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破月来花弄影》树银

6、血花寂寥

　　阁兰敏锐地察觉到江奎眼中的暴戾，心里一阵发慌，她拉紧江奎的手，急促道：“西凉呢？”让他带西凉离开，越远越好。

　　江奎淡淡地说：“在森林里，要一些时候才会过来。”

　　阁兰放下拉着江奎的手，跪了下来，抬头看着江奎，泪水盈眶，带着哭腔地恳求：“江奎，江奎，我求求你了，带着西凉离开，不要回头，好么？”阁兰不敢用江奎当初的承诺来要求他，她只是卑微地乞求。

　　江奎的嘴紧紧抿成一条线，我对你来说重要么？重要么？苦涩的回忆漫上心头。阁兰你总是缠着苏浪，哪怕他用小虫子吓你，哪怕他对你露出不屑的笑，哪怕他告诉你他要成亲，你的眼光始终如一地落在他身上。

　　我有时候会想，我这样到底算什么？我放弃骄傲帮情敌养孩子到底算什么？是个笑话吧，他们眼中的我是个笑话吧。我为了超过苏浪，每天在校场上拼命。而你，而你，为何总是不能看见我。

　　不，不，我讨厌这种肮脏的想法。我要杀了他，我要杀了他。这样，我就能解脱。

　　阁兰看着江奎愈来愈冷的脸，以及越来越浓的杀气让她汗毛倒竖，她不想再失去什么了，她唯一唯一的亲人。她能给他的，不是爱情，而是亲情。

　　比爱情来的理性温暖的存在。

　　她慌张了，语不择言：“江奎，江奎，你，你还有未来，一切…一切都会因我而结束的，你…你平静下来好么？”

　　江奎的眼瞳猛地紧缩，他怒吼：“平静？我平静了十多年了，从苏浪出现的时候我就一直平静地看着你们相伴相惜，看着你的日思夜念。你如今还要我平静地送你去他身边？对不起，我真的没法做到。”

　　天，我都说了什么，我竟然把自己心中的阴暗告诉了阁兰，那么，她，会离开我吧。像我这样，说一套想一套的人。

　　江奎因狂怒而微红的脸，渐渐转向别处。

　　阁兰站起来，抱住他，紧紧地。江奎的心里猛烈地抗拒着，不，不，我不要你的同情。可是，身体却无法拒绝这稍纵即逝的温暖。

　　暴怒的狮子渐渐安分下来，静静地，眼神飘向远方。神经猛地紧绷。

　　苏浪，来了。

　　依旧风华绝代，依旧一脸不染风尘不食人间烟火的表情，却满身血迹。

　　像一个被弄脏的漂亮娃娃。

　　苏浪皱紧了眉头，冷笑着：“哎呀，可不是打扰了二位的兴致。”

　　阁兰急忙放开了江奎，错愕地看着苏浪。随后，挡在江奎身前，坚定地说：“不要伤了江奎。如果你动他一根寒毛，我不会原谅你。”

　　江奎把阁兰拉到身后，眼睛却一直看着苏浪，沉默不语，等他开口。

　　苏浪冷笑：“要你原谅？我的小阁兰，你要听话，别闹了。会闹出人命的，哦，不，已经闹出人命了。”

　　江奎厉声道：“我要杀了你。”心里的魔鬼又开始沸腾了，要用苏浪的血来浇灭。

　　苏浪的嘴角挂着似有若无的笑：“我们好些年没切磋了呢？师兄，你可从来没赢过我呢。好啊，我们开始吧，小心了。”

