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破月来花弄影》树银

11、繁星点点 西凉惊讶地

　　西凉惊讶地看着这个小男孩，没有伸手去接，一脸嫌弃的表情。你看看那长着虫子的狗尾巴草，你看看那脏兮兮的发带。

　　浑身脏兮兮的小男孩，浑身都是蒲公英，绝对是扎进蒲公英堆中打滚的那种。相貌倒是气宇轩昂，一表堂堂的，可他那小混混的表情并不让西凉喜欢。

　　西凉直接无视了她，心想，臭小子，你要先对我无礼，可就不怪我了。

　　小男孩有些失望地放下手中的东西，蹲下来，瞅了西凉一阵子，然后就伸手捏了西凉的脸。哗，真滑，小男孩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西凉怒火四起，小子，我正好有气没处发。看掌!

　　小男孩捂着脸上热辣辣的红印，气得直跺脚，他指着西凉怒道：“混蛋，你打我！”

　　西凉跳起来，上前又给了一拳，厉声道：“我就打你了！”

　　小男孩右脸一个巴掌，左眼一个眼圈，觉得被一个女孩子打甚没面子，于是瞪着她，摆出架势，说：“废话少说！我们打一场，输了跪下来叫老大！”

　　西凉撇撇嘴，切了一声，得了便宜就卖乖你不懂嘎？我才不给自己惹事，难道苏家人都这样么，没一个好东西？

　　然后小男孩忽然“嘿嘿”地笑了一声，跑出院子离开了。

　　西凉当时觉得，心里有点毛毛的，她感觉那小子好想要来点什么阴的。切，怕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然后不在意地继续做心理斗争。

　　这是西凉第一次见到苏墨，并不愉快的开始。苏墨当时瘦瘦小小的，简直是苏家的耻辱。他比西凉小一岁，他是苏家中只有微弱武功的苏茗的孩子，母亲兰姬在五年前离开苏家了。他遇到喜欢的人便会巴巴地跟在后面，遇到不喜欢的人就一脸没睡醒的样子。

　　虽然苏墨有个优雅的名字，但是，他的名字不能按正常得来念，你得上下念，对，就是黑土儿。脏兮兮的泥鳅，不爱干净的皮孩子。

　　苏茗是自动放弃学武的，转而去学习医术，并且妙手回春。苏茗大概是苏家中最特别的人了，像一只没披着狼皮的羊，任人欺负，任人宰割。所以，苏墨自小受到欺负。有一次，苏墨被打得鼻青脸肿地回来，怒问苏茗，你为什么不去学武非要学这些没用的东西？

　　苏茗低头苦笑，苏墨这不是没用的东西，它可以救活很多人，也可以治好你的皮外伤，而且比武学来得有用的东西。可是，却不能医好你心里的伤口。为什么学习这些东西呢？大概只是因为我的软弱吧，或者善良，我并不想过打打杀杀的生活。

　　苏墨亦没有拜师，原因是这个皮小子没法被别人看上，也就是没有人愿意当他的师父。问为什么？因为这家伙的捣乱本领世界第一啊，他能想出许多创意招数来折磨你啊。又让你找不着把柄，最后你只能干瞪着他。

　　留下线索的事，苏墨一般是不做的，除非气疯了，像今天要同西凉打架。因为，他在很小的时候曾经同苏家里的孩子打了架，苏茗在人家院子里跪着认错认了一晚上。

　　那天下着雨，苏墨的牙床一直在发抖，而苏茗一直挺直着身体一言不发。苏墨那天一直在默默地流泪，他告诉自己不许再做这种蠢事了。但那个孩子的声音还在脑海中，你个没娘的孩子！苏墨问苏茗，妈妈呢？为什么离开我们。苏茗却无言以对，理由只会让小小的苏墨产生仇恨，他宁愿苏墨像现在这样天真淘气，也不要他冷漠仇恨的双眼。虽然苏茗不会让他感到骄傲，但是苏茗一直扮演着爸爸同妈妈的角色，是苏墨的依靠。

　　妈妈离开的那一天，正是繁花似锦的春天，苏墨的世界却是残花败叶。苏墨长大之后很少提起妈妈，好似这个真的从他生命中抽离。可只有苏墨知道，他的梦中有一个清丽雍华的女子怀抱着他。

