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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桃花雨 桃花雨未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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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桃花雨未歇,空山中传来阵阵鸟鸣,似是被人声惊起。
伴着脚步,花林深处转出两人双骑。
为首那人回首温言道:“璎师弟,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师弟请回罢。”他生得极好,纵然从满山桃花中走出,容色却比桃花更盛,双眸犹如雨中春山,不笑也含情。细看之下,却透着恻恻春寒。
如此绝美人物,走在曼曼春山中,当真是天人临世一般。
那璎师弟却也是个英俊可爱的少年,红着脸痴痴看了他一会,低声幽幽道:“掌教师兄到了京中,可会思念阿璎么?”
掌教道:“自然会。怎么能忘记我最可爱的小师弟呢?”
阿璎红着眼圈,哽噎道:“都说京城人心眼多得很,不比我们山上憨厚,师兄此去小心。”
掌教点点头,忍不住揉了揉他的头发,笑笑:“让阿璎担心了。”
阿璎揉了揉鼻头,很是委屈不舍地又看了他一会,这才恋恋地调转马头,一步一回头地去了。
掌教挺立在花雨缤纷的桃林小径上,直到看不见阿璎的身影,这才轻叹一声,打马继续下山。
多走一会,前方琴声叮咚。
青竹亭,半山烟雨,一人一琴。
掌教叹道:“大师兄,你明明偶感风寒,身子还虚弱,怎么又来送我?”
抚琴之人抬眸道:“掌教师弟此去,不再容易得见,自然要送送的。”他人虽病弱,声音虽柔和,自有一种委婉沉稳的态度。
掌教见他长睫微垂,神色淡淡,却不掩秀美清雅之态,微觉心动,笑道:“只是送送么?”
大师兄双目一抬,寒锋展动,徐徐答:“不止,那又如何?”
掌教一低头,嘴唇堪堪迎上他淡色双唇,两人缠绵一会,掌教含糊答:“我还道你另有所赠……我的大师兄……”
大师兄双颊微晕,轻轻喘息,眼中却还是平静如恒,笑笑:“还送甚么呢?莫说身体发肤,些许□□欢好,便说我这性命,你若看得上,尽可拿去。”
明明是海誓山盟似的言语,却被他说得轻描淡写,犹若无物。
掌教面色微变,起身离开他,一拱手,低声说:“师兄言重!小弟惶恐!”
大师兄星眸半阖,挥手道:“我知道你志在天下,和我厮混不过逢场作戏。无论我送你甚么,你也不会领情的。所以——去罢!”
掌教终于有些动容之状,脱口道:“阿琪!”
阿琪一笑,却还是送了他一物:“此琴是先父遗物,伴我半生,以此赠君子,以为美好之意。君子若遇劫难,或可凭此逢凶化吉。”
掌教一震,没想到阿琪连父亲的遗物也送了他,实在无物回报,低低叹息:“阿琪,我——我——”
又欲和他亲热,却被阿琪推拒:“红尘中,这样的身体、这样的欢愉,不知道有多少呢,那才是你选了的去处。愿你……一路……顺风……”
一拂袖,阿琪飘然而去。
掌教收了琴,凝思一会,静静下山。
红尘中,这样的身体,这样的欢愉,纵然不知道有多少,可他岂是贪图欢愉的人。
不想被寂寂深山锁住一生的雄心抱负,京师中,才是他的去处。
到了山下,转过几处农家几亩水田,掌教看到他的师尊大人短衣竹笠,卷着裤腿,正在满头大汗地喂鹅。
掌教下马,跪地诚恳道:“师尊,徒儿要奉旨进京了,多谢师傅养育大恩,就此别过。”
师尊忙着对付不听话的大白鹅,只匆匆忙忙对他一笑:“好,好,好自为之。”一笑露出满口白牙,阳光灿烂,云淡风清。
掌教心里有数,师尊佯狂避世多年,能开口说一句好自为之,已经是足见盛情,不可指望更多。
于是也对师尊笑笑:“谢师傅。待徒儿建功立业之日,再回山拜谢恩师。”端端正正行了三拜九叩的大礼。
他师傅却顾不上他了,追着不听话的大白鹅满地跑。掌教也不管许多,依足礼数三拜九叩,直磕得额头见血,礼毕才起身而去。
远远地,风中传来师傅的吟哦:“寂漠无形,变化无常,死与?生与?天地并与?神明往与?芒乎何之?忽乎何适?万物毕罗,莫足以归。”
掌教身形微动,随即腰身更加挺直,打马而去。
山下,是恭迎天师进京的大队人马,一色的锦红袍、铁蹄马,犹如一天红云,喜滋滋、热滚滚、欢腾腾簇拥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