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阳光 ...
-
“好锦云，好鱼儿，你就让我再睡会吧，槿安姐肯定还没起来，我这么早去干什么呢？打扫卫生吗？那些事情也轮不到我做啊，就一会儿，再睡一会……我保证啊已经有人在那边忙活了，我等姐姐醒了去就好……”迷迷糊糊地，讲话也变得没有条理起来，不过我什么都不管了，只要能睡就好，我一定只睡一会……一小会儿……
“起来！”锦云在我耳边大喊，啊，君子动口不动手，不要拉我被子啊，痛，我的手要被拉断了……“完颜•宛兮！看看八福晋把你惯成什么样子了，这进了紫禁城的都是嫌一双手不够用，这最悠闲的也就是您了，我的小姐，起来了！”
“……”
“兆佳•锦云，我这辈子最恨的就是你了！！”
于是，请允许我称这半天为，噩梦般的早晨。
梳洗完毕，锦云在我第N次瞪眼下轻声哼唱着去服侍主子了，我也在第N+1次叹气后极不情愿地打开了屋里的门，新一天的工作开始！
就在我仔细考虑是哼《义勇军进行曲》还是《团结就是力量》来鼓舞昏昏欲睡的自己时，一个十分熟悉的声音把我叫住了。
“奴婢在，十四爷有什么吩咐？”请完安后，微微扬起脸看他，还是那相当好看的样子，不过时而温柔，时而动怒，时而不明所以的做法实在是让我相当费解。
“我有些事要出宫一趟，你也一起来罢。”他就站在台阶上，嘴角弯弯，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
“出宫？我可以吗？”果然，上帝在夺走我睡眠的同时会给予我更好的！世间一切果然都是公平的！我一脸惊喜地望着十四爷，发现他从来没像今天这么可爱。
“恩，昨天和八嫂提过，那边不缺人手的。”他想了想，又道，“这会子你去陪陪八嫂也好，准备好以后我会让小福子去接你。”
“是。”太棒了太棒了，我在心里三呼万岁。
这天大的好消息，让我在永寿宫里也喜不自禁。我把玩着桌上的茶具，有一搭没一搭地陪着槿安聊聊天，脑袋里想的全是出宫后怎么玩，到时候我就是死缠烂磨也一定要向十四要一段自由时间，把天天闷在皇宫里的郁闷心情统统发泄出去。
“你这小东西，净胡思乱想些什么的，一直傻笑不说，问问题也没个正经答案，是看上哪个阿哥了？”
我这下可是清醒过来了，“还说我没个正经，明明是姐姐不正经，我还小呢，再说我哪能配得上阿哥？”
“这十三岁出嫁的姑娘多了，要不我给你介绍几个？完颜家配不上阿哥？稀奇，真是稀奇事儿。”槿安懒懒地梳着自己的头发，一头青丝如瀑，看得我好生羡慕。无可非议的，她的头发长我好多。
用手托着头，我不怀好意地看着她，涌上心头就是一计：“恩，看上阿哥，我看上八贝勒了，怎生是好呢？”梳子明显一颤，不消片刻又恢复正常，她的声音越发清脆，“这个好办，今儿个就让他去请指，赶明儿抬轿迎了你进门去。”
“真不好玩，我可不敢和姐姐抢，姐姐和八贝勒，那才是一生一代一双人。”
半晌，没有听到回音，我不解地抬头望着她，对这诡异的安静感到一丝窒息。槿安早已转过头来，眼神凄凄，就这么直钩钩地凝视着我，我顿时手足无措。
“宛兮，你不懂。”她叹了口气，又背过身去，“如果真的必须要有这么一个人，我也希望她是你，我觉得自己实在没有力气再维持下去。”
“八爷那么疼姐姐呢，没准儿外面又有好东西要送上来了，我且替姐姐出去看看。”你的坚持我怎么会不懂呢，我心想着。
“是你自己嘴谗了吧。”她抿嘴一笑，我这才觉得有一丝放松。
耸耸肩，我边走边叹，“被你看出来了啊。”
