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昏》蒋蒋

1、第 1 章 洛邑数

　　洛邑数百年来作为黎国京都，政治与经济高度集中，向来人才辈出。山谷易满，人欲难平。欲望催促他们来到京都浴血，而洛邑毫不怜惜地吞噬千万生命，他们的血凝固成了城垣上的红墙。
　　深夜，月洒重楼。皇城高台广室耸立，像一群孤魂。清朗的月光下闪过一个黑影，倏忽又消失不见。黑影靠着一堵墙，手捂住后肩，似乎重伤，月色下面色惨白。一阵兵甲声从后方传来，少年回望一眼，纵身跃入院内，疾跑过抄手游廊，飞入后院。此时，御林军已来到院内，少年快速钻进离自己一射之地的厢房。手轻巧关上门后，嘴立刻被捂上，腰上被一只强劲的手臂抱住，丝毫不能动弹。
　　耳边响起低沉悦耳的声音：“别出声，我叫他们走。”少年点头，身上的束缚消失，行动恢复自由。少年立即转身，只见那人身着襦衣，赤脚踩在地毯上。身材十分高挑，面若玉冠，浓眉舒展，眉梢斜飞入鬓，目若悬珠，看人时似有情却又无情。月华丝毫不能夺其光芒。那人一声轻笑将少年思绪拉回。少年经不住戏谑的目光，赧然低头。门外响起敲门声，那人小声说道：“快去床上。”说罢一起跳上床，放下床帐。
　　“进来。”
　　一人轻手轻脚推门而入，作揖道：“属下御林军统领裴怀古，有刺客潜伏宫中，臣特来察看王爷是否无恙？”
　　“无恙”
　　不见有何动静，来人似乎还站在原地。少年极尽耳力，只听到微小的呼吸声。
　　沉默……
　　“怎么还不走？”那人带着怒意说道。
　　“属下告退。”门外兵甲声有序响起，片刻之后，只剩下满院风声。那人起身点亮蜡烛。
　　少年道：“你不怕他们再来。”
　　“他们不会来了。”
　　“这样会被发现的。”
　　“已经被发现了。”
　　少年惊呼：“什么？”
　　那人提了一个木盒子跳上床，藕色花账再次被放下，帷帐外光线朦胧。那人扑哧笑道：“你还蒙着面做什么？”随手扯下。少年的面貌虽不能说艳冠群芳却是俊秀无双，眉目如画，唇如桃瓣，生来比别人白些。朦胧下好似谪仙，纤尘不染。
　　一时两人皆无语。那人笑了笑打破尴尬，伸手去解少年衣结。少年窘迫，急忙躲开，反牵动伤处。疼痛难忍，发出呻吟。
　　“你别动。”那人擒住少年，用手撕开后肩的衣服，少年一半的身躯都暴露在空气中，肌肤若雪。箭矢几近刺穿，那人握住断箭，试探地拔出，引来少年更加痛苦的呻吟。
　　“有些痛，你忍住。”那人握紧箭用力拔出，血立即涌出来，止血药洒了一罐子依旧盖不住狰狞的血洞。那人用绷带缠了两圈，才稍盖住血迹。随后丢给少年一套寝衣，说道：“换上。”
　　少年盯着眼前的衣服，一动未动。
　　“快换上，你身上都是血，不能看。”
　　“你背过去。”
　　那人无奈转过身去。背后的少年说道：“我叫叶清臣，你叫什么？”
　　“顾博昏。”
　　“你是王爷？”
　　“恩。”那人补充道，“安九王。”
　　少年静默，衣服已经换上，显然大了一号，毛茸茸的衣襟贴在脖子上，看起来暖暖的。“我明天就走。”叶清臣打破沉默。
　　“可是你不怕他们被抓住，留在我身边怎么样？”安王道。
　　“不要。”
　　“我帮你杀瓦尔加。”
　　“条件？”
　　“待在我身边。”
　　“好”
　　“永远。”
　　“什么？”
　　“永远待在我身边。”
　　“真是疯子。”
　　“快睡吧。”安王拉过被子，示意叶清臣躺下。
　　叶清臣脸上一红，说：“我睡地下。”手刚扶到床沿就被抓住。安王道：“地上寒气重，快进来。”
　　叶清臣抖开另一条被子，包住自己。安王也躺下，双手放在脑后。窗外的树影透了一些进来，掉在帷帐上，影影绰绰。叶清臣翻身触及伤处，发出细微的呻吟。
　　“伤口痛？”安王转头看他。
　　“不痛。”叶清臣说道：“你刚才说他们已经发现了是什么意思？”
　　“那箭是裴怀古射的？”
　　“刚才那人？”
　　“恩。”
　　“他很厉害。”
　　“我帮你射回来？”
　　“不要，你还没回答我。”
　　“你都说他很厉害了，会不知道这里有两个人吗？”
　　“那他会不会……
　　安王抢道：“你放心吧，他不会再找你麻烦了。”
　　“为什么？”
　　“因为我官比他大，你又是我的人。”
　　叶清臣翻身面墙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