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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下雨了,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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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雨了,有些冷。
[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抬起头,他撑着伞站在我面前.发丝被雨水淋得有些湿,显现出他略微消瘦的脸颊.
[救救我.]我低声说.
* * *
手里的咖啡正飘着香气,握在手里一股股暖流顺着手掌流窜到身体里.
[又梦到他了?]江腾给我拿了条毯子,然后在我面前坐下.
我低着头,脸有些扭曲.
[我也不想.但是只要一闭上眼睛,全部都是他的样子.]
[我想你是太累了.]他走过来,给我揉着肩.
[不.]我否认着[这和累不累没有关系. 我根本无法控制自己.]
我手扶着额头,一想到回到家里的一切,额头上的冷汗就往外冒.
[听些音乐吧.]他走到音响前,给我放了柔和的钢琴曲.然后又走到我面前[感觉好些了吗?]
我摇了摇头,不知自己在摇些什么.大脑一片空白,只知道内心很焦虑.突然我紧握他的双手,恳求似的对他说,[救救我吧!我需要忘记他!我不能再想起他!]我的声音听起来很悲凉,自己听了都会发抖.
他抚摩着我的头,[治疗需要慢慢来的.]
我躲在他的怀里,不愿出来,痛苦折磨着我,胸腔发闷,除了恳求我想不出别的办法,我需要解脱,马上.
痛苦的眼泪已经流了满面,我的手紧紧的抓住他的衬衫,[不要,不要.]
[别想太多,放松自己.]
他转过身给我拿了几片药和一杯清水,[吃下去,睡个好觉.]
我像吞救命灵药一样吞了下去,然后他站起身,拉着我,[和我到卧室.]
我跟着他走了进去,他搬了椅子坐在我旁边,给我读书.<小王子>.
依稀记得第一次见到他时,他问我的第一件事是喜欢什么书.
我那时对书已经没有多少印象了,刚刚脱离学生生活的我巴不得离书远远的,我摇头说所有书都很讨厌.然后他笑着,镜片里闪着柔和的光,[童话呢?喜欢什么?]
我觉得好笑,我又不是小孩子.但看到他认真的眼神,就努力的想了想,大概就是<小王子>吧.
小时候母亲最喜欢给我讲的故事,印象很深,无知的小王子和深爱他的狐狸.
那然后我没想到有一天我会成为他的患者,接受心理治疗.再然后,每当我焦虑不安,他都会拿出几片药让我吞下,安静的给我讲<小王子>.
从小我一直想要一个哥哥,在我睡前给我讲<小王子>.给我讲故事的江腾就很像这样一个人.他低沉的嗓音中我慢慢入睡,灰暗的灯光很助于催眠,于是我渐渐的睡去.
那一夜我睡的并不是特别安稳,依稀中依然有模糊的身影以及很多不能连贯在一起的画面.但看起来并不清晰,有些画面甚至只是一闪而过.但是总比在家里要好,在家里的时候只要一闭上眼,每一幕都清晰的可怕,我害怕得发抖,恨不得钻到床底下.别说睡觉,就连闭上眼睛都很困难.
第二天醒来头有些疼,些许的阳光从薄纱的窗帘里影射进来.
走出房间,早餐都已做好,江腾笑着看着我,[起来了?去洗个澡就来吃饭吧!]
我点了点头,钻进洗手间洗了个澡.洗过澡,身子明显舒服了一些,只是脚步还有些虚.
江腾煮了热牛奶,还有不少美味.我简单的吃了一些,实在没什么胃口.
[不好吃?]
[不.]我摇头[很好吃.]
他笑了一下,继续埋头吃意大利面.
江腾三年前从美国攻读完心理学博士回来,所以口味时常很西方化.
