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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泛滥成灾》
      (骸/云)

      BGM:Danny Gokey- I Will Not Say Goodbye

      01

      擦过最后一个路口的时候他在街角找到了六道骸。不高的一茬墙,冰凉的夜色正漫过他们脚下。烟在脚底碾灭了后六道骸抬起头朝他笑了一下算是打招呼,然后尖锐的一声花火撕破了他们身后的夜空伪装的阒寂。

      他走过去,骸把烟和打火机递过来。虽然不喜欢那味道但他没有拒绝,橙红色的火苗在瞳孔里晃动了一下,和远处的烟火有那么一瞬间重叠在一起。烟草是苦涩的,依然呛人,懵懵的烟雾里他想肺大概在慢慢坏死。他和他的。

      “还是来了啊。”骸收起打火机,“没想到你会赴约。”

      “不会有下一次。”

      “……哦呀?”

      “彭格列和复仇者牢狱谈判破裂,今晚那边就会派人来抓你回去。”

      “呵,反正我也早就不被他们需要了不是吗。没有了这只轮回眼……”男人抚上缠在右眼的白色纱布,只有一层薄薄的眼睑下疼痛已经感觉不到。失去了诅咒,经历轮回的生命不过是一具空壳。那些深入骨髓的桎梏和牵绊,浩劫的烙印灼伤的是灵魂。忽然打开枷锁,就只有无所适从。习惯于黑夜的眼,并不渴求光明。

      而如今,他已经被赖以生存的黑暗所抛弃。

      “在那之前,我会先咬死你。”

      “不必了,云雀恭弥,我宁可枯竭在水牢里也不想再靠近你分毫。我没兴趣也不准备再跟你耗下去,劝你还是换个目标吧。”

      “已经弱小到惧怕面对现实了吗?”

      “随便你怎么想。”他一把扯过他的领子,左手牵制住他的手腕翻身把云雀抵在墙上,凑近他耳边低语,“我已经厌倦这样的生活,也已经受够你了。”

      云雀看进他蓝得没有杂色的左眼,血和罪恶被已经不存在的右瞳所掩盖。那不是光,只有无底的深渊。他对着他的唇狠狠撕咬上去。

      “你根本,早就不再有值得让我咬杀的价值。”

      撕咬或是亲吻都没有停止。极近的距离里骸捂住他的眼睛,然后他感觉一些温热的液体源源不断滴落在面颊上,带有淡淡的腥咸和铁锈气息。

      “……从没了那只眼睛以后,我早就已经……”

      【和原来的我 ,一起毁灭了。】

      02

      烟草已经快要燃烧到尽头,星星点点的火光在映在视网膜上明了又灭。远处不断炸开的烟火刺痛着视觉神经,连带着心脏烧灼的厉害。

      那是他最后一次见到六道骸。

      03

      大概从一开始,就是自己单方面的执念。这些年来追着他等着他,抓住手不放掉打过去或是拥抱过去。可是六道骸,并没有给过自己任何明确的回应。

      其实是很清楚的,这个人不可捉摸的个性和对一切都暧昧不清的态度。为什么会执着与他。为什么会不顾一切想要咬杀。烟草已燃烧到尽头,云雀掸落灰烬,最后一次深深吸了一口然后看它旋散成不规则的形状。那上面残留的熟悉气息已快要消失殆尽,他觉得自己简直莫名其妙。

      说不清知道六道骸和自己同样成为彭格列守护者时是种什么样的心情。他还记得跟Dino去总部的那一天,敲响首领办公室看见那个三年未见的男人坐在沙发上一瞬间手里拿的文件被折出了多么深、多么深、永远也无法抚平的皱褶。三年前在黑曜的一切耻辱和疼痛从来就没有忘记过,埋在骨子里的怒火一下子点燃了火星。Dino看见他异样问他们是不是认识,他还记得在自己矢口否认时那个男人的嘴角扬起怎样讥讽的弧度。

      那个时候的胆小鬼是自己。而现在,由六道骸充当懦夫的角色。

      年轻的首领已经敛起了不谙世事的可笑天真,对他们介绍。Dino先生,云雀学长,这位是六道骸,彭格列正式雾守。Dino向骸握手,男人漫长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挂上他曾见过的优雅的虚假的笑容。幸会,加百罗涅首领先生。

      金发青年的右手尴尬地停在半空。

      “握手是基本礼貌吧。”云雀恭弥站到Dino前方,骸的正对面。并非想为Dino解围,但他觉得这时候应该做些什么。只有自己才能做到的,什么。

      六道骸轻轻皱起眉头,笑容依旧没变。对峙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算不上妥协的让步骸终究握上了他冰冷的五指。