刚一出门，就看到姐姐的贴身婢女离月匆匆走过，我赶忙拉住她问，“离月姐姐，可有点心之类的送上来？”
“怎么，饿了？”她的嘴角勾起好看的弧度，眼睛也显得更加明亮了。
“有点，我很早就赶过来了，这会子肚子也抗议着呢。”
“问的真是时候，再晚些我可要吩咐他们都倒了再做呢。要吃什么口味的，我一会替你拿来？”离月又好气又好笑地看着我，爱抚的表情就像姐姐一样。
“酸的，我要吃酸的，比如说放了山查的。”
“那就没有了。”她浅笑盈盈，“福晋自小就讨厌吃酸的，所以现成做着的都是甜的，一点儿酸味都没有。要不现在吩咐人做去？”
“不用了，那多麻烦啊。”我心虚地嘿嘿笑着，突然想起了点什么，又问，“福晋一向不爱吃酸的吗？这些个月也是？”
“是的，福晋啊喜欢吃甜的，尤其爱吃芙蓉糕。”
我心头一冷，她说什么也没再听得清，“那就可惜了，我正想做个拿手的山查点心给福晋吃呢。那姐姐先去忙吧，我就不打搅了。”
她点点头，“也好，你要吃什么自己去拿些，山查糕听着新鲜，想来做得好福晋也会吃的，何况是宛兮做的呢。”
我笑着应和了几声，目送着她离开，一下子觉得不安起来。
一些事情总是有例外的，我安慰着自己。
走在回房的路上，想着某人马上就要来接我了，方才的忐忑不安才渐渐隐去，取而代之的喜悦与期待使得脚步也渐渐变得轻快起来。不远处，只见房门口毕恭毕敬地站着一个太监，他闻声抬头，看见是我便微笑起来——难怪觉得有些眼熟，原来是上次送汤药给我的那位，应该就是十四爷所说的小福子了吧。待我走近，他递来一个包袱，吩咐说，“姑娘把衣服换好再随我一同走吧，我在院外侯着。”我低头看着身上的宫装，低低应了声，按照以往的古装剧经验，那里面定是太监的衣服无疑，说不定还有块牌子。
回了房，槿安梳洗完正坐在桌子边用膳。她见我进来就“咯咯”地笑开了，“又去哪偷东西吃了，隔了这么久才回来，八爷的点心刚送进来。这还有碗燕窝，快坐下来吃吧。”“赶不及吃了，我还有些事呢。”她看了看我手上的东西，旋即明了地扬了扬眉，“去里屋换吧，今儿个名上你是和离月一起去八贝勒府收拾些东西的，出了宫门再同老十四一起走便是。”我点点头，难怪打开包袱时没有看到意料中的蓝色衣服，一件浅绿色的女装映入眼帘，细腻的布料与其普通的式样格格不入。衣服底下有几个配套的簪子，零星的头饰。我不禁觉得好笑，衣服搭配到这份上，这选衣服的人还真是素质兰心啊。槿安看着这些东西，容不得我反对，当即叫了几个侍女替我换了个发式，也是民间常能看到的极其普通的样子。她把最后一个簪子摆弄好，才满意地拍了拍手，“这样才对，这个确实比宫装好看。”我含糊地应了几句，和槿安打过招呼之后便急急地赶了出去。
离月换了件月白的衣服，还绣着几朵清丽的兰花，她向我温柔一笑。她笑的时候总是很温柔，即便是刚见过一面的人也会沉浸在这种亲切而温馨的感觉里。永寿宫的门口，我看见有辆马车驶来，那“哒哒”的马蹄声中，我能想象得到宫外是如何多彩的世界，心又一次雀跃起来，忘记我眼前的还是红墙黄瓦，忘记我自己还是紫禁城的幽囚。
马车的锦帘掀开，十四对着这边展颜一笑，我也情不自禁地微笑起来。这画面太神奇，以至很久的很久以后，我仍能记起那天的阳光明媚，想起年少时第一次的相视而笑，然后在不断的记忆与回顾中，终究成了一生诉不尽的叹息。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阳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