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念之云中羽》空愚

2、第二章 客栈

　　墨山，山北。
　　“嘿。”云林对着略微烫嘴的鸡肉吹了口气，虽说他们都是有内力在身，这仅仅只是烫嘴的热量不会特别怎样，但对于云林这样的懒人，是吹气好还是运起体内澎湃的内功，使内力充满着全身，让嘴唇可以防御烫嘴的热量好呢？
　　哎，他是个懒人啊。
　　转头，用手臂捅捅在如风卷残云一般吃着鸡腿的云天——很明显，他宁愿运转内力也不愿饿肚子——对此云林表示不屑。云林问云天：“为什么你让我主动向家主要求去干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啊？”
　　云林比云天大，但是个老实孩子，脑子没有云天活，所以他才要不耻下问，现在问多了，也习惯了。
　　云林含糊地嚼了嚼口中的鸡肉，其不雅象令云林的胃里一阵翻滚。云天转过头，一脸语重心长：“云林师兄啊，你觉得是出来干这破差事舒服呢？还是每天挑水砍柴练功舒服？”
　　“哦”了一声，云林懂了，什么都懂了。
　　“恩，有道理，”旋即又捅捅云天，不满道，“喂，你快点，咱们早点下山，赶快去墨香镇，世上居然有这种不受管辖的地方，嘿，有意思啊。”
　　云天撇撇嘴三两下将鸡腿清理干净，嘿嘿一笑，率先使起轻功离去。
　　云林愣了愣，旋即大骂一声：“你个王八蛋，等等我啊。”
　　墨山，山南。
　　墨羽背着一个小包裹，手上拿着羽剑，缓缓地走在通往山下的林间小道上，长发垂在脚边，眼中有着无限惆怅。
　　她记得，她和姐姐无数次跑到这个小道口，希望能够早日下山，却没有一次真的去做，她们尚没有与父亲对抗的胆。想起父亲那副严肃的令人望而生畏的模样，墨羽就有些无奈——她和姐姐至今为止，还是没有明白那所谓的十五岁才可下山的要求，父亲是为何如此。而又为何，自相矛盾的令姐姐先走。
　　……
　　二年前，墨门。
　　“父亲。”年少的墨羽对着父亲弯下腰，施了一个礼，很严谨的礼仪。一旁的墨莲抓住墨羽的手，轻轻摇晃着脑袋，示意她不要这样做。
　　墨羽对着姐姐绽放出一个美丽的笑容，示意无事，然后对上了墨天耀的双眼。
　　墨天耀的眼睛是黑色的，那种仿佛具有魔幻的黑色，令人移不开眼，也令人不敢直视。
　　墨羽敢如此直视墨天耀，的确是许多人望尘莫及的事情。
　　她开口了：“父亲，您能告诉我为何吗？”
　　墨莲的心咯噔一下，要是平常，早在羽儿见到门主时就会冲上去，跳起来，摔进父亲的怀抱，如今，父亲、敬语都出来了，羽儿她……
　　墨天耀冷哼一声，旋即慈爱的摸摸墨羽的头。墨羽不依，躲开，墨天耀苦笑一声，旋即缓缓道来：“羽儿，我不能告诉你，毕竟，这些实在是太过于残忍。”
　　墨天耀停住了话头，转向墨莲：“墨莲，你是什么身份，你自己知道，墨羽叫你一声姐姐，已是我最大的底线，你十三了，墨门不欢迎你了。”
　　墨莲苦笑一声：“门主，十三年的父女情分，您是什么都不顾吗？”
　　墨天耀没有说话。
　　墨莲无力地点点头：“好的，我明白了。”
　　然后对一脸紧张不舍的墨羽点点头，柔声道：“羽儿……”
　　“羽小姐。”
　　墨天耀淡淡开口。
　　苦笑一声：“羽小姐，在下就先行下山了，羽小姐，我……的确是把你当妹妹看的，我和你不是一个身份，我明白，在下在您的身边，只有奴婢的命，在下清楚。羽小姐，这个，就做你最后的礼物吧……”
　　墨莲从衣襟里掏出一根项链，是一对翅膀。
　　墨莲一拱手，毕恭毕敬的对着墨天耀说道：“在下感谢门主您的养育之恩，如不是门主您，可能在下已不知饿死在何处了。”
　　抬眸，庄重：“此恩，毕生难报。”
　　没有去看墨天耀，只是向墨羽一笑，转身，缓缓走下墨山。
　　“姐姐——”
　　“够了！羽儿，我们回去吧。”墨天耀打断，拉住墨羽的手，将她往宗门处扯。
　　“不——”墨羽用力甩开墨天耀的手，依她的内力当然是不可能的事，但墨天耀也没有死死抓着，放开了，“父亲，为什么，为什么！姐姐是我童年时期的唯一美好，您为什么要将她推开，父亲，您告诉我为什么！你们怎么说也有十三年父女情分，为什么将我唯一的寄托推开？父亲，告诉我……”
　　话语到最后已经无力。
　　墨天耀看着墨羽，眼里流过一丝悲伤，他怎么不知道羽儿对小莲的依赖呢？连自己，也是从未讨厌过那个成熟稳重的孩子，可惜的就是她摊上了这一对父母，自己决不能容这样的血脉在羽儿身边。
　　墨天耀再望向墨羽，眼中一片清明。
　　用粗糙的大手顺了顺墨羽的头发，轻声道：“羽儿，两年。”
　　墨羽抬头，泪眼婆娑中流过一丝疑问。
