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叶流苏

1、一

　　两个人出门时已经是深夜一点多了，天下着雨，挺大的雨。
　　把靠椅调低了一些，暖气调大些，程明宇对莉莉说：你躺着休息会吧，睡一觉就到了。然后把右手伸到莉莉的膝盖上轻轻的抚摸了下，又缩回手去握住手柄。
　　寂寂的黑夜中，车子在雨中静静的滑行，两人都没有说话，只听到雨刮器的声音在有节奏的摆动。莉莉半躺在座椅上，闭上眼睛，两手交替在胸前，却一点睡意都没有。过了会，莉莉伸出左手，扯住了程明宇的衣服。就这样，两个人都没有说话，静静地沉默着。天还在下着雨，且越下越大了，雨丝像烟花一样，一缕缕好像从天空的某个点喷射出来，就那么万箭齐发般的射到了车前的玻璃上。路况也不是很好，突然，程明宇探身往前去看，衣角突然从莉莉的手中滑落，那时间有感觉很难细说，只觉得那缕温暖突然间从指间溜走了，只留下空落落的感觉，就像这么个人，眼前的这个人，以后再也见不到了，那缕温暖了自己的温度再也没有了，莉莉的眼泪就那么的滑落了下来。

　　从上次分开后，叶莉告诉程明宇，分开吧，不能再这样下去了，然后到现在已经三个星期没有再见了。
　　其实分开的第一个星期三，打了电话，程明宇约叶莉出来，被叶莉拒绝了。
　　第二个星期，打个电话，约叶莉出来，叶莉也拒绝了，然后再没有打电话。
　　周一，程明宇到了叶莉的单位，却没有照面，也没有电话。
　　然后直到现在，都没有任何消息。叶莉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结束了。
　　其实叶莉一直不相信，真的会结束，每次都是叶莉说分手，程明宇不说话，然后很想念了，程明宇打来电话，自自而然就见面了。也不知道这次是不是真的结束了。
　　从来没有这么久没有见面，叶莉真的很想念程明宇，刻在骨子里的想念。想念程明宇的亲吻，想念他的怀抱，想念和他在一起那种被宠，被爱的感觉。叶莉想真的就这样结束了吗？心里的难过却是无法压抑的，感情上怎么也接受不了，无法接受那个爱自己，宠自己的男人再也不会出现了，真的无法接受他就这样从自己的生活里消失，因为一旦消失了，以后再见就是陌路了，就像周一的陌路一样。可理智告诉叶莉，真的该结束了。
　　结束了，以后的日子一直就都是这样宁静，淡然的了。
　　实在很想念时，叶莉也想过要打电话给程明宇，叶莉知道只要打个电话，程明宇就会回来，就能给她一个温暖的怀抱，给她想要的爱和宠，可是却不能打这个电话。叶莉有时总想，其实她很想对程明宇说：说她很想念他，很想，很想。也想过要和程明宇生活在一起，不只一次的想过和他在一起是怎么样的。想做饭给他吃，想和他细水长流的过日子，想他每天都抱着自己睡，想每天程明宇都能温柔的抱她起床，想她不舒服时他对她的紧张。也想过要和程明宇生个孩子，生个女儿，生个像程明宇一样的女儿，漂亮，可爱。可一切都只能是想想而已，如今也只能是强作平静的走下去，直到时间渐远，慢慢的就淡忘了。
　　晚上看电视，又看到那段话：“如果生活是一条单行道，就请让你走在我的前面，让我能时时刻刻看着你；如果生活是一条双行道，就请让我牵着你的手，在茫茫人海中，不会走丢。如果有一天，在一条小路上你没有看到我，就请你相信我一定在远方注视着你，一直在看着你”。一直都盼望着有个男人能这样的对自己。在过往的生命里，只有程明宇让叶莉感觉到了爱和温存。可却是在错的时间遇到一个对的人。有时想想：如果我们都年轻，如果未嫁未娶时，我们就认识了，然后一在起，和现在比会是什么样呢？生活没有假设，也不可能从头再来。只能是就这样慢慢的走下去，让心里的疼痛和不舍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的淡了，再淡了。
　　时间是最好的东西，很多年过去后，或许我们都会怀疑当年那样爱过吗？分开是那样的疼痛吗？不知道还会不会记得当年的爱和温存。
　　很疲倦，倒在床上却也只是迷迷糊糊的睡了一会而已，然后就再睡不着了。却只是赖在床上不想起。
　　静静的中午，只有窗外偶尔的一声鸟叫，马上又重归安静。突然间就很消沉，真的分手了。