当初认识他,是因为那时我们警队处理了一件大案子.这个做案集团因为有严重的仇视心理,所以经常找警察做案.而且做案手段非常残忍,而我们接了关于这个集团一桩又一桩的案子.即使害怕也要硬着头皮冲.因此像我们这种刚从警校毕业的学生很多人都有了心理障碍,他当时就是我们的心理咨询医生.
后来,他开了一家心理咨询医院,效益还算不错.
[请个假吧.]他突然对我说.[你需要长期整日治疗.]
我摇头[不可以.我们警队最近缺人.]
他依然低头吃面,把我的话当空气,继续道,[你这样的心理状况,有你和没你其实是一样的.]他不留情面的说完,放下叉子幽雅的擦了擦嘴.[我去和你们队长说一下,我们明天就开始治疗吧.]
我们队长赵刚,是他的老铁.我也知道我的情况的确很严重,队长也深知,准假完全是件小事.
可问题是我对自己没有把握,我深知那件事对我的影响.治疗,对于我来说是一件很茫然的事.治什么?怎么治?治疗可以让我忘记吗?忘记他,忘记我们,忘记那些发生过的事.....以及他的死.
如果治疗只是为了减轻我的心理负担,我实在不敢恭维,因为我明白,只要有关他的一切不彻底的从我脑海中删除,我就永远不能走出那片沼泽.
[你不需要有心理负担.]江腾走到我身边,拍着我的肩,[即使你会回想起有关他的一切,这都无所谓.你唯一要做的就是放松,剩下的一切就都交给我.]江腾的眼里流露出坚信的目光.
就像他一样.
\"不需要担心啦!交给我!\"
* * *
[五台山?]刚刚得到队长准假的我,此时正坐在高级咖啡厅里被逼着喝咖啡吃蛋糕,享受典型小姿生活.
[嗯.明早七点出发.]江腾头也不抬的吃着点心.
手里的叉子掉到了地上,我无心去捡.
[我不去.]
[不可以.这是治疗的一部分.我就是绑也会把你绑去.]江腾的语气虽然淡淡的,但却透露着不可违抗的坚定.我开始有些后悔接受这次荒唐的治疗.
[如果所谓治疗也是这样折磨我的话,我宁愿不去.]
五台山.
他曾经被那些人打成筛子,然后活生生的从上面推了下去.
我怎么可以过去?
怎么可以.
我会心碎.
江腾抬起眼,轻声吁出口气,[你不能一辈子活在自责里,况且这件事与你无关.]
[怎么无关?]我有些生气,恶恨恨的瞪着他,[我眼睁睁的看着他被推下去却什么都管不了什么都做不了,怎么与我无关?!我帮不了他,救不了他.如果我当时有一点点勇气哪怕和他一起死.....]我越说越激动,杨川在被推下那一刻的眼神回放在我的眼前,让我越来越恐慌...
胸口突然闷得发慌,混身开始冒着冷汗,像是杨川此时就站在我的面前看着我向我讨说法,我双手抱着头恳求似的蹲在地上,[对不起,对不起我也不想的...对不起...杨川,你回来吧,求求你..我再也不任性再也不胆小,我不配当警察...我对不起你...]
[毛森,起来,毛森....]
全咖啡馆的人都在看着我,我知道我在出丑,可是我控制不住,就像被谁附了身,嘴巴不由自主的说着,一直说着...
[我胆小我怕事.对不起杨川,原谅我...毛森毛森,你为什么这么胆小啊!]
[毛森!]江腾用力的拽着我,嗓音里透着威严.我除了喃喃自语还是喃喃自语,根本控制不住自己.江腾终于把我拽了起来,我埋在他的胸腔开始嚎啕大哭.
[你知道我不想看他死...我不想的啊...]
[我知道你不想,我知道!没有人怪你,冷静下来.]他轻轻抚摩着我的背,让我感受到他手掌的温暖.
就这样一直哭到精疲力尽,江腾带我上了他的车,回到他的家.
躺在他宽大柔软的床上,依然是在老办法的效用下我又渐渐睡去.