　　墨天耀那认真的眼神让墨羽有些害怕。只听父亲缓缓道：“两年后，十五岁，你去寻她，我不会拦下。”
　　墨羽突然地，有些茫然。
　　她看不透爹爹了。
　　以前的爹爹，是那个会捋着一小撮胡子哈哈大笑、会抱着自己宠溺的刮刮鼻子、会温柔着抚着自己的长发、会轻声告诉自己“什么都不要怕”的人。
　　虽然爹爹现在也从未真正凶过自己，但现在，爹爹在自己面前将自己最为依赖的姐姐赶走，就刚刚那声“够了”的爆喝，若不是自己正值悲伤，估计已经被吓傻了。
　　父亲，为什么？
　　您不愿告诉我，就由女儿自己去寻。
　　两年……
　　十五岁的墨羽站起身子，提起剑，悠悠的往山下走去。
　　墨山半山腰，墨云城。
　　墨云城是整个墨山唯一的一个城镇，可以这么说，墨山就是由墨门、祥云家和墨云城组成的，而轻羽阁，应为只有那些为墨门准备的未满二十岁的女弟子，并不算在内，况且在两年前，轻羽阁就缓缓淡出世人的眼中，更加的不引人注目了。
　　墨云城从建城以来，也是人声鼎沸，许多从三大帮派出来闯荡的弟子和想要加入三大帮派的人是从未稀少过，所以墨云城，也是一直十分热闹的。
　　城北，一黑一白两个少年迎着夕阳余晖走入城门。
　　云天双手枕在脑后，嘴里还叼着一根小草，慢悠悠的走在大街上，浑然不知他那不受世人牵绊的羁旅之气引来了多少人的注目。
　　云林保持他一贯不引人瞩目的特点，一身黑衣，手上抱着黑生剑，慢慢跟在云天身后，在夕阳的照耀下，缓缓地、不为人知的，仿佛要融入云天的影子中。
　　众人忍不住将目光探过来，当一个人无聊到极点时，他会去看天，会去看太阳，而当有人能比太阳还要夺人眼球时，他们会怎么做呢？
　　呵呵。
　　两个少年仿佛什么都没发现一般，依旧是谈笑风生，在众人的目光下，呵呵的走入城内。
　　“咚咚——”一双洁白无瑕的手敲了敲掌柜的靠着的桌子，令他猛地清醒过来。如同一只愤怒的狮子，打扰睡眠的人，只要你不是我老爹老娘，老子就和你姓！
　　但当掌柜的抬起头，看见那个真正打扰他美梦的人时，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眼前人一身天蓝长袍，将马尾辫好好地扎起，平贴在头上，露出光洁的额头，眼中有着淡淡的忧愁，嘴巴抿紧，抿成一条弧线，似笑非笑，左手握着那把连剑鞘都是翡翠制成的羽剑，马尾就像有生命一般飘荡，气势逼人。
　　墨羽微微鞠躬，一抬手，做了个辑，一时间气势全无，只留下了一把未出鞘之剑一般的锐气，谦虚的像是一个做错事的学生。
　　面对这样的墨羽，掌柜的还能说什么，摆了摆手，示意她不用这样。直至墨羽站直，才开口问道：“这位姑娘，是要住宿还是用餐？”
　　他老余头一向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个姑娘，明亮的像太阳一样，照的人都睁不开眼，这种人，生来就是要在最高点俯视别人的。
　　墨羽微微一笑，客气的说道：“不好意思了，老人家，打扰了，请问您这里还有房间吗”
　　墨羽礼貌的令人挑不出刺来。
　　余老头点点头，语气里带着点无奈之意：“真是抱歉了，姑娘，老朽这里最后一间房刚有人住下了，给姑娘添麻烦了。”
　　墨羽淡淡摇摇头，语气中没有半点责怪之意，客客气气的说道：“既然如此，在下也不能说什么吧，老人家，在下真是打扰了您，告辞。”
　　言罢，刚欲转生离开，身子突然一僵，转身放出一枚柳叶镖，直中要害。
　　在这一点点的时间内，墨羽纵起，明明在空中，脚下仿佛有着什么拖住了她，在空中一个转身，速度猛然间加快，像苍蝇遇见了食物一般，冲了下去，顺势拔出了剑，刺眼的青光令人睁不开眼。将手中的剑转个位置，直直的刺向面前的人。
　　这一切，不过是眨眼之间。
　　突然，横空劈来一剑，挡住了这一攻势，通黑的剑体，是云林的黑生剑。
　　羽剑一个巧妙的翻身，反手绞住了黑生剑，看那攻势甚为猛烈的样子，竟是要将黑生剑硬生生的绞离云林手中。
　　刚刚，云林的开场招式打给了墨羽一个措手不及，暗杀功夫，永远是云林最为骄傲与拿手的。但立刻，墨羽控制住了情势，知道云林硬碰硬的功夫上比不过自己，竟想到将对手武器绞走如此卑劣的做法。可这对于墨羽来讲，不过还是一种取胜的方式，所以她做的光明正大。
　　这是，凌空一道白色剑芒劈开了两人的对持，二人皆是大惊，这么危险的举动，不知道在拼内力时，这样会让人活生生丧命啊！
　　愤怒的眼神望向了白色身影，却惊讶的听到那个声音的一声痛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