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崖殇之梦忆前尘》清樑

36、 芳华篇 纵被无情弃，不能羞 第十三章 …棋失一招

　　第十三章

　　他站在远处的回廊里，看着她哭的声嘶力竭，却硬生生的将脚步顿住。
　　“阿苏，对不起”，他不忍再看她的伤心模样，转身离去。那方绢帕，是他不小心遗落的，那本是她送的定情之物，如此，回到她的手中，也好。
　　他再次回眸望向那个女子，那个女子在伤心的哭泣中如同空谷中的幽兰，苍白的失了原本清幽的色彩。

　　不可认，不能认，他忍不住的再一次望向她，远远地望着那个原本骄傲的如同凤凰般的女子此刻如同秋风中瑟瑟的落叶，泪蒙住了他的眼睛，却无法蒙住他那颗清明的心。他与她终不是两条可以相交的轴线，他们代表的是两个不同的权力，纵然可以相交，却也因那横亘的外因平衡的走向终点。不是他无法守护他们的爱情，而是他怕守护不住她，那个明明聪明的不可一世的女子任他如何想都未曾想过会做出如此愚蠢的决定。棋失一招的结局是死，这个道理她不懂吗？爱上她本就是错，不爱她亦是错，只是错上加错的结局会不会让她恨他，纵然是恨，她也会记住他吧？
　　悠兰借助着侍女的支撑费力的站了起来，人影晃动，她揉了揉哭得红肿的眼睛，却只看到黑夜中婆娑的树影。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站的笔直一些，中容国的帝女，纵然脆弱，也要脆弱的有骨气。她望着那团黑蒙蒙的树影好一会儿，突然间感觉了他和她之间横亘的距离，不是子言，那会是什么？
　　“小玉，准备一下，我们去拜访一个人。”
　　侍女低伏着身子，“公主，夜色已深，待天大亮时再出门吧”
　　“来不及了”未待身边侍女反应，她便迈出了步履。

　　紫苏公主的前来，并非是我意外中事，那日，我好整以暇的坐在案桌边的软榻上，看着君寒教阿灵习字，看着阿灵胖乎乎的小爪努力的抓着那根纤细的毛笔，不禁感到十分的温馨与满足。
　　我坐在那里低头剥着核桃，等待着孟悠兰的到来。她的到来比预期的要晚一些，却也比预期的要早。
　　今晨五更时的一场大雨摧毁了蒍国的一些民居与绿树，让我在感慨自然灾害威力的同时不禁也在感慨蒍国石匠偷工减料的“艺术”。听着道路上响起的此起彼伏的怒骂声，就可以想象的到，这种情况的发生在蒍国是多么的频繁，以至于这里的老老少少居然可以如此淡定的在风雨中抡膀吊嗓的吵架。我无奈的摇了摇头，正要探头看看阿灵练了两个时辰的字如何时，便听到了没有规律的叩门声。
　　阿灵精神一抖，手也一抖，兴奋的扔下手中的笔快速的冲向扣紧的房门。君寒抿着唇角不动声色的看着阿灵所练的字体，不发一词。我干咳一声，看他丝毫不加理会，便心知他是要将隐形人这个角色做到底了，但是有客来访，肯定是要有主人接待的，纵然是神，这也是不可废待的一条规矩。我伸了伸坐的酸痛的腰肢，起身迎向那个等候已久的佳人。
　　佳人似是丝毫没有看见我这个主人乃至小阿灵的迎接，自顾自的绕过我们走进了房门，我纵然是神女，会隐身会透明，可是现在我好好的站在这里却被人无视的如此彻底，这可是自我降生之日起的头一遭。我不解的看了看坐在那里湿漉漉的女子，又推开窗子瞅了瞅外面的天气，大雨已停，那个娇俏的佳人居然能够将自己整成这般模样，委实让人心生疑虑。但是佳人不想开口，作为主人的也不便开口，佳人想在我室内发呆，那不如舍命陪君子，大家一起发呆。
　　我关上窗子关上屋门，牵着阿灵回到软榻继续拨我的核桃，阿灵缩在我怀中的脑袋往外探了探，发现君寒面无表情的在看他练习的书法，哀嚎一声又缩了回去。我一方面佩服着君寒的淡然，另一方面对这个意料之中的来客又十分的好奇。
　　果然，佳人在冷静了大半个时辰后，抬起了滴着雨水的头。她似是刚刚反应过来自己的衣衫全部湿透，掏出丝绢抹了抹滴着雨水的脸颊和发尾。然后似乎在考虑要不要与我打招呼，然而她想了很久以后，终于决定单刀直入，直接进入话题。
　　我们的话题便意外的从一件礼物开始。