　　往事不堪回首，枯荣之间，往事成泪。

　　半夜，西凉毫无困意，也还没吃饭，她还跪在地上。双膝已经没有知觉了，可是支撑着身体的腰越来越酸，西凉微微活动身体，缓解疲劳。从回到苏家开始，别说饭了，就连水也没喝过。

　　这时，苏墨端着盘子出现在西凉面前，伴随着卤香味，笑眯眯地走了过来。

　　上面是正是卤肉，让西凉心中一阵垂涎。但西凉一下子就反应过来，来着不善，善者不来。她看见苏墨夸张地在盘子上吸了一口，做出很享受的感觉。然后又用那只脏手拿起来咀嚼，露出“啊！~这真是人间天堂”的欠揍表情。

　　西凉瞪着他，他哼了一声，在肉上滴下一滴口水。西凉睁大双眼看着那滴泔水滴在肉上，发出清脆的声音。然后他得意地笑着，把盘子放在西凉的膝盖前。拍拍屁股，大喊一声：“好吃哇！”一路扭着屁股离开了。

　　这小子是故意的！！西凉先是对着那盘肉咽了咽唾沫，又把口水滴在肉上的瞬间在脑海中放慢一百倍，觉得好恶心，她忍不住干呕起来。

　　呕罢，她满脸怒色地拿起盘子，往院子玩一扔。她看着那些卤肉在空中划出抛物线，然后听到“啊~”的惨叫声，是那混小子发出的。

　　西凉略微歪歪头，咦，射箭也没这么准的啊。臭家伙，今晚我人品爆发了，砸到了不好意思，然后发出银铃一样的笑声。

　　苏墨一脸怒意的表情进来，然后看见了西凉的笑容。

　　像涟漪一样透明美丽的笑容，像天使一样泛着光芒。

　　苏墨怒气一下子消失了，涨红脸，站在那里，手指着西凉却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张着嘴巴。

　　夏夜，微风习习，繁星点点。

　　西凉的发丝微微随风飘扬，她眨着眼睛，等着苏墨说话。谁知，他露出被口水噎住一样的表情，她得意洋洋地好心地提醒：“快回去吧，别找不自在了。”

　　苏墨攥紧小拳头，红着脸说：“对不起。”

　　“什么？大声点儿！”西凉笑得越发得意。

　　“我…我想同你交…交朋友。”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这回事西凉一脸被口水噎住的表情，然后也微微红了脸，朋友？是呢，我从小到大都没有朋友，周围的人都当我们是危险分子，因为我们是逃亡的人。那么现在，我是不是可以拥有很多朋友，同他们一起奔跑，一起堆沙子，一起说笑。

　　来这之前，西凉经常在远处看着小伙伴们在父亲母亲的身边打转笑闹。心里很羡慕，可那就像肥皂泡一样美丽又易碎，只要西凉靠近，就有尖叫着跑走的小伙伴。

　　很孤独，很寂寞。哭过很多次，什么用也没有。没有人会过来安慰你，没有人会过来拥抱你，没有人会说我们做朋友吧。以至于，西凉连朋友这个词都觉得陌生苦涩。

　　这样陌生神奇的发音——朋友。

　　西凉点了点头，心里有点高兴又有点失望。我的第一个朋友是一只小黑猴子？

　　苏墨咧开嘴，把手放在身后站直了，介绍自己：“我是苏墨，你呢？”

　　西凉脸红，“西凉，宋西凉。”

　　然后苏墨又括不知耻地捏了西凉的脸，滑滑的，嫩嫩的，跟爸爸的皮肤完全不一样的触感，然后把手放到鼻子前，嗅了嗅，哗，真香。完全沉浸在吃豆腐的世界中苏墨完全没注意到，西凉的脚已经抬了起来，正冲着苏墨的腿间踢了去。

　　“啊~~”苏墨捂着小腹处一阵哀嚎。

　　这声音引得苏家人惊醒，刚刚那是什么？又睡去了，哦，肯定是苏墨那小子吧。正常，正常，接着睡。

　　声音从月娘院子里传出，所以月娘揉着惺忪的睡眼，看见苏墨一脸痛苦地倒在地上，嗷嗷地直叫，而西凉一脸恐慌地站在那里，眼里满是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