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殇挽歌（宋，金）》木锦瑟

1、疯了的女人

　　医院的角落蜷缩着一个女人，环着双臂躲在那里，后背紧贴墙面，手把衣袖拽的紧紧的。她忍不住直打哆嗦，喃喃自语：为什么不要我，就算死也不要我。。。。她重复说着。她感觉快要窒息了，无尽的黑暗在吞噬，一点一点，毫不留情的撕咬着残喘的意识。指尖愤恨的劲力，深深陷进肉里。手臂，手心流出了腥甜的鲜血。那不是自残，是灵魂的救赎。
　　隔着大大的落地窗，女人的一切行为谁都看得见。
　　主治医生的脸色不太好，只是摇摇头。
　　这是一家精神病院，如果连医生也没办法，那么这个人便彻底死了。
　　转而，另一个年轻的医生伸手开门。房间是明亮的，病人洁白的衣服上血迹斑斑，是那么触目惊心。医生想要安抚她受伤的心，告诉她：没有你爱的人，没有爱你的人，但至少你有哥哥，即使全世界都抛弃你，我还在你的身边。
　　话到嘴边，却哽咽了。他说不下去，无力。女人的心是死的，她听不到！
　　女人察觉了男人的气息，抬起头。那双曾经清澈迷人的大眼睛，像是会说话，现在却消失了。涣散的双眸无神的盯着他看，随即温柔的展开笑颜：林墨，你来看我了。你知道我有多高兴吗？我以为你不爱我了，你再也不爱了我了！呵呵，真好。
　　女人伸手朝他脸上摸去，他没有制止，但还是不免不自在：林墨，你怎么皱眉啊？见到我，不高兴吗？来，我帮你抚平眉头，你就不会不高兴了。你说对不对？
　　女人焕发着神采，片刻，却又呆滞了，惊恐地看着双手，颤抖。
　　医生猛然揽住女人的腰，半跪着跌进他的胸膛。反手，兀自蒙上她的眼，低喃：别怕，你看到的是幻觉，我在你身边，我会永远照顾你的。
　　顺着女人的发丝，轻轻安抚她：会没事的。。没事的。。。
　　女人渐渐安静了，像孩子一样安详。然而，她毕竟是个精神病患者，她是不理智的。
　　她突然发狠似的推开医生，男人措手不及，踉跄了一下：不，你不是林墨。你说！你是谁！他不会对我这么温柔，这么好！他已经死了！死了！
　　女人很激动，她失去了理智，她真的是疯了。
　　医生的眼神很受伤，眼波流转，伤心的泪硬是抬起头，给倒回去了。缓了缓神色：忧桑，是哥哥。你的哥哥。
　　哥哥？她默默说着。这个词像是被记忆拔除，读起来都那么生涩。对，是哥哥。
　　那个病女人的哥哥，是医生。
　　从忧桑的眼里看到了熟悉的灵魂，看到了正常的理智。
　　忧桑愣愣的好一会儿，慢慢清醒过来。她对于自己的举动丝毫不知。哥哥怜惜妹妹，在心里或许并不是妹妹这么简单，能够记得他，已经满足了。
　　她的眼前浮现自己的亲人，唯一的亲人，相依的哥哥。
　　忧桑累了，会伏在哥哥背上安静的睡着。哥哥的背很安全，很可靠。忧桑饿了，会攥着哥哥的手，要吃的。哥哥却从没有拒绝过。忧桑病了，哥哥不眠不休，满脸担心，忙碌。忧桑被人欺负了，哥哥总会挺身而出，打跑坏孩子。
　　直到有一天，孤儿院来了一对夫妻，说是要把哥哥接走。还说从今以后就是他们的儿子。
　　哥哥要走了，那我岂不是很孤单。哥哥是孤儿，而我亦是孤儿。哥哥会有美好的未来，会是某个家庭的支柱，会成为全世界最优秀的男人。我应该是满心欢喜，可我又自私的不舍得。这是多么令人厌恶的私心啊。最终哥哥没有去，他还是留下来，不放心我。我确实自私了一回。我该好好对待哥哥，那是我一生最重要的人。
　　这句话发自肺腑，我冲到哥哥面前，泪眼婆娑：哥哥，你是我最重要的人。
　　哥哥对我突然冲到他面前，显然是吓了一跳。愣了老半天，才笑笑：是吗？那哥哥的心里，忧桑也是最重要的人。
　　那说好了，不许骗我。两朵笑脸盛开了。
　　儿时已成为往昔，破碎的心却如影随形，时时牵绊。
　　哥哥说终有一天，你将不再属于我，而我成不了你最重要的人。
　　当时我只是笑笑：怎么会呢？你是我的亲人，最亲的哥哥。放心吧，我会照顾你的。无论生老病死，做你的靠山。我伸出手向天发誓，这是真的！
　　哥哥轻声笑了笑，许久没有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