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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转朱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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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阳光总是如此的刺眼。照在白雪上被反射出来的光又继续照到其他的地方,整个世界都是苍白的。这些苍白的罪魁祸首下面覆盖的是那些等待来年春天破土的而出的小草,顾文时常有一种幻觉,有一天那些草会冲破那些雪白的束缚,昂然挺立在她的面前,告诉她春天来了,等待一个冬天,再等待一个冬天,可是春天迟迟没有来。
2006年的大年初一,又是这样,顾文一大早叫醒了旁边熟睡的儿子家乐,催他穿好衣服去给厨房里正在煮饺子的姥姥拜年。家乐不情愿地从被窝里爬了出来,懒懒散散地开始穿衣服,顾文一面催促着儿子快点穿衣服一面拿过钱包开始给小妹顾娜的孩子包红包,红包皱皱巴巴地好比顾文每到年关褶皱的心情,“乐乐,你说今年给妹妹包多少钱。”
顾家乐一面穿衣服一面说,“包一千呗,反正每年小姨和二姨都给得挺多的,你也不能给妹妹太少啊。”
顾文垂下头想了想,小心翼翼地从一个同样旧的信封中取出了回家之前从提款机里新拿出的3000块钱,开始点钱,点出1000元钱,小心地将钱塞进了红包。
”每年的红包都跟废物利用似的,“顾家乐扣上最后一个扣子,”比如去年小姨给的红包就是前年你给妹妹的。“顾文可不这么觉得,她觉得这只不过是一个形式,红包旧不旧地就用一次,反正自家人都没有什么可在乎的。
“我去给姥姥姥爷拜年啦。”家乐穿完衣服之后回头跟还坐在床上点钱的顾文说,顾文点点头忽又抬起头,问家乐,“你的新鞋呢?怎么没穿鞋?”家乐挠挠头,“在家里还穿鞋?总觉得好别扭”
“那怎么了,过年都要穿新的,再说你不平时总嚷嚷要穿吗,怎么现在又不穿了?”顾文反问儿子。
佳乐从床下找出鞋换上,直起身之后顾文又伸手拈掉了家乐肩头上的线头,帮佳乐理了一下衣服,才让家乐去给姥姥姥爷拜年。
卧室的门咔嗒一声关闭后,听着佳乐下楼的声音,顾文瘫倒在床上开始翻短信。忽略掉那些拜年的短信,最下面的是早上零点发给自己的,只有短短的,”哦,好,那你落实一下吧。“
官腔这么明显,丫以为我跟你汇报工作呢?顾文愤愤地想。不过也可能是他老婆已经扫到了信息内容,又或者是他正跟他的弟弟弟媳妇儿坐在一起打麻将吧。顾文删掉了准备回复的话,起床开始穿衣服,顾文给自己准备的衣服很简单,他给了不少购物卡,毛衣是在CK买的,大衣是佳乐放假陪她一起去Armani挑的,靴子是从网上海外代购的Prada,顾文站在镜子前照了照,抓了抓头发,新的一年就算这么开始了。第三年了,顾文暗暗地想,自己跟他好了三年却从来没有跟他回过家。摸了摸自己日渐消瘦的脸,三年有什么可以不改变的?不变的是父母依旧健康的身体?不变的是佳乐自从上了高中以来就没有再长过的身高?不变的是自己从来没有放弃过等待他的耐心?还是他曾经给过自己的承诺?
