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的世界》默默祝福

22、第二十二章 找到驱蚊草

　　找到驱蚊草之后，我便回到森林的西南角。那时黄昏，我又见到了那头草原狼。这次我对它的惊怕并没有上次那么厉害，相反我看见它像是忧郁又有些自傲的神情，反而不由得泛起了爱怜和尊敬的感情。那时我极想去靠近它。

　　但无论怎么说，草原狼都是危险的。我看过太多有关狼的美妙传说了。我提醒自己不要掉以轻心，因为我很可能会因为自己的一次疏忽而送掉性命。“这可不是童话故事。”

　　我观察了好一会儿，直觉告诉我，那头狼的确没有要袭击我的意思。我想，那里大概是它的领地。这个小草坡就是它领地的边界。我告诫自己，没必要可千万别闯进那个地方去。

　　这一天实在太忙碌了，我一躺下来就睡着了。这是我第二次睡在自己的庇护所里。这也是来到这个星球的第五天。夜间我醒来两次，又睡了三次。第一次醒来，是被隆隆的轰鸣声吵醒的。火山的闪光在夜间显得更明亮了，轰鸣声也连绵不断。在这样的时候，不知怎地，我又想起了自己的故乡，想起我的妻子。那时我心境是很平静的，情绪未曾起伏过。有时我觉得我的妻子就在我身边，那种感觉是美妙的。我的思绪走得很远，在那长达七、八个小时的清醒中，我还想到很多东西。

　　望着那些光亮的时候，我便想去看看那座火山。我未看过火山，可能它让我联想到希望。在当时那种环境下，我渴望看到希望。但是这谈何容易，我想。首先从肉眼判断，我根本就看不见那座火山，也就是说那座火山离这里很遥远。我完全可以理解那意味着什么。饥饿与危险是少不了的，我知道前面是一片一望无际的草原，草原之后或许还会有沙漠、大河和湖泊。这些都是我无法想象，也难以克服的，我没法保证得了自己可以安全抵达火山。况且那里到底是不是火山还是一个未知之谜。“别想了。”我劝自己不要再想这事情，因为这会使我陷入更加危险的境地。但日后我却阻止了自己的这一想法，到后来，我真的到了那个地方。当然去那里还有其他的原因，不过这是几年后的事。

　　那天夜里我想到的事情远不止这些。我觉得这样渡过夜晚最不好的地方是浪费时间，然而我的生物钟又无法在短期内适应得了这里的漫长的日和夜。想累了，我就坐在庇护所上发呆。有时我会突然冒起爬到树下的冲动，但我很清楚下面的危险。刚才有只萤火虫还在我下方闪烁的，现在已经不见了。我想说的是，它可能被什么可怕的东西吃掉了。看着这样的情景，我哪敢爬到树下。而且这里的夜间还经常能听到狼嚎声，一定是那头狼发出的。——反正我不敢爬到树下。

　　我试着让自己躺下来，但很显然不行，因为实在是睡得太久了，现在根本就没有睡意。再说了即使现在我能睡下去，但迟早白天未到，我必然又会再次醒来，而且下一次醒来可能还会持续得更久。所以现在我又不想睡了。

　　但总得要找些什么事干，一个人无所事事又守着时间实在是可怕的。可我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有什么事好干，现在反倒为了应付这漫长的空闲而浪费了时间了。一想起自己的这一种状态，我就不禁发笑。以前我总是非常珍惜时间，到了现在我却要想着怎样打发它了。“这真是可笑！”我巴不得这些“宝贵”的时间一闪而过，无聊让我难受极了。

　　我试着想象明天到底有什么事可干。我确是想到了，我答应过自己要坚持每天锻炼身体的，可结果我没有做到。“这又是一桩可笑的事。”我嘲笑着自己。是啊，答应别人的事不能不守信用，但答应自己的事呢？难道自己就不是人了吗？而且我这种不守信用的行为还不止一次。我告诉自己要坚强，面对逆境要保持无比的信心。但这几日来，我做到了吗？我总是一次又一次地为自己找借口，把困难当成了不可逾越的障碍。

　　记起今天下午“砍伐”木桩的时候，我曾经想过放弃。一方面我有着“砍伐”木桩的强烈愿望，而另一方面我却萌生了想放弃的念头。我当时想着造房子完全用不着打木桩，即使要打木桩，也用不着要这么大的一根木头。在运输木桩的时候，我也同样想过放弃，因为河水的推力实在太大，有几根木桩在运输过程中被冲走了。这是我前面没有交代的，今天我还制造了一把骨斧，并用这把骨斧砍了很多小木桩。运输的时候被冲走了两根。那时我就想，为何我不把房子建在下游了，这样我就可以不用花费这么多的时间和精力了。但我实在喜欢我原先的选定的那棵大树，所以我一直不肯放弃。

　　那次醒来，我花了大部分的时候去想上面的问题。我发觉人其实有一套复杂的权衡系统，当他面临挫折和困难的时候，一方面有支持的力量，另一方面却有反对的意见。我注意到，坚不坚持其实是一个主观的问题，而反对则要从客观的方面找原因，而且无论如何总能找到或多或少的原因。其实这并不完全是借口，我们的大脑非常聪明，它会以某种形式向我们反映出客观存在的东西。有时我们也得要认真思考一下自己的这些借口，如果确实是人力不可为的，那么也只好放弃。但是这个我也说不清，因为世间的事理通常存在着两面性，无人可以真正预测到还未发生的事。一旦前提和条件发生变化，往往事情就会向相反的方向走。所以有时坚持又是有必要的。而且坚持有时是原则的问题，是个人情感与信仰的问题，这些东西是很难从理性的角度去考虑的。

　　第二次醒来更是难受，因为这时周围的气温已经急剧降至零度以下。这时森林里再也没有什么声响了，火山的轰鸣声也听不见了。我披着四具毛皮，但依然感觉寒冷。不得不说这些毛皮极为沉重，我睡觉的时候都是两具垫底，两具盖在身上的。我想，要是能穿上针织的轻便的衣服，那该多好啊。

　　我想制造一些衣物，但显然也是困难重重。“别想了。”我对自己说。我明白到眼下有太多的事情要做了：制造保暖衣物、贮存食物、改善生活、了解这个世界、找到我为什么会来到这里的线索……。然而眼下最重要的是——马上盖好房子。明天就要开始运大木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