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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偿还 孤儿院对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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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儿院对任何人来说都是一个不讨人喜欢的地方。
一栋阴沉压抑的,黑乎乎的旧房子。上了岁数的楼板只要稍有人走动就会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天花板上一层灰蒙蒙的,墙角的蜘蛛网都破破烂烂,几只几乎看不清的小的可怜的蜘蛛爬动着试图多拉起几根线。楼下油腻腻的长桌上,隔夜的剩菜发出的气味让人毫无食欲,穿着统一的灰色束腰袍子的孤儿们无精打采地在走廊里走动。
后院潮湿而泥泞,连着几天的阴雨连绵使得地面上湿漉漉的,还有好几个水坑,房檐上不时滴下几滴冰冷的水滴。在一个堆着几块木板的屋角,几个稍大一些的孩子正凑在一堆头碰头地窃窃私语,他们的眼光时不时地瞟向院子另一头的一个男孩。那个男孩个子较高,有着乌黑的头发,从他们的角度看去只能看到一个轮廓分明略显苍白的侧脸,但是这已经足够看出这个男孩很英俊,而且周身似乎散发着一种压迫性的让人不愿接近的气息。他坐在一个两头的拉索都已经锈迹斑斑的秋千架上,双腿交叉着架在一个侧翻着的木箱上,脸上的神情高傲淡漠,还有一种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老成。
灰蒙蒙的空气中偶尔飘来一两句断断续续的话。
“他就是个怪物,看看他做的那些事情。埃里克,你见过的,他上次把那只猫……”
“没错,我上次听见科尔夫人对玛莎说,里德尔的妈妈生下他以后就死了。”
“看他那样儿,真想狠狠揍他一顿,他是怎么做到的?我们谁都没亲眼见过。他有魔鬼的邪恶的力量!”
“那样一个讨人嫌的家伙,冷得象块冰。他那套古里古怪的把戏有什么了不起的。至于怎么办到的,哼,去问问就知道了。”为首的比利·斯塔布斯粗声粗气地这样说道,摇晃着结实的膀子向院子那头走过去。
“喂,里德尔,”比利来到汤姆·马沃罗·里德尔身边站在他面前,他低头看着坐在秋千上的里德尔,举起拳头做出一副威吓的姿态,脸上的肌肉抽动着,粗暴地说,“我警告你,你要是再在我们面前搞那套糊弄人的把戏——天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你要是再搞鬼,我们非得好好教训你一顿。”似乎还觉得不够似的,洋洋得意地又补充了一句:“你就是个扫把星,所以你妈妈一生下你就死了。”
黑发的少年对这样一番恐吓带威胁的话却仿佛没有听见一样,五官精致分明的脸上没有任何明显的表情,只是微微抬眼看了看面前站着的大块头,乌黑的眸子里那副蔑视,不屑一顾的神情,加上他压根儿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的态度激怒了比利,他重重地一拳打在了黑发男孩的下颚上,把猝不及防的里德尔整个人掀翻了仰面朝天地躺在地上,地上冰冷刺骨的泥水迅速地浸透了汤姆·里德尔的灰袍子,他迅速地站了起来,没有像其他被比利殴打过的男孩那样哭叫求饶,也没有扑上去做任何反抗或者是还击,只是站在那里,用一种更阴冷恶毒的眼神看着比他高出半个头的比利。比利对上那道目光后就像被毒蛇咬了一口一样连着退了几步,脸上显出害怕却要强装镇定的表情。他被那样的目光看得有些不寒而栗,“呸,怪物。”恶狠狠地扔下一句话后扭头离开,旁边适才一直在围观的其他孩子们也随着一哄而散。
第二天孤儿院里的孩子们是被一阵不同寻常的起床铃声叫醒的。
“啊——”
象往常一样起了个大早准备早餐的玛莎在大厅里发出一声声嘶力竭的惨叫声,然后是一阵混乱的餐具掉到地上相互撞击的声音。玛莎本来是抱着一大摞碟子和碗准备去清洗一番分发到桌子上的,此时她一只手紧紧地捂着嘴,另一只手伸得直直的指着大厅的房梁,脸色是受到惊吓后的惨白,科尔夫人手在围裙上擦着,急匆匆地赶了过来。“玛莎,你粗手粗脚地在干什么——”话音戛然而止,她盯着玛莎手指的方向倒抽了一口冷气。“上帝,那是谁干的。”一些被吵醒的孩子揉着惺忪的睡眼走出房间,看见一只兔子被吊在了房梁上,软绵绵地垂着一动不动,显然是已经死了。艾米·本森喊了一声:“那是比利的兔子!”顿时目光齐刷刷地都看向站着一动不动的汤姆·里德尔。听见艾米的喊叫声而跑来的比利愤怒得浑身颤抖,拳头捏的格格直响,“汤姆,一定是你干的!”他大吼着就要冲上去给汤姆一拳,却被科尔夫人严厉的声音制止了。
“住手,比利!”