梦里有一片荒芜的草原,上面浓浓的雾,压得我有些喘不过气,却拼命的向前走.前方一直有个高大的背影,站在那里,看不清楚.
\"杨川..杨川..吗?\"我轻轻呼唤.
但却无人应答.
\"不要恨我...\"
脸颊处传来阵阵温热,舒服,厚重,很有安全感.
我醒了过来.
江腾的手依然放在我的右脸上,笑着问我,[睡的还好吗?]
[还好.]我盯着他.
[你哭了.]他说着,抽回手.
右脸一瞬间有些凉.我点了点头.
[很痛苦,是不是?]
[嗯.]我点着头,将一只手抚上额头.眼角竟还有湿热的感觉.
[你真的很严重.必须尽快治疗.我不能使你忘记那段过去,但至少你可以过正常人的日子.]
[嗯.]我点了点头.
* * *
从家门坐到车上的那一刻起,我的心就没有带在身上.
[系好安全带.]江腾说着,我却木纳得无动于衷.
长这么大我坐车从未系过安全带.
叮嘱两次后见我不动,他索性扭过身子替我系好.然后告诉我,[放松.]
我点点头,却不知做些什么好.
我努力试着让自己放松,目视着前方,什么都不去想,只是听着江腾特地选的音乐.
车子平稳的开在路上,车窗外的景物一行行的闪过,离五台山越来越近,我的心就开始扑扑地跳,呼吸竟也越发的急促起来.
我闭上眼睛,告诉自己睡着了就好.
一路上我压抑着自己,竟毫不知觉目的地已抵达.
我又站到了这里.
脚下有些虚晃,我不敢往山下看.
他的尸体没有搜寻上来,他时刻在看着我.
我害怕面对他,很怕...
我混身开始发抖,不敢睁开眼睛.
江腾站在我的身后,语气不容反抗,[睁开你的眼!毛森.]
我没有回答他,只是低着头,不停的发抖,很冷..风很冷...
一瞬间我毫无察觉,江腾竟然推着我走到悬崖脚,只差一步就会掉下去,我惊慌得不得不睁开眼,吓得我混身发凉.
[往下看!毛森.]
[不要.]我捂着脑袋,再次紧闭双眼打算逃避.
江腾拽着我的领口,把我转过来和他面对面.
[告诉我,那天都发生了什么.]
[不...不要...]
[好好想想,然后告诉我.每一个细节,每一句话.]
即使不用他说,只要一站在这里脑海就不由自主的开始回想起当时的一切.让我害怕,让我悲痛.
痛得犹如拿针一针针的在我的心上扎.
\"妈的,这俩小子是卧底!\"
\"毛森!快跑!\"
\"杀了他们!\"
\"毛森..救我..毛森..\"
我不敢细细回忆细细回想,一辈子的愧疚一辈子伤痛,我不愿意.
我只能对江腾拼命的摇头,眼泪竟在不知不觉间流了一脸.
[毛森!逃避不能解决问题,你要过正常人的生活!]
[我不..不不不要....]我捂着耳朵想与世隔绝,心越想越痛,根本无法继续下去,我开始由流泪变成大哭,除了哭泣我不知怎样发泄心中的沉闷.
[是我对不起杨川...我不配爱他...我没能救他...我永远的失去了他...他会恨我...连自己最爱的人都保护不了,我还能做什么!我会遭报应的!]
我开始撕吼,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我变得懦弱不堪.连自己都想唾弃.
是谁从小信誓旦旦的要做人民警察.是谁从小就理智要做男子汉.
[男子汉大丈夫,保护世界每一人.]
荒唐!荒谬!我竟然眼睁睁的看着自己最爱的人被杀却什么都做不了...
[对不起.]江腾突然温柔地对我说,[我不该太心急.我们不想了,回宾馆...毛森,不要想了...]
我很难因为江腾的一句话恢复过来,那一瞬间我竟开始恨他,为什么要这么残忍的对待我.