　　寂静间电话铃声就这么突兀的响了起来，不愿接电话，就想这么一个人静静的呆着，放任自己在心里想程明宇，仔仔细细的想。待电话铃声响了很久，才懒懒的拿起电话，一看，却是程明宇。程明宇说：“莉莉，在办公室吗？我才吃完饭，刚送走一批客人，喝了很多酒。我很想你，很想打电话给你，最近发生了一些事，真的很忙。从上周五到现在我都没有休息，可我真的很想你。你想分手，你想安静的生活，我可以离开，但是我真的很想你。我保证不打扰你的生活，我们可以不见面，可我心里一直是想着你的，时时刻刻的想着你，时时心里总想着和你说说话。”听着莉莉的眼泪都出来了。这个男人，这么一个强硬的汉子，不停歇的说了这么多话，好像生怕一停顿下来就说不下去一样。原来，思念不是在煎熬着她一个人，有另一个也在和她一样的熬着，这就够了。就这样对着话筒，两个人有时不说话，静静的听着对方的呼吸，有时，因为一句话，一个笑了，另一个就在那边也傻傻的笑，就像两个小孩子。
　　晚上，楼前的路灯还是亮的，洒下一层晕黄的光，从树叶间斑驳的照下，春天的夜风很细，很柔，很温暖。可更温暖的是程明宇的怀抱。一上车，程明宇就腾出右手，把莉莉搂在了怀里，莉莉把脸贴在了程明宇的脸上，不停的摩挲着，一边又在开小差：所谓的耳鬓厮磨就是这样的吧！车子在暗夜中静静的向前滑行，车内，两个人一句话都没有说，莉莉只是靠在程明宇的肩头，手紧紧的搂着程明宇的腰，不时抬头在程明宇的脸上，眼睛上，嘴巴上亲一下。车速突然慢了下来，靠边停下了。莉莉刚抬头想看看怎么啦，程明宇已经腾出了手，把莉莉紧紧的抱在了怀里，低低的吐出老婆两个字，然后劈头盖脸的亲了下来。程明宇的吻霸道，强势，像要把莉莉吸进自己的身体里。莉攻尽量的向前探着身子，紧紧的搂着程明宇的脖子，欲望在疯长，只听得到两个人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声。原来两个人是这样的想念，就像弹簧按下去后的反弹一样，原来在一起的愿望是如此的强烈。
　　次日两个人吃完午饭出门时已经12点半了，下午钟程明宇还有个会，两人得赶紧赶回去。程明宇把车窗玻璃打下了一点，清凉的风就从摇下的车窗里吹了进来，程明宇深呼吸了一口，大笑着说：“这样的天气真好，好爽！”莉莉抿着嘴笑：“是心情好吧！不再骂人了，不再发脾气了吗？”程明宇听了不说话，就是傻笑。昨天晚上程明宇抱着莉莉说她不理他的日子里，他心里总是窝着一团火，看什么都不顺眼，看什么人都要发脾气，害得找他汇报工件的人都小心翼翼的。程明宇用右手搂着莉莉，在她的头发上吻了下说：“只要你在我身边我就高兴，你不理我我就脾气不好，很难过。”
　　路程很远，为了赶回去，程明宇车开得很快，到了郊外，雨越下越大，路也越来越难走，雨刮器不停的扫着，玻璃刚擦干净，马上又有雨水流下来，又糊住了前玻璃。莉莉半躺在座椅上，看着程明宇全神贯注的看着前面的路，双手都握在方向盘上，不时为了避开前面的一个坑或一个突起而转动着方向盘。都说认真的男人最帅，看着程明宇坚毅的侧脸线条，强壮结实的肩膀，莉莉感觉到无比的安心，很温暖的安心。为了让程明宇安心开车，莉莉闭上眼睛，不再说话。昨天晚上两个人只睡了不到5个小时，在雨下大时，程明宇就关上了车窗，这时车内暖洋洋的，在车子的摇晃中，莉莉感觉到了困倦，睡意阵阵袭来。
　　迷迷糊糊中，感觉越来越冷，莉莉睁开眼睛一看，原来车玻璃摇下来些，冷风从车窗中钻进来。莉莉坐起来，摇着程明宇的手说：“快把车窗摇上去，冷。真讨厌，我都快睡着了，又冷醒了，你是故意的。”程明宇笑着也不否认，把车窗玻璃又摇了上去。
　　时令已是四月了，今年的节气比住年要晚了一个月，田里还只是野草，稀稀落落的绿，间杂着白色的薄膜育秧，偶有一两个农人穿着雨衣在田间地头走。程明宇用手指着近前路旁的一棵树说：“这是昨晚你说的那棵树吧！”莉莉探头去看，是一棵梨树，寥落的立在雨中，花瓣又掉了近半，地上薄薄的白色一层，花瓣掉落的枝头，已经长出了新绿的叶子，清新，明净。莉莉想起来，昨晚是指着一棵梨树叫程明宇看，夜间看不清楚，在夜色中只以为那是一树簇簇的梨花，却不知道已经是凋谢大半了，今年的雨水多，就像楼前的深山含笑一样，还没盛呢，就凋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