何必呢顾文?顾文自嘲地想着,安心做你的小三不也挺好的。
初一的早上忙忙碌碌地,父亲一早就坐在客厅里,等着每年虔诚的拜年者。自从父亲从医院院长的位置退下来之后,少了那些有求于自己人的骚扰,这几年父亲倒是很享受过年的这个时光,不再像以前那样避而不见。小妹顾娜和小妹夫张赫中午才能从D市赶回家,大妹顾婷和大妹夫赵策每年都要在医院里排班儿,顾文每年都是年29带着乐乐回家帮父母整理房子。自己是国有企业放假按时按点儿,不像小妹在外企工作,也不像大妹是医疗骨干。自从离婚之后顾婷越来越恋家,家就好像年终的全勤奖金,一天不想就少掉一天的份量,好像每到那全勤奖金的时候,顾文总会把那些钱花得淋漓尽致,来弥补每天盼望他们的时候不得不早起的那几分钟。也如回家自己总想帮家里多干活,多出力,来弥补自己这365天每一天的劳神思念和因为离婚而对父母造成的亏欠。
客厅里,顾家乐和父亲在讨论昨晚那盘儿下输的棋,父亲看顾文出来了就让顾文去厨房帮厨房里忙活的老太太。顾文走到厨房,向母亲拜年。母亲郑玉华看见顾文那件薄薄的CK毛衣就皱起了眉头,“里面这么凉,你再冻出个好歹来,赶紧出去。”顾文又挤进了厨房,说,“反正一会儿还是要做中饭的,早冻晚冻不都一样。”顾文边挽头发边说。
“那你等等。”说着母亲便上楼从卧室里拿了一件马甲下来,要给顾文穿上,顾文看见那件儿红色的大马甲不禁失笑,“妈,我今天这件儿毛衣可是浅绿色的,你还让我穿这个。”
郑玉华笑着说,“都那么一大把年纪了还这么讲究,现在还管什么好看不好看,暖和就行了。”
冬日的早晨肆虐不了多久,尤其是像今天这样的大晴天。可是总会感慨这个世界被曝光地太快,来不及掩盖黑暗之下的种种便早早地被光刺眼地打在自己的身上。
吃过早饭顾文打发顾家乐陪姥爷去外面蹓跶蹓跶,父亲正好也要出去参加院儿里每年退休领导们的团拜,也拉着顾家乐陪他。“我不。”顾家乐特别严肃地看着姥爷,“又要去比身高比学习,傻死了。”
“不比不比不比,”姥爷顾长清边带帽子边说,“别一天到晚窝在家里面玩电脑。”顾家乐向来最听姥爷的话,便跟着去了。
顾文盘腿坐在母亲的床上,一条一条地回复过年的拜年短信,回复了一圈儿大概100来条,不过就是简单地“谢谢,你也过年快乐”,复杂一点儿地就是把别人发给自己的改个名字再发给别人,顾文甚至有时候都觉得那些特别有水平的拜年短信都是移动公司找人编好的让你大面积转发来赚取短信费用。手机又震了一下,看到发信人是儿子的时候顾文笑了一下,这小子又搞什么鬼。点开之后只有简单地几个字,“二姨什么时候回来啊?”顾文一看表,都快11点了,按平时过年大妹早回来了,顾文跳下床去拿母亲房里的电话给大妹拨电话,三次全部占线,顾文奇怪,又掏出手机拨大妹夫的电话,关机。
“搞什么?大过年儿玩儿失踪?”一时两口子都联系不上。
顾文给儿子回短信说不知道。接着又给儿子发短信说,什么事儿回来说不就行了,浪费钱。顾家乐没有回复,顾文便觉无聊,又开始给小妹顾娜拨电话。接起来的是外甥女儿张茜子,顾文瞬时来了精神,问东问西,茜子甜甜地一句一句回答着顾文,又听见电话那一端不时传来的顾娜的声音。“怎么今天是妈妈开车啊茜子,爸爸呢?”顾文问道,“爸爸昨晚值夜班儿,所以今天是妈妈开。”外甥女儿回答。
“这样啊。那你让妈妈好好开车,慢点儿。”说完便要挂电话。
“等等等等,”电话里突然传出了母亲的声音。“哎呦,妈你吓死我了!厨房里那小电话可不是让你用来偷听我们姊妹打电话的。”顾文笑着说。“我哪有偷听。茜子啊,你跟你妈妈说,一会儿给我从超市买些葱回来。挂吧挂吧。“
这老太太。顾文无奈地笑着。刚扣上电话,手机又响了起来。短信的发出人顾文再清楚不过了,短信的内容也很简单,两个字,“□□。”
“顾小姐是吧,你好,我叫王霖。”“你不觉得我们俩特别般配吗?”“你为了你的儿子,我为了正常生理需求,我们俩各取所需,相互利用,这不正是你期望的吗?”好像原本周围寂静的环境中的某一个按钮被触动,声音像水一般从四面八方而来,是他的声音,或者是他们俩的声音,相识,相知,爱恋,争吵,复合,纠织在一起,包围着顾文,催促着顾文去给他回复一条更加暧昧的信息让他或者自己知道远方有一个人在想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