被江腾连拽带抱的弄下山,一路上每个人都向我们投来诧异的目光.
回到宾馆我再次被催眠,醒来后浑身无力.
[对不起.]江腾对我说.
[……]我不知怎样回答,明明刚刚是恨他的,但现在已经理智了很多.我不应该恨他,他没错,他是为我好.
我坐起身,头有些疼,江腾不忍的看着我,连忙走过来在我的背后立了个枕头.
[谢谢.]
我们谁都没再说话,虽然那种激烈的状况已经平息,但我的心情却不怎么好.
或许从事情发生的那一天起,我的心就一直被一层乌云遮盖着.
[我想变好,像从前一样,虽然我知道不可能.但我想过正常人的日子.我知道你对我的治疗需要配合,但只要一想起那天发生的一切我就生不如死.]
[我明白.]他点了点头.
我把身子躬起来,双手抱着腿,头埋在双臂间.
从那天之后我就一直喜欢保持这个姿势,像是要把自己藏起来,只要自己不看见外界,外界也不会看见我.江腾说这是一种逃避心理.或许吧.我一直想逃避.
从事情发生的那天起,所有人都在为我的状况担忧.警队的人比平时更多的关切和问候,他们同情的眼神、连玩笑也很少开了、并且都尽量对杨川这两个字只字不提...
[我不想再让大家为我担心. 所以请你....给我点时间.]
* * *
治疗进行得很缓慢,只要每次江腾让我回想,我就开始混身不安.
但这种情况正在一天天的变好,江腾细心的引导与及时的抢救措施,都让我敬佩起他的职业水准.
一个星期后,我已经可以平稳的回想起很多事情.
但惟独到了最激烈的那一刻,我却怎么都无法再继续下去.
[慢慢来,别给自己太多压力.]江腾每次都这样安慰我.
我知道他在我身上耗费了很多时间.
从出事那天起,我对他几乎是随叫随到.这样很耽误他,现在他又陪我在这种地方,一呆就是一个多星期.而且治疗也没有完成,我曾经问过他大概还要多久.他说依照我的情况可能时间会很长.他会一直陪我到我完全摆脱心理阴影的那天.
[其实你不必在我身上耗费这么久.]
[这是我的职业.]他一本正经.
我低头不自语,[像我这种人,不配你这么敬业.]
他摸摸我的头,用一种开玩笑似的口吻,[我可不能让有心理障碍的病人去保卫人民生命财产安全呐!]
我苦笑着,我一直都没有告诉他,治疗好后,我想辞职,离开这个地方.
像我这种人,连自己最爱的人都无法保护,还怎么去保护人民的生命财产.
[我是警察中的败类.]我转身走出房间.
治疗依然在继续,其实真正治疗的时间不是很多,只要我一头疼剧烈的不想回想江腾就不再让我继续.然后剩下的时间他便带我到处游玩.
他是个很博学的人,几乎每一件历史上的小事他都知道.
他还知道哪里有好吃的,哪里有好玩的,哪里是值得照像留念的.
我们很少会去五台山去进行回想.更多的是待在宾馆,一人一张椅子,面对着面.
[然后呢?毒贩子发现你们是卧底.]
我闭着眼睛,脑海里放映着当时的画面[我们及时通知上级领导,然后我们想办法逃跑.可是不行,我们所在的卧底地是重大贩毒团伙,眼线众多,然后我们被抓了回去,当了人质.]
[继续.]
[他们...把我们捆起来打...还有很多残忍的手法...从我们调查中得知,那次轰动全国的惨杀警察案的几个在逃犯罪分子就在他们当中....]
[他们都用了什么手法?]
[他们给我们灌辣椒水...用热铁在我们身上烙印...说他们最恨警察...他们把我们吊起来用鞭子打...杨川的遍体鳞伤,很多地方都已经化脓...我那时根本不忍心去看他....]