科尔夫人难以置信地看了看高高的房梁上挂着的兔子,“玛莎,去请园丁搬梯子来把那个取下来。”然后走到汤姆·里德尔近前,用一种古怪的眼光上下打量着他,问道:“汤姆,说实话,那是你干的吗。”
“不是。”
“恩?”
“不是,夫人。”
汤姆·里德尔脸上依旧没有多明显的表情变化,眼里却藏了一抹轻易看不出来的狡猾,科尔夫人犹豫了有好一会儿,最后还是叹了口气转过头来,对围在周围静悄悄一声不出的孩子们挥了挥手,“都去收拾好去,今天早餐得延迟一会儿开始。”她瞟了一眼汤姆后也走开了。
汤姆·里德尔本来就不是一个讨人喜欢的孩子,在这件事情以后大家更加地自动远离了他,他却丝毫不以为意,似乎这样的独处对他来说是一种享受一样,但是在其他人聚在一堆小声讨论关于他的种种怪事时,总有一道象毒刺一样的目光投在他们背上,回头看时,能看到汤姆的黑眼睛盯着这边,嘴唇翕动着扯出一抹古怪的笑容,让他们象被针刺了一样不自然,随后迅速悄无声息地散去。
春天渐渐过去了,夏天的味道从海风里漫延开来,孤儿院每年一次的旅行就在眼前了,出发的前一天所有人都在急急忙忙地收拾东西,呼喝声、斥责声、物品相互撞击的声音交错着乱成一团。等到大家都上车以后科尔夫人才宣布了这次的目的地。
“我们这次要去的是海边,孩子们。你们当然会有自由活动的时间,但是别走得太远——按时回来。”
一车由于出游而吵吵嚷嚷兴奋不已的孩子们在到达目的地以后迅速地在那片岩地上扩散开来。这是一个怪石嶙峋的悬崖,粗粝的岩石被海风和海浪猛烈地吹拂着击打着,发出尖利的呼啸声。还只是春寒料峭的初春,风还是象刀子一样割得脸生疼只有岩缝里冒出的点点绿意在灰扑扑的地面上显得分外显眼,鲜明地提示着春天的到来。
没有太多人注意到,靠近海边的一块大岩石的下方,站着三个孩子。其中个子较高的一个整张脸都被掩盖在岩石投下的阴影中看不清脸部表情,只能听见他的声音——不知道是由于正处于变声期还是别的原因而有些嘶哑,另外两个孩子个头较矮,手拉着手,半仰着头看向岩石下站着的人,听见他说的话后脸上流露出兴奋好奇却又不安焦虑的神情。
“和我一起走,去岩洞里探险去,”高个男孩奇特的带些嘶哑的声音又在说了,他手臂随意地抬起指了一个方向,“就是那边,里面有很多好玩的东西,不去?”这最后一句的语气,已经不太象是询问而是有相当的力度,隐隐带上了一丝威逼胁迫的意味,他的表情仍然在明暗不定的光线里看不甚清,听着他说话却能想象到此刻他是用怎样一种戏谑的表情——一种危险而早已洞悉一切的眼神,看着站在自己面前期待着却又忐忑不安的两个孩子。
岩洞自然有的神秘感对年龄小的孩子来说是一种致命的吸引力,所以尽管一直一来听到的看到的和亲身感受到的种种都让他们清楚地意识到:和面前这个被所有人躲着的汤姆·里德尔一起去一个地方不是什么好主意,但是艾米·本森和丹尼斯·毕肖普还是犹豫着点了点头朝着里德尔手指的方向走去,他们的脸由于热切而带上一丝红晕,走在后面的汤姆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没有多少血色的唇扭曲着卷成一个古怪的弧度。目光转向前面正背对着自己前行的人,黑色的眼睛略略眯起,英俊的脸庞在昏暗的洞穴中显得有些狰狞,就像是一条潜伏着的蛇,等待着最好的时机抓捕猎物,此时正在不动声色地看着猎物一步一步走进自己精心设计好的圈套,一个早就等待着的陷阱。
没有人知道那次在岩洞里发生了什么,艾米·本森和丹尼斯·毕肖普,用科尔夫人后来对邓布利多教授说的话来说,就是:“——从那以后,艾米·本森和丹尼斯·毕肖普就一直不大对劲儿。”但是无论谁都无法再从任何一个人那里得到更多详细的描述。
在过去了这么久之后我只能揣测,那时候——年轻的,还是个少年的汤姆·马沃罗·里德尔——后来的伏地魔——他只是希望那些人能为他们的行为付出代价,他想要他身上所受到的,一点不少地还回来。我相信至少在那个时候,他还没有完全堕落,他的灵魂还有一部分是干净的。他在某个瞬间,只是一个负气而报复心重的儿童。
只是在那十几年后,在更久远的时间里,那个阴沉血腥的年代。他肆意杀戮巫师和麻瓜时,他手上沾满无数人的鲜血时,他为了自己所要达到的目标不惜一切代价草菅人命时,在他给巫师界带来无数动乱,让众多家庭妻离子散,太多孩子和父母永远分离的时候,他是否想过,他所做的这一切,最终也是要偿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