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离若梦》温青

3、第 3 章

　　“妈妈——妈妈——”
　　苏流璃不知在雨中睡了多久，她忽然醒过来。她听见在不断地叫着她的名字，她缓缓睁开眼睛，看见苏简就站在眼前。她爬起来，正要跑过去，忽然那个可怕的房东男人出现在她的面前，他的头还在流着血。她粗暴地抓住苏简的手，指着自己的头说：“我要你赔偿。”说完拉着苏简的手就走。苏流璃拼命地叫着，想追过去，可腿却想注了铅一样，怎么用力也抬不起来，只能看着他们渐渐消失在黑暗中。
　　“不要——”苏流璃嘶声裂肺的喊了出来，腾地一下从床上走起来。
　　清晨的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有点刺目，周围都是白色的。苏流璃摇了摇沉重的脑袋，忽然想起妈妈，腾地一下要从床上爬下来。
　　这时，门被轻轻地打开了。苏简拿着一个水壶走了进来。看见苏流璃醒了过来，激动地走过去，抱住苏流璃，哽咽着说：“谢天谢地，你醒了。”
　　苏流璃也紧紧地抱着苏简，用微微颤抖的声音说：“妈妈，你不要再离开我了，好不好？”
　　苏简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不住地点头：“妈妈再也不离开你了。”
　　想起那一夜的情景，她的心就一阵揪痛。
　　那天夜里，她才被警察局放了出来。那个男人只是受了一点皮外伤，并无大碍，只是喝多了，醉死过去了。
　　当她从警察局里走出来，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苏流篱的瘦弱的身影一下子映入她的眼帘，他就那样静静地躺在雨中，一动不动。她发疯一样跑过去，抱起她……
　　就这样，苏流璃连续高烧了两天，也昏睡了两天，才醒过来。
　　这两天，苏简几乎彻夜不眠，寸步不离地守在她身边，不断给她换湿毛巾，让她降温。她真的担心这么高的体温会把她烧坏了。

　　日子似乎又恢复了平静。谁也不知道苏简是怎样办到的。
　　等到苏流篱的病差不多好的时候，苏简开始早出晚归地在外面做工。一大早，天还没亮，她就起来给苏流璃准备早餐，然后就出去了。午餐和晚餐也只是匆匆吃完又走。晚上到了很晚才回来。有时中午回不来，就把早餐和午餐一起给苏流璃准备了，交苏流璃自己吃。
　　苏流璃也不知道苏简在干什么，只知道她很忙。
　　苏流璃自从病好了之后，话就变得更少了，常常望着窗外发呆。特别喜欢安静，不喜欢热闹。从那天之后，她的眼睛时不时会有忧郁的神情，任何清脆的响声，特别是玻璃破碎的声音，都会惊吓到她，让她像惊弓之鸟一样，躁动不安。
　　这些都让苏简非常担心，也让她不得不下定决心尽快搬离这里。
　　两个月过去了。
　　苏简拖着一只笨重的行李箱，牵着苏流篱的手，坐上了火车。
　　苏简明显瘦了，过度的劳累和睡眠不足，使她的苍白疲倦的脸上出现严重的黑眼圈。单薄的身子拖着那个沉重的行李箱显得极为吃力。没有人知道这两个月她是怎么度过的，还清了拖欠几个月的房租，赔偿了那个男人索取的医疗费，然后——毅然搬走。
　　苏流篱茫然这望着苏简，问道：“妈妈，我们要去哪里？”
　　苏简收回了望着远方的目光，微笑地回答道：“我们要回到妈妈原来的地方，再也不回来了。”
　　“那是妈妈的家吗？”苏流篱不懂。
　　“是的。”
　　时隔八年了，她最终还是选择回到那里。那个曾经熟悉的地方，有过快乐，也有过悲伤。只是一切都物是人非了，不过这样也好，她还有苏流篱才能够放心地生活。
　　小小的苏流篱自然不会想到，苏简这两个月如此拼命挣钱离开那里，全是为了她。当苏简看到病后的她那双不由自主流露出忧伤的眼睛时，她非常害怕，因为这忧郁的神情是多么熟悉呀，她害怕她有一天会失去这个孩子。她不敢再想下去了，那件事给苏流篱小小的心灵留下了巨大的心理阴影，她必须马上带她离开这里，让她尽快忘记这里发生的一切。
　　经过几天的颠簸，她们终于到达了这座城市。新建的高楼，重建的道路，以及周围川流不息的人流，都让苏简在陌生中找到一份熟悉的感觉，毕竟——这里是她生长的地方。
　　几经周折，苏简租到了一座房子。
　　苏简轻轻地舒了一口气，仿佛一片漂泊的落叶终于着地了
　　在车上，苏简笑着对苏流篱说：“我们就要到家了。”
　　苏流篱不说话，只是望着车窗外发呆，毕竟这个城市对她来说太陌生了。
　　突然，苏流璃的眼前一暗，强烈的阳光被挡住了，以来车子驶进了两旁都是杨树的大道。
　　高大的杨树遮住了上空，使路上都是一片树的影子，似乎将外面的喧哗给隔绝了。繁茂的树叶遮在上空，一束束阳光从树叶的缝隙中倾泻下来，好似金色的流水。风一吹动，树叶“沙沙”地抖动着，阳光随着树叶的摇晃，像无数飘动的金箔，闪闪烁烁的……
　　苏流璃看得出神……
　　十年过去了，曾经在杨树下出神的小女孩，如今以亭亭玉立。现在周围的一切都是那么熟悉和美好。她经常会虔诚地站在这一片杨树下，默默地出神，享受着林荫中的片刻宁静，犹如第一次到这里来时那么出神。
　　十年前，苏简在这里安顿之后，凭着自己的能干，很快又租了一家小店铺，就是今天的“快乐面包店”，卖起了面包来。凭着周到的服务和精致可口的面包，面包店的生意越来越好。渐渐地，她们的生活安定了下来，过得简单也平静。虽然，苏流璃的眼中偶尔还会浮现忧郁的神情，让苏简感到不安，但苏流璃脸上的笑容明显多了。
　　家里的一切生活用具，凡是易碎的，比如碗盘、杯子、瓶子，苏简都把它们换掉，大都换成木制的或是其他不容易摔碎的。十年来，也养成了对东西轻拿轻放的习惯，不轻易弄出声响来。