[你呢?都伤了哪里.]
[我.....]呼吸变得急促,那些我最不愿回想的画面一幕幕的开始回放,[我....]
[你怎样?]
[我....!]我猛地睁开眼,双拳紧握,没有说下去.
江腾看着我,给我拿了一条早就准备好的毛巾让我擦汗.
[我去给你倒杯水.今天就到这吧.]他站起身,拍拍我的肩,[你今天表现很不错.]
…………
…………
…………
[我被□□了.]
他站在我后面,我知道他听到了.
* * *
[我被□□了,就在他面前.]
他站在我后面,我知道他听到了.
[为了羞辱警察.]
[他呢...?]他的声音很轻,我听得出那还未平稳的惊讶.
我闭着眼摇了摇头,[他只是被毒打.]
[我是说....]
我仰起头把毛巾盖在脸上,我知道他想说什么.
[他疯了..拼命的挣脱打人..但是他一个人,哪里打得过那么多人...]我苦笑着,他为我冲在前面的所有都在眼前回放,从警校一直到毕业.他永远都是保护我的那一个,好象无论什么事他都可以为我抗下来.他永远笑得那么阳光灿烂,把自己当做超人,保护每个人,我至今还清晰记得他在阳光下被晒得有些黝黑的皮肤,一口白森森的牙,一巴掌下来把我拍到吐血,\"放心吧!交给我!\"
眼交的泪不由自主的滑落..
[他们一开始就没打算留活口..只是想折磨我们获得一些心理快感罢了...他们和我们都知道,总厅虽然答应,但绝不会真的交出那些证据的...]
我的声音平静到连自己都害怕.
[他混身被抽打成筛子,他们把我们拉到五台山,打算从上面推下去....]
[我永远都忘不掉他的眼神,那么复杂..看着我,是想说什么,但却说不出来....当他被推到山角的时候,他拼命的喊我的名字...他也是人,他也会害怕...我只能站在一旁什么都说不出也做不出...然后...]
我紧握着椅把,开始低声的哭泣.
大脑已经不听我的命令,残忍的将一切放在我的眼前.
现在我并不感到恐惧,内疚,只是伤心,无限的伤痛感弥漫着我的全身....
我爱杨川,从警校时在一起开始.
我爱他高高大大的,黝黑的皮肤和白森森的牙;我也爱他有时调皮的像个孩子;还有他和所有男生一样懒惰的个性;还那么爱逞强,喜欢给所有人当哥哥....
我没能救他...
或许真的该死的那个人是我...
[知道我为什么活下来吗?在他们打算推我下去的时候, 警队的所有人都赶到了...我不怪他们来得太晚,我当时想跳下去,只要一步,就可以和他在一起....但是我没有勇气,也变得木纳,身体早就已经不听我的使唤了...我站在那里一直盯着下面,就像个傻子一样....如果当时不是为了我的事而使他变得大吵大闹的要和他们拼命,他们也不会那么急着第一个将他推下去... 或许第一个被推下去的人是我...那个死的人是我,活下来的人是他....]
我将全身倦缩在一起,除了眼泪,我不知道用什么来发泄我弥漫全身的悲伤.
只有江腾知道我是同性恋的事实.他的眼睛总是能观察出别人观察不到的东西,或许这就是一个属于心理医生的职业习性.
我只所以有这么大的心理压力,除了他的死,还有我本身的事..
我后悔从未曾对他说出过一句我爱你.哪怕他会拒绝,或者是躲避..
事情发生我从根本上意识到自己懦弱的本性.
我太过怕事.
我怕我说出后他会因此躲避我,我再也见不到他,也不能和他保持这种铁哥们的关系.