      “六道骸。幸会。”

      “……云雀恭弥。”

      待右手上的温度消失后六道骸重新坐回去,看着云雀恭弥和Dino离开的背影想着其实刚才要说的那句话应该是好久不见而不是幸会。

      走到门口时Dino习惯性揉上他的黑发笑笑,谢谢帮我解围,恭弥。云守并没有制止只是沉默地向前走着视线不知飘向何处。他们关系很好吗。骸把茶递回茶几没有波澜地问。首领停下手中的事情,回答,算是吧,Dino先生是学长会亲近的为数不多的几个人之一。

      一些曾经一度死寂的血液又开始奔涌。从心脏回流到全身各个角落然后循环往复。

      首领起身关上窗后捂着凌乱的文件无奈苦笑,看这样子大概是要变天了吧。

      骸没有应声。云雀沉默着看送自己回家的Dino的车绝尘而去。

      旧伤重来都是在阴雨天复发。

      04

      五。

      四。

      三。

      二。

      一。

      咔哒。

      跟他预想的一样分秒不差。和六道骸一样从门口进来的还有呼啸的狂风,暴风雨顺势灌进来泅上了地毯。坐在和室上的他衣角被掀起,安然呷下最后一口茶然后起身。根本无须问没有钥匙的六道骸是如何进入的,反正今晚他也就是等待着猎物自动送上门。

      “好久不见,云雀恭弥。”惯常的笑容多了几分试探和真心。他想他终于还是说出这句话。

      “准备好送死了吗。”云守握住从袖子里滑出的浮萍拐,对着他三年未见的猎物勾起一个嗜血的笑容。

      三叉戟点了点地,一瞬间他们身周被红莲业火包围。骸拂开遮住右眼的刘海,“呵呵,那我就……奉陪到底。”

      微不可闻的暗响后双拐上的倒刺全部竖起,云雀握住手柄向他冲过去。指环上的宝石以看得见的速度碎裂,骸感觉得到那些紫色的云之炎正向自己蔓延过来,右瞳灼灼一亮燃起青色的火焰。修罗道的能力并不常用,金属武器□□撞在一起划出刺耳的尖鸣。莲藤缠住云雀恭弥后六道骸举起三叉戟向他的眼睛戳去。毫不保留的力道和速度,快要接触到的刹那云雀猛然抬头看向他,黑色眸子亮的惊人,怒火和耻辱冷冻起来和逐渐化开的执着杂糅在一起混合成深渊像是要把他的灵魂吸进去。忽然就偏了方向,金属武器锋利的尖端在云雀的侧脸划开一道深深的口子,血珠迸溅出来在白皙的皮肤上蜿蜒成诡异的血色花纹。

      见他分神云雀抬起脚狠狠踹向他的肋骨,主人失去防备后制约行动的莲藤立刻松开。一道亮的晃眼的闪电劈开夜幕,紧接着的巨响炸裂了晃悠在上方的吊灯。灯饰碎裂后黑暗汹涌起来,成百上千的玻璃掉落下来六道骸一把攫住他的手腕摔向墙边。

      后脑被什么磕了一下,闪电裹着炸雷毫不停歇,云雀觉得开始耳鸣世界朦胧成一片,然后看见前面弯腰擦着吐出的血沫的人影把右手仅剩的拐子砸了过去。几乎是男人遭到狠击的同时莲藤重新攀上他的身体,后背的皮肤被花刺一路刮破时候顶端终于缠上了他的脖颈。

      呼吸一下子凝滞。

      “呼……”六道骸拔出那些穿破皮肤的碎片,血液不受控制的涌了出来。有些踉跄的步伐他最后还是挪到墙边。握住云雀挣扎着扯开藤蔓的双手压在墙上,抵着他的额头用尽力气笑笑。

      “我们。从来就只能活一个。”

      尖刺戳破了脖子上柔软的皮肤,细小的血花淌下一滴又一滴。“咳……谁跟你、是……我们。”

      他们早就全是是血。
      沾染着彼此的血。

      若汝非死,则吾亡矣。如吾未亡,汝必死哉。

      05

      他们躺在满是血污的地板上,身上的衣服早已被染成深绛色。闪电偶尔映亮悬挂着的吊灯碎片晃着微弱的光亮。

      云雀调整了一下呼吸,向右侧偏了偏膝盖抵上那人受伤的腹部,不等他闷哼一声便吻上去。六道骸按着他的后脑将舌尖窜进他的口腔,被狠狠咬了一下后重新氤漫了铁锈味的血腥。

      撕咬。啃噬。亲吻。
      拆吃入腹。

      窗外逼仄的雷鸣湮没了一切抵死的喘息。

      06

      有很多事情是任何人都无法解释的。比如三年前那个男人是怎样闯进自己的世界,比如三年后他为什么同意六道骸涉足自己的生活,又比如再过三个月后,他是如何看着他在自己眼前消失的无影无踪。