　　这件礼物说贵重也不贵重，说平淡无奇似乎也说不过去，虽是一根小小的竹笛，但是配上中容国帝女特制的音符，那便是召唤四兽的致命武器。我拿着她递过来的笛子看了又看，不明所以。我知道她有事相求，却并不知她有礼要赠，而且还是如此厚重的一份大礼。
　　正在我分析缘由之际，她对我行了中容国的大礼，这种礼仪十分神圣，只有在中容国祭天之日其皇子皇女才会按照规矩行礼，而今日既非祭天之日，又非我正式降幅之日，紫苏公主行了如此大礼，委实让我有点吃不消。
　　然而未待我有任何反应，她便急促的开了口，“神女说过，待民女有难之际，定会出手相助，不知此话可否算数？”
　　“算数”我不动声色的看着她，朱唇微启，心中却十分疑惑。
　　“那请公主接受中容国的祭品”
　　“祭品？”我站起身，抬手扶住了她。可是她并未站起来，依然高昂着头说道，“是的，我就是中容国的祭品，希望神女能够说话算数，用我帝女之身换取中容国国民的安宁”
　　“悠兰姑娘，献祭之说由何而来，神仙有献祭之法，有飞升之道，却从来不似你这般。你作为中容国帝女，怎也如此荒唐？”
　　“荒唐？”她冷哼了一声，“原来神女也认为这是荒唐的举止，可是，除此一法，我已经没有办法阻止这场利益的争夺了。是我将爱情想的太简单，我以为，只要我爱了，我努力了就可以排除一切困难，其实并不是这样的。他记得我却不如忘记我，如今的我们只是两国利益争夺的骰子，处理的好，万事大吉，处理不当，祸害的却是两国子民。我，我不能够让他，也不能够让我背负这千古罪人的名号，不能，绝对不能。”
　　“所以，你就想用你的鲜血来为这未知之事铺路吗？你本是聪明之人，怎么此次却如此愚蠢。利益争夺，有哪个国君不会在意？你说，你用自身去阻止这一切的发生，会有用吗？阻止两国交战，重要的是民心，失败的亦是失民心者，你个人的牺牲在顺应潮流的发展中根本不值一提，所以，你还要献祭吗？”
　　“神女的意思是？”
　　“聪明如你，不需我继续点破吧”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拨出了一颗完整的核桃仁，其实错与对，就如同剥核桃般，要看方法，方法得当，一切都很简单，只是孟悠兰的困难在于，她与蒍国右相的感情，明明两人都是相爱之人，却偏偏让这些琐事扰了心魂。我不置可否的把核桃仁塞进阿灵的口中，将竹笛递回给悠兰。
　　她坚定的目光注视了我很久，却没有接过她随身携带的武器。我看了看她那双修长的手，笑道，“一切还要看你的心意，你要我帮你，其实并非是行动，有时思想与方法会更重要，而这需要看你的领悟。”
　　孟悠兰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留下一方丝绢转身离开。
　　我望着丝绢上密密麻麻的字符，抬脚追了出去，却未发现她的踪影。她如同一抹孤影飘散于日出的微雨中。

　　君寒放下手中一直端详的书法，低声问我，“为何让她走了？”
　　我望着屋外再次降落的雨滴，喑哑的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决定，我不想让她后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