自私的我甚至从未考虑过他的想法.有时我放纵自己的爱,时刻和他呆在一起,他甚至因为我没有机会去接触女孩子;但有时我又突然觉得不能这样拖累他,只要和他保持关系就应当心满意足,为了克制自己越加泛滥的爱,我又开始疏远他.忽近忽远的感觉时常令他对我提出疑问,我除了笑和安慰没有其他的解释.现在想想这一切对他都是不公平的.
他对我掏心掏肺,完全把我当成一家人.而我却对他遮遮掩掩不曾表露过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我贪婪过,妄想过,甚至想一辈子拥有他. 可最后总是在出口的那一刹那改为询问天气情况,因此他总是说我奇奇怪怪.
我有时也想过一吐为快,有时也分析过他对我的感情是不是可被我继续开发发展..警队里的人时常略带玩笑的口吻嫉妒的说他对我的宠溺过了份,每到这时我的心就腾升出阵阵温暖.我也一直可以感受到他的温柔和他的关怀,还有很多只有在我面前才表现出来的脆弱或者孩子气.我偶尔也会幻想过,但却总是因为它的不切实际而被我打入冷宫.
他把我当一家人,无论是我还是周围的人都可以深刻的体会.
我从小无父无母,只有一个相依为命的奶奶.他把我的奶奶当成自己的奶奶,照顾她直到她安心的离开人世.在我最寂寞空虚时身边只有他陪我,他从不会让我感受到空虚感和寂寞感.
他的父母和弟弟都把我当亲人一样,过节的时候他还在读大学的弟弟会为我们从远方一人寄来一件特殊的礼物;每到冬季,天气开始转凉,我总是会收到和他款式一样的毛衣,温暖的被我套在羽绒服的里面.春节的无聊晚上我会被他连拉带拽的到他家吃热腾腾的饺子,那一切的一切.......
我对不起他的父母和弟弟.
我没能保护好他们最珍贵的家庭成员.
想到这里身体不由的开始抽动,眼泪一行一行的往下落.
他被评为烈士,他出殡的那天来了很多很多的人,大家对年轻的他致辞,大家脱下警帽缅怀他.
他的父母和悲伤得甚至说不出话,而他的弟弟却还在当天寻找着我的身影,告诉我他们并不怪我.
我只能躲在角落里默默流泪,我不敢看他的笑,我怕被他照片里的目光烧伤.
我不敢面对他的家人.我不配被他们那般关爱.
我很想他.
可是我大骂自己不配想他,更不配爱他.
被我这样自私自利的人爱,我会替他感到耻辱.
他离开的第一个春节我花了所有的工资买了大堆大堆的年货和礼品堆放在他家的门口.然而却没有一丝的勇气敲开门祝他们一声新年快乐.
我知道他们这一年并不快乐,缺少了他,似乎世界就会变得了无生趣.
他就是那样无论走到哪里都会给人带来快乐的人.
刚刚到警校的我曾无比的怀念奶奶,那时为了安慰初次离家的我,他逗我笑、给我讲他高中的趣事、还带我玩带我吃.
事情发生的第二年我的心理状况更加糟糕,除了巨大的自责还有更多的想念.它们像病魔一样疯狂的袭击着我的全身,我甚至不敢闭上眼,只要一闭上眼就会出现他,开始时是过多的想念,还有我们在一起的快乐的温馨的画面,但是越往后,越是回想起卧底时的惨剧.他无数次的站在五台山上对着我,在梦里他变得邪恶,他怪我不救他,他骂我是胆小的懦夫,他说他一辈子都不会原谅我.
我害怕,我害怕人真的有灵魂.我害怕他不原谅我,我更害怕他恨我.
我不想在他的眼里变成那样,有谁愿意被自己爱的人恨呢?
噩梦醒来的我总是在黑暗中瑟瑟发抖,一个人的黑屋似乎随处可见那些过往的不堪.
他就像个幽灵一样在某个角落恶狠狠的盯着我,使我混身发毛.
我开始依赖安眠药,后来越来越大量,再后来甚至连安眠药都无法让我睡的塌实.