      但现在的他想不到那么多。云雀恭弥沉默地看着六道骸将行李一点点搬进自己的家,站在一旁没有搭把手的意思,而看上去骸也并不准备叫他帮忙。为什么会答应。为什么同意这个痛恨的男人和自己同居。他记得提出这个要求时首领的恳切,Dino的忍痛割爱和无奈,以及站的离他远远的主角事不关己的浅笑,却忘记了那双异色眸子里是不是深埋了一些不安或者期待的情绪。

      有时候情绪还不如情欲来的痛快。比起那些遮遮掩掩拖泥带水的心里纠结他大概更欣赏身体反应的直截了当。他们每天从楼下打到楼上,从房门打倒床上,夜夜抵死缠绵的致命诱惑。任何交战的途中他们都鲜少说话,言语大概也只会显得多余。最后的横冲直撞里他用尽力气勾住骸的脖颈压向自己,在错乱的喘息中咬碎几个字:

      “我们、都……会死——”

      而骸只是重新吻上去,悄无声息潜入他灵魂的最深处,尔后世界炸开成一片空白。

      他们睡在同一张床上却不曾有任何的拥抱姿势。云雀的睡眠很浅,哪怕一丁点声响都会被惊醒。同居后他却常能一觉睡到天亮。红莲的幽香轻轻包围着,他终于第一次有了安心的感觉。哪怕仅是错觉。骸是不睡的,整夜整夜抽烟。他背对着也能从窗户上看见那一点点幽暗的光亮。骸不会去触碰他,但他却总能感觉到那夜夜停留在自己身上的视线。那个男人永远带着摸不透的暧昧注视,隔着近在咫尺又遥不可及的距离。即使身体贴合得再紧密,他们之间终究是一条无法横亘的鸿沟。

      偶尔他会翻个身以面对面的姿势,六道骸总是在他睁眼的前一秒移开视线。

      这并不是悲哀。他们之间不可逾越的障碍恰恰给予了他们最需要的自由,羁绊拴不住各自为政的脚步。

      07

      没有任何预兆或是过渡,六道骸的痕迹已遍布了他全部的生活。身上或是心上,挥之不去。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是大片大片的空白和沉默,维系的到底是什么,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从不调情,没有任何言语上的戏弄,交谈或冷淡或讽刺,逼急了直接换用肢体语言代替交流。

      唯一的一次温存大概是一周前,他的生日。毕竟骨子里有着意大利人的浪漫和情调,六道骸竟然会准备了烛光晚餐等他回来。然后是记忆中从未有过的温柔,六道骸喜欢把他按在墙上接吻,这一次也不例外,只是多了耐心和轻缓。他那样虔诚而温柔地贴近他的唇,他甚至怀疑眼前这个男人是不是六道骸。虔诚的模样一如朝圣者,只是他明白朝圣者总有一天会变为殉道者。

      他第一次搂上他的脖子,大概是寥寥无几的一次完整拥抱。在右手也揽上的同时将浮萍拐掷向餐桌,蜡烛准确应声倒下卷起轻质的桌布汹涌地燃烧起来。真真正正的漫天火光中骸在他的唇间低笑,“彭格列会哭的,恭弥。”

      两个月来云邸不知重新翻修过多少次。云雀睁开眼睛看向蔓延到各个角落的大火,“无所谓。”深橘色的火舌向他们包抄过来如同即将捕食的野兽,云雀重新闭上眼。

      “……骸。”

      “嗯。”

      “你是我的。你只能死在我手中。”

      和他预料之中一样的沉默。骸只是更用力圈住他,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的拥抱,对云雀比起表白更像是宣言的话轻描淡写遮掩过去。

      在大火从他正面从六道骸背后扑过来的刹那,云雀听见他像是叹息又像是自嘲的笑。

      “可你……从来不会是我的。”

      我是囚禁你的牢笼。

      你却是只属于自己的、总有一天会远走高飞的鸟儿。

      他忘了他们是如何逃出被火吞噬得摇摇欲坠的房子,只记得那像血一般的殷红淹没了视觉的瞬间骸捂住他的眼睛。醒来之后并不是躺在废墟上,一幢全新的房子。云雀忽然想起骸还有属于他的雾邸。