　　江奎抬手之间，苏浪已经冲到他身边，凌厉的掌风劈裂空气，割得江奎脸颊生疼。

　　好快！快到可怕！

　　江奎往□□并向后退，躲开那如闪电般快速的一掌，隔了整整七米的门被掌风毁去。江奎心中心悸不已，如果，我再慢一点，我就不能想如果了！

　　苏浪的唇边依旧有着若有若无的笑容，江奎自嘲地笑了，妈的，果然还是无法胜过他。那么，我们就玉石俱焚吧。

　　江奎举起手中的剑，用毫无防备的姿势，却是用毕生的武学向前刺去，目标是脖子。这样力量可以更集中，可有可能杀了苏浪。

　　让我解放，让阁兰解放。

　　苏浪笑了，肆无忌惮地笑了。阁兰尖叫：“不——江奎快停下。”

　　阁兰踉踉跄跄地挡在苏浪身前，谁也不能因为我受伤，我的重要的人。

　　就在那一霎那，江奎努力运气阻止，可付出全力的剑还是实实在在地刺入了身体。江奎呕出一口鲜血。

　　谁，是谁，在哭？

　　我，是我，在哭。

　　江奎颓败地跪在了地下，我伤了阁兰，我竟然伤了阁兰。那把，那把该死的剑正直直的插在阁兰的胸前，差一点点就穿过身体了。

　　苏浪皱眉，他抱住倒下的阁兰。你个蠢女人，我他妈要你来救？我本来可以好好地弹掉这一剑，你他妈出来捣什么乱。还好，没伤到要害。

　　苏浪看着阁兰胸前血花绽放，烦躁地踢了江奎一脚。举起手，想给江奎致命的一击。

　　阁兰苍白着脸，颤颤巍巍的手握住苏浪的手，微弱地说：“别…别伤害他，放我下来。”

　　苏浪停住了手，没有动，没有放下阁兰。阁兰咳嗽着说：“咳…咳…放我下来。”

　　苏浪皱眉，轻轻地放下她。阁兰又咳了几声，然后把手放到剑柄上，苏浪心中一紧，这蠢女人要干吗，下意识地握紧大拇指上的苏家掌门人所有的玉戒指，如果她敢乱来，我就让她的手废掉！

　　阁兰深吸一口气，咬紧牙关，用尽力气把胸前的剑拨出来。然后坐在地上，剧烈的咳嗽，吐出一口血，伤口喷出鲜血，因疼痛而颤抖的阁兰给自己点了穴，暂时压住流血。那样美丽纯洁的笑容在阁兰的脸上，这样很好，你们都好好的。

　　江奎睁着双眼，看着自己的手，发着抖的双手。

　　阁兰的胸前的血一直流到小腹处，她慢慢走到江奎面前，带着干净毫不介意的笑容。江奎的眼里的痛苦却越来越清晰，不不，不要过来，不要笑，不要这样，不要过来，我会害怕，我害怕失去你。

　　阁兰抱住她，抚慰着江奎的灵魂。那个温柔沉默的男人，那个一直默默保护着自己的亲人。她的眼里满是温柔，她说：“江奎…江奎你已经尽力了。谢谢你，离开吧，寻找你的生活。江湖这么大，总有适合你的地方。”

　　“真的，很谢谢你，不要责怪自己好么。你一直是我的亲人，我唯一的亲人。”

　　阁兰苦笑，我们还是要回去的。命运是难以改变的，也许真的不如像苏浪一样只要活着就好，也不用牺牲如此多的人。所以，江奎，你要幸福。让我们的缘分到此为止吧，永远不要再回到我身边。我知道我很软弱，我软弱到没法坚持下去，没法坚持我当初的梦想。

　　江奎渐渐地找回意识，他想，我要离开了，是的，我必须离开，够了，已经够了，我已经没法面对你，也不想让你面对这样不堪一击的我。这样的我不能再保护你了。心里很痛，胃在揪扯。

　　原来，原来缘分是用来说明，你从来不爱我这件事。

　　阁兰感觉到，江奎慢慢抽离怀抱，然后起身，踉踉跄跄地离开。萧瑟，悲伤，孤独的背影让阁兰终生难忘。

　　阁兰的泪夺眶而出，她接受了，接受了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