我找到了江腾.
[救救我.]
这是我见到他时说的第一句话.
在咨询室里接受对话的时候我刻意没有穿警服,我愧对于上面那颗闪亮的国徽,愧对于我和杨川从小的梦想,更愧对于同为缉毒刑警却因公殉职的父亲.
[或许我这辈子,注定要让我最爱的人离开.]
爸爸是,杨川也是.
* * *
两个星期后我彻底结束了治疗.
第二个星期我进展得很快,因为已经度过了最难熬的第一期,也就不怕什么了.
天气已经转凉,已经到了十二月.
今年春节我将无处可过,因为是我自己亲手断送了这一切.
我依照当初的想法,递上了我的辞职信.
[我不配做这一行.]我对上级说.
我做得很决绝,递辞职信的同时甚至交上了我的警徽和警服.所绽露的目光向上级传达的意思是\"绝不继续留下来.\"
我给所有的同事写了一封信,末尾全部都是满满的\"对不起.\"
可能是从队长那里得知我打算辞职走人的江腾,连着三次到我家,我都没有开门.
[为什么不能留下来,你已经可以面对了.]
我不接他的电话不给他开门,他只好把想说的话以短信的形式递送给我.
[你曾经说过你自私,记得吗?你没说错,你现在也依然很自私.你这样一走了之对得起谁?逃避责任吗?还是在逃避其他.你真的舍得和你出生入死的同事吗?你的朋友?还有我吗?]
他曾站在我的楼下冲着我喊,[毛森!我知道你在!你为什么不肯出来见我?你究竟是怎样想的?为什么这么久你还是不肯让我了解你?]
他的话听起来很像是怨妇的告白,我在屋子里哑然失笑.
最后他喊到嗓子沙哑,被同楼的居民告发扰民.
望着他被带走的无奈背影,我给他回了唯一一封短信[对不起.]
[除了对不起,你没有什么对我说的了吗?]两天后他这样回我.
那时我正收拾房子,打算搬走.当天晚上他的车在我的楼下停了一夜.
凌晨两点,我打通了他的手机,他的声音听起来很恍惚,大概是睡在车里了.
[你是GAY吗?]我问.
他一楞,[不,我不是.]
[嗯,那就好.]
我想我是猜错了,他只是在关心一个朋友.打电话前我做好了准备,如果他是,一定要拒绝他,我不想任何人因为我的关系受到伤害.
[毛...]在他刚想继续说下去的时候,我挂了电话关了机.
他敲我的门,我没有开.
第二天一早,他的车从我的楼下开走.
我笑着放了心,本来还在想,如果他不开走我就只好给警察打电话说这里有个可疑人物.虽然这样做很对不起他,但我必须这样,因为我要在今天搬家.
该收拾的都已经收拾好,搬家公司大概九点就可以到,我坐在沙发上一边吃着东西,一边无聊的打发时间.
门铃在八点半多的时候响起,我猜想可能是搬家公司提前做完了前面的活就赶了过来,谁知一开门,却是我无论如何都想不到的人.
[杨晨——]
他和他哥哥一样有着高大的身材,不同的是,比起哥哥,他显得更加的温文而雅.
[好久不见了,毛森哥.]
* * *
[对不起.]
本当是我对着他说的话,谁知竟被他提前一步说出来,我楞在原地,做不出反应.
[我哥的事给你带来了那么多压力,实在是很对不起.]
他说的非常诚恳.
我依然不知该做出怎样的反应.他突然笑了,笑起来有一对小虎牙,和杨川很像很像.
[不请我进去坐?]
[啊..]我反应过来,连忙闪过身,[进来坐.]
他一个垮步走到屋里,我在他身后关上门,随后就对上他突然转过来的目光,[你要搬家?]他的眼里透出惊讶.
[嗯.]我低着头,有点犯罪被抓的意思.
[为什么?]
[我想换个环境.]