　　然而，今天早上这份宁静似乎被打破了。背后有人跟着她。
　　苏流璃不由皱了皱眉，难道还是那些不知好歹的人？以前的教训还不够吗？她听着身后窸窸窣窣的声响，心里充满了厌恶感，眼睛变得冰冷无比。
　　在以前，苏流璃是学校里公认的天才美女，以其优异的成绩闻名于全校，甚至连邻校的学生也对她早有耳闻。每一次的考试，她总能轻松拿下第一名，这让许多学生对她即羡慕有妒忌。而她那淡静如水的外表更是招来无数男生的青睐。每天，追求者的新总是塞满了整个书桌。
　　然而，这并不是苏流璃想要的，她不喜欢与人过于亲昵，不喜欢走到哪里都成为别人眼中的焦点，她只想安安静静地读她的书。所以，这给她带来了无数的麻烦。
　　她冷漠的外表，特别是那双冰冷的眼睛曾经在那个夏天击退了很多追求者。但更多的是那些越挫越勇的男生，如苍蝇一般如影随形，甚至——跟踪她，这简直让她无法忍受。
　　每一次放学，苏流璃就像挣脱出牢笼的小鸟，她总要穿过那条杨道去寻找片刻的宁静。等微风拂去了她身上的不愉快，她才慢慢地走回家。
　　可是，那些麻烦的跟踪者完全打搅了她的这份心情。这犯了她的一大忌，她决定不再被动地躲开了。
　　那一天放学后，她将那塞满课桌的五颜六色的信拿出来，就在大家以为她要把它们丢进垃圾桶时，心里准备计算别人的她一脸平静地拿着它们走到了隔壁班去。
　　她走到一位还在那里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地谈论着什么的女生面前，微笑地把一大叠信放到她的桌上，然后说：“今天请你到我家来玩。”
　　那个女生叫方瑶，是学校里出了名的“大喇叭”，总喜欢挖别人的隐私，然后在学校里大家宣扬。一件芝麻大的小事，她有本事把它吹得比天还大。
　　而她却肆无忌惮，大多数学生都敢怒不敢言。以前有一些不是好歹的学生要跟她作对，她竟把人家祖宗十八代的丑事都挖出来，在广播里播了两天两夜，弄得全校皆知，受辱的学生甚至要自杀，最后都不堪忍受，先后退学了。而她却依旧大摇大摆地横行于学校，学生们见了她都唯恐躲之不及。
　　苏流璃把信拿给方瑶并邀请她到家玩的消息很快在学校里传开了。学生中一片震惊，大家都在猜测她们是什么关系。
　　男生们的头上更是顿时“嗖”地一声吹过一阵冷风，一阵恐慌之风向他们席卷而来。他们都害怕方瑶那张大嘴巴，会一不小心把他们的密秘抖搂出来。见到方瑶都远远地躲开了，生怕得罪她。
　　从此，苏流篱满意地发现自己的课桌再也没出现过一封书信，路上更是无人敢跟踪她。她又重新找到了那份丢失在杨道上的宁静。
　　其实，那一天什么也没有发生。那些信封里的信早就没有了，那只是一堆空信封而已，方瑶也没有到苏流璃家里。她只是跟着苏流璃绕着街市走了大半圈后，就各自回家了。
　　但狡诈的方瑶怎么会如此轻易地放过她呢，正因为她也是聪明的。她虽知道苏流璃在利用她，但她同时也没少得好处。那些信虽是空的，但只有两个人知道，除了她，就是苏流璃。她知道苏流璃是不会说出来的，所以她正好可以那那些信当幌子，让那些敢暗地里跟她较劲的男生再也不敢跟她作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