小姑娘仰起泫然若泣的小脸,指着背后追出来的少年,控诉道:“你再不来,哥哥就要欺负死我了。”
要说海燕欺负自家宝贝妹妹,拿刀砍死我都不信。
“你哥哥怎么欺负你了?”
空鹤瞬间变脸,转过头,冲着自家哥哥龇牙咧嘴:“他不让我去夜一的成人礼!”
这就是所谓的欺负?
海燕急道:“那是瀞灵庭各大贵族参加的宴会,你去干嘛?!”
空鹤反驳:“那为什么你可以去?”
海燕掏出请柬,指着上面说:“看到没,这请柬上写了我的名字,我当然可以去!”
空鹤放开我的腰,跳起来夺过请柬,用手指指着第一行:“看清楚点,看清楚点!这上面写的是志波大人,不是志波海燕!所以……”她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是我。”
“我是志波家家主,请的肯定是我!”
“我和夜一的关系比你铁,请的肯定是我!”
“是我!”
“是我,才对!”
兄妹吵架可以说得上是志波家的保留节目了。如果是平常,我也许会在旁边煽风点火一番,让他们吵得更热闹一些,不过现在时候不早了,没时间唱戏了,我还要赶场子呢。
“嗨!嗨!”我将空鹤手里的请柬抽了过来,扫了一眼,“照我说,你们俩一起去得了,干嘛这样瞎折腾?”
“谁要跟他(她)一起去!”志波兄妹互瞪一眼,又快速地将视线瞥向另一边。
这对兄妹真难搞。我头痛地抚额:“那你们想怎样?”
空鹤再次变脸,转过身,用一副‘不要抛弃我’的眼神将我望着:“姐姐,一定也收到夜一的请柬了吧?!”
自从弟弟小十死后,我就对小孩子的撒娇耍赖一点办法也没有,何况空鹤还那样望着我,“要不空鹤和我一起?”
“太好了!”空鹤比了个胜利的手势,拖着我往外走,“我已经让金彦银彦备好牛车了,姐姐我们赶紧走吧!”
那架势好像是要抛下海燕先走一样。
我把请柬像甩飞刀一样甩给海燕,然后做了一个拜拜的手势。
观礼台上汇集瀞灵庭金字塔顶端的人物,这可是难得一见的奇景。我坐在观礼台的最右边,离权利中心甚远,但作为被驱逐的贵族,这个位子已经是很好的了。空鹤小姑娘还在和她家大哥怄气,死也不肯和海燕呆在,和我并着坐一张席。
从我这个角度刚好可以看到夜一出来的拐角。漫天的红霞将这天这地染上一片橘红的暮光,成为这场盛大的典礼中,最奢华的布景。不同于往日的火辣野性黑色劲装,夜一头戴金钗,身着繁复华丽的橘色十二单,宽大的裙摆迤逦地托在身后。她带着若有似无的微笑矜持地走在仆人撑开的印花油纸伞下,仿佛踏着绚丽的霞光从桥的那边徐徐而来。这是我认识夜一以来,她最柔美的样子。
夜一的父亲四枫院清严担当‘腰结役’,给夜一结上腰带。从此夜一就是成年人了。
在我左边的是一个不知名的贵族少年,穿着墨绿色和服,轻轻地摇着一把白面小折扇。我和空鹤想看怪物一样把他望着。大正月的,雪还没化呢,这样的天摇扇子,少年你没事吧?
大概是我们的视线太过实质化,那贵族少年有所察觉,转过头来堪堪撞上我来不及收回的视线,我很是大方地冲他笑了笑。
他定定地瞧了我半响,道:“咦,是你!你这么在这儿?”
我估摸着当年我在瀞灵庭时的名气太大,以至于至今还让人难以忘怀。
我指了指放在桌子上的请柬,说:“因为有它。”
他问:“你和夜一小姐很熟?”
“熟得简直快要烂掉了。”
他用扇子敲了敲额头,懊恼地说:“我当初怎么就不知道找夜一打听打听。”
我问:“打听什么?”
“打听你离开之后的下落啊!”
我奇道:“这还要用得着打听?”剥了只橘子,塞了一瓣进嘴,“当时瀞灵庭谁不知道,月永一族被驱逐到流魂街了。”
他愣了一下,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原来你就是月永家的深衣小姐啊!”
我听着这话觉得很不对劲,似乎从一开始我把这人想错了,试探地问:“你不认识我?”顿了顿,又问:“不知道我就是月永深衣?”
“我怎么会不认识你?!”他挠着后脑,笑着说“只是当初你没告诉我你是月永深衣罢了。”
随即他脸上的笑容一僵,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看着我,好半天,才道:“你不认得我了?”
我很认真地摇摇头。
“这样啊!”他微微垂着头,任由长长的刘海遮住眼睛。
空鹤双手托着腮,颇有兴味目光在我们两人之间回转几圈,开口安慰那贵族少年:“姐姐记性不好,最擅长忘记人的长相,如果时间太长没见,就算在街上擦肩而过也认不出来。”
我用手中的橘子堵住她的嘴,教育道:“在大人面前,不要这么口无遮拦的。”
少年倏地轻叹一声,像是冲破了胸口的郁结与沉闷。再仰起头来,就是一张傻笑着的脸,而偏偏就是这样一张脸,让我觉得目炫,亲切又怅然,仿佛是惊破了匆匆光阴,隐约地从记忆深处浮现出来,却又瞬间化为一片虚无的苍白。
“这点小事,不用在意。既然深衣小姐不记得在下了,那我们就重新再认识一次吧!初次见面,多多指教,我是二番队的浦原喜助。”
他的笑容真实而又温暖,有这样笑容的人应该很容易被人接受吧!
我转过头,视线落到正看向这边的夜一身上,冲她挥了挥手,说:“流魂街润林安区,月永深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