他低着头思索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看着我,眼里藏着笑意,[毛森哥.]
[在.]
[你很喜欢我哥哥吧!那种爱人一样的喜欢.]
我被他问得膛目结舌,我不知道,除了江腾以外,竟然也有如此犀利的目光.
[其实我是想告诉你,我哥哥也很喜欢你.爱人的喜欢.]他说着摸了摸鼻子.
我看着他的眼睛,无奈的笑了笑.
杨晨和杨川虽然是兄弟,但却有很多的不同.杨川,那个看起来有些坏坏的男孩,小时候就很调皮,撒谎是家常便饭,刚刚认识他的时候就已经领教过了.他甚至可以把一个看似简单的谎话编出一个故事,而且毫无破绽.至于杨晨,杨川总是告诉我\"我弟弟不像我,那家伙从小几是个乖宝宝.说谎可不像我这么精,告诉你哦,他只要一说谎就会摸鼻子.\"
[谢谢你的安慰.]
他的眼里透露出惊讶,我接着揭穿他,[杨川和我说过,你一说谎就喜欢摸鼻子.]
他连忙放下手,尴尬的笑了笑.这样的小动作却很像杨川.
[我以为你还在自责.]
[算是有一点,不过精神状态已经好了很多.]
[那真是不错.]
[多亏了一个敬业的心理医生.]
[江腾?]
[你怎么知道?]
[同一学校的师哥.后来去美国留学归来.]他突然笑着挠挠头,像个小孩子[其实你治疗的时候我们一家一直从他那里得知你的消息.]
我的心突然有一瞬间被什么揪住,有一股莫名的感动.
看到我的表情,他突然变得严肃,[毛森哥,我是想告诉你,我们谁都不怪你.别再自责下去了.我哥把你当弟弟,比我还亲的弟弟.我们一家也早就把你当成自己人.我哥也不希望看到你这样折磨自己.他的为人,你还不了解吗?他不会恨任何人的.他在天堂,也可以混得很好.]他笑了,给我吃了一颗大大的定心丸.
[谢谢你,我真的好了.只是我会想他,你明白吗?]
[我知道.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你喜欢他.]
[江腾也知道.]
他抱歉的笑笑,[是我告诉他的,抱歉,为了给你治疗.]
我们对视着,谁都说不出一句话.
突然,他走过来紧紧的抱住我,他的呼吸在我的脖子处运作着,一阵酥酥痒痒的麻.
[毛森哥,我喜欢你和你喜欢哥哥一样.所以,不要走,好不好?]
我呆若木鸡的站在原地,任由他抱着.
[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就好喜欢你了.我不想跟哥哥抢.我会比哥哥更好的照顾你.]
我命令自己必须赶快找回理智,他的嗓音略带沙哑,竟然使我想起杨川.
他好象就站在我的面前对着我笑.
如果此时的人是他,该多好,多好...
我不由自主的紧紧环住身前的身躯,又流了一次泪.
[对不起.]我推开他,[我知道你爱你哥哥,但别为他付出这么多.]
他连忙摇头,握住我的手,[我和哥哥不一样,我是个彻头彻尾的GAY.]
我抽出手,[我不能让你当他的代替品.也不能一次夺走你父母两个儿子.]我打开门,露出一脸冷相[你走吧.谢谢你们对我的照顾.我会记一辈子.]
[你真的....对我一点感觉都没有?]
我摇头,[毛森....一辈子....只爱杨川一个人.....]
他的眼神很黯然,缓慢的走到我面前,[我知道了.]随后他突然无奈的一笑,[我真的,不敢像你一样做这种保证.是爱的不够深刻吗?]
[或许吧.]
[保重.]
他出去后我立刻关上门,在那一刹那,我泪流满面.
——END——
最近写文的口吻真是越来越像女生了 OTL
虽然长篇感觉才是真的自我,可是浏览的时候发现口吻看起来不那么美 再次OT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