      不知道是什么样的默契他们对昨天发生的一切缄口不提。出门前云雀第一次帮骸打领带。男人隐下些微的错愕重新浮现惯常的微笑。云守站在他面前,食指缓缓发力,丝质领带不着痕迹地勒上雾守的咽喉,一如他们再遇时攫住云雀恭弥呼吸的莲藤。

      “别忘了你必须由我来咬死。”

      并不准备现在就了结那人的命。他终是松开了置人于死地的力道。骸笑笑,没有丝毫因刚才呼吸停滞带来的不快。

      只是迈过那道门槛离开后,六道骸就再也没有回来。

      08

      谁都以为自己本可以从这场漩涡中全身而退。

      有些人总小心翼翼将自己的情绪掖着藏着以为伪装天衣无缝。

      谁能将‘不后悔’从一开始说到最后。

      有些本不该存在的感情早已泛滥成灾。

      09

      云邸修缮好后他就搬了回去。重新回到一个人的生活他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只是偶尔会对着墙壁上的油漆无法掩盖的、那场大火烧灼过的痕迹发呆。

      日子还是一样的过,逗逗云豆,视察风纪,扩大财团,偶尔替彭格列跑跑腿收拾杂碎清除草屑。一拐子敲下去血液四处迸溅,云戒点燃后紫色火焰燃烧的清冷,瞳孔慢慢接上一层冰。

      记住一个人的过程是短暂的,而忘记却是漫长的。
      这不是等价交换。

      六道骸在他心中埋下了耻辱、仇恨和怒火的同时,也给予了云雀恭弥前所未有的刻骨铭心。疼痛无声而蚀骨,却不会放弃任何一秒的侵蚀。他必须彻彻底底强大起来,不能有丝毫的放松或是懈怠。也应该和那个男人一样,面对世界的时候全副武装。

      六道骸是他必须记住的人。给予他生生世世都不能淡忘的一切。

      任务结束后他在和室泡着茶,突然接到一个陌生的电话。杂音很大,混合着电话那头不稳的喘息和努力压抑着的抽气声,远远的、远远的传来不间断的轰响。

      “云雀恭弥。”

      握着茶杯的手轻微的颤了一下。声音的主人化成灰他都不会辨认不出。“……六道骸?”

      他听见那头低低的笑了一声。“云雀……恭弥。”

      “嗯。”

      “云雀……”

      “……嗯。”

      “恭弥。”

      “……什么。”

      “……恭弥。”

      “说话!!!”他不喜欢这种飘渺的对话,整个人像是被迫悬在半空中失重。

      “呵,没什么事。……就是想听听你的声音,这个理由可以吗?”

      “骸你……在什么地方?”捏着手机的手不自觉握紧。男人的状态听上去不太好,是第一次听见那家伙如此虚弱的声音。信号断断续续传递着一次比一次急促的呼吸。

      “呼……这些家伙真是难缠啊。恭弥……云雀恭弥,那段日子打扰你真是抱歉。咳、咳,以后……没有以后了。我想你也对这种日子感到腻烦了吧,我们啊……可不是拴在一条绳上的蚂蚱,总、咳,总是要各奔东西的。所以我想,不如就此别过吧。别把你绑在我身上,赌上自己的未来对你我都没好处。你对我这些年的执念,也该放一放了。反正……也报过仇了不是吗?”

      【我所想到的我能想到的——全部是你云雀恭弥——】

      把所恨之人心系自己。这难道不是最绝妙的复仇。

      “我不管你在想什么多余的东西,我们之间也仅是狩猎者和食物的关系。但你必须记住你是我的,你只能死在我手里。”

      “哦呀……那抱歉可能……无法遂你愿了……”声音逐渐微弱下去。

      “……六道骸!!!骸!!!”他不知道那算不算是吼过去。

      “云雀恭弥。……我【】你。”

      最后的话湮没进巨大的爆炸声中,通话完全中断。耳膜震得生疼但他确定六道骸索索的最后一句话绝对不是自己的幻听。

      他说,
      我等你。

      ——我等你追过来打过来赶上来拽住我你入深海沉入地狱万劫不复——
      ——我等你杀了我千刀万剐我等我们同归于尽——

      我等着有一天,你能真正地、把视线只投在我一个人身上。
      越过漫长尘埃边际,
      穿透血光风雨生死,
      我等着你抵达我身边。

      10

      没有谁对谁错。
      只是从一开始你我就没能找到抵达彼此的路。

      END

      “I will not say goodbye.”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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