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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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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慢慢开始习惯贴身丫鬟春草每天絮絮叨叨的体贴照料,慢慢开始习惯这具新的身体发出的低低磁性的嗓音,丁芷琪在穿越后的第五天也就是拆掉头上纱布的这天终于鼓起勇气凝视着铜镜中的自己。之前虽也做了种种的猜想和假设,但看见镜中映出的这张英俊脸孔时,丁芷琪还是满意的“哇”了一声:除了额头上大片的淤青和密密的几条凝痂的伤疤有伤大雅以外,两条不浓不淡不粗不细的眉毛下面一双清澈如水的双眸那么闪亮仿佛一眼就能看穿人的内心,当目光不那么犀利时又仿佛春风轻拂过水面般泛着柔和的光芒;笔直坚挺的鼻子下面紧紧抿着不大不小的朱唇,当露出微微一笑时,贝壳般洁白小巧的牙齿整齐的排列着;鸭蛋圆的脸上虽然此时略微缺乏血色但麦芽糖般光滑的皮肤就像新剥开的鸡蛋般柔嫩。若说是一张美人的脸庞偏偏又多了些许的英气逼人坚毅犀利,若说是一张俊男的面孔又多了些许的侠骨柔肠阴柔俊俏,丁芷琪暗暗咂嘴道:“这家伙长的还真有些不男不女,若真为男儿身,在现代纯就是个‘伪娘’;虽为女儿真身,但这1米7的修长体形,阴沉低哑的声音,不当爷们还真有些糟蹋了。”
一旁伺候的春草看着丁芷琪快要流下口水的“自恋”表情,实在忍不住的笑出声来:“小姐这俊俏模样,莫说让男人看着怦然心动,就是女人看着也心底痒痒地恨不能占为己有呢!
“你说,难道从小到大就没有人曾怀疑过我是个女人?”丁芷琪刚把铜镜放下又不舍的拿起来左顾右盼的照了起来。
“怎么没有,”春草紧张兮兮的小声说道,“即使有人怀疑也仅仅是怀疑而已不敢加以证实。这一来要归功于我和老爷严守此秘密,连睡觉做梦都怕不小心说错话;二来得利于小姐您沉默寡言冷峻孤傲,又有严重的洁癖,就连您的两位师兄,虽然和您从小一起长大,但是跟您在一起的时间都屈指可数犹如雾里看花呢!”
满意的伸个懒腰,丁芷琪斜眼望着这个忠心耿耿的小丫鬟,禁不住的调侃道:“春草,你这说话一套一套的,出口成章,还挺有文化水平的啊!”
一抹红霞飞上脸颊,春草羞赧道:“虽然小姐说的话奴婢没有全听懂,但是‘出口成章’却不敢当。当年正因为老爷将奴婢赐予小姐做贴身丫鬟时便对外假称是许给您做偏房,春草才如此幸运的能在小姐的督促下多识得几个字。”
“我是因为什么掉进粪坑里的?”憋了好久,丁芷琪终于恨恨的问了出来。
“啊?您一点也不记得了吗?”春草微张着红润的小嘴,神态可爱至极,“也对,张神医说了‘外伤易愈但内淤难清,故表象为神情呆迷举止反常言语癫狂,家人要多谈及旧事以便勾起回忆方有可能痊愈’!”春草故意学着那个所谓的神马“张神医”捋着下颌胡须摇头晃脑的文绉绉的装腔作势。
“那还不快说,故意吊人胃口。”丁芷琪祥怒道,没想到所发出的阴恻恻的声音倒把自己吓了一跳。这个“伪爷”丁子奇就是说话的声音太过冰冷阴沉,那语调不用刻意修饰就能把人在三伏天冻得起哆嗦。
春草倒是司空见惯,她看了丁芷琪一眼,气愤的撇撇嘴说道;“小姐之所以有此劫难,还不是拜那个不可一世的欧阳芙蓉所赐。”
“欧阳芙蓉?老天,这又是哪根葱?”丁芷琪痛苦的嘤咛了一声,不知怎地一听到这个名字浑身每个毛孔反射性的泛起鸡皮疙瘩。
接下来的三天里,春草抽出时间以相对简明扼要的叙事方式向丁芷琪描述了丁子奇19年来“不男不女”的悲惨遭遇,再结合丁子奇隐藏在床板暗格下的三本厚厚的日记,丁芷琪对这个身体之前的主人的遭遇唏嘘不已。
一切悲剧的起源都发生在20多年前,当年“飞花剑雨”丁佑生和“镇江南”欧阳志远意气相投合力创建“广武行”,公开开馆授艺并且额外以“受人钱财,保人免灾”镖行生意维持生计。但由于二人当时名气有限再加上收徒的条件对德行的考核严厉苛刻,所以报名习武之人寥寥无几;再加上两人又自恃身份不稀罕给满身铜臭味的不良商人保家护院,经常好打不平大手大脚的救济江湖落难英雄,以至于财政状况入不敷出月月赤字。
命运的逆转就在万历4年(听到这儿丁芷琪又哀叹了一声,要穿也得穿到清朝之类的,至少看惯了清宫戏的自己浑水摸鱼的还能混个虎皮色儿。明朝万历年间发生过什么大事件甚至何人当权自己都一概不知,早知道有今天的奇遇当时就应该好好的参读一下《明朝那些事儿》。苍天不公啊,穿早了啊~~~)宫中的李贵妃带着年仅14岁的万历皇帝朱翊钧心血来潮的到扬州微服出游,途中被东瀛雾流派忍者三木家族追杀。危难时刻,丁佑生和欧阳志远恰巧经过,奋力厮杀重创了雾隐派头人三木一郎后,遍体鳞伤的二人才救下吓得花容失色的李贵妃和惊魂未定的万历皇帝。回宫后,万历皇帝亲书“天下第一标行”以及白银五千两黄金一百两准备作为赏赐。这本是一件好事,可偏偏当年幼的万历皇帝听说丁佑生和欧阳志远的夫人们已经身怀六甲时,一时兴起又想了个好玩的点子:就是他二人的夫人哪一位先诞下麟儿就可以获得全部的赏赐,否则皇帝有权悉数收回赏金,若是先诞下的是女儿,就要襁褓中送至宫中成为宫女待成年后服侍君王。此约定只关乎先出世的孩子的命运,而后出生的就不在此范围内。圣旨一出,丁佑生顿时愁眉不展,自己的夫人即将临盆,而欧阳志远的夫人还得至少一个月后才生产,可见这道圣旨似乎只对自家而发。早就听闻年幼的皇帝荒淫享乐喜怒无常,若先生下的是男孩倒还好,名誉和金钱兼收,可若先生下的是女孩,岂非害了孩子的一生!
丁佑生的夫人陈氏听完此道圣旨更是以泪洗面,天天埋怨自个的相公不该多管闲事救下这样一个昏庸的皇帝。
半个多月后,陈氏腹痛生产,丁佑生暗自想了个以防后患的法子,他请来的稳婆(也就是接生婆)是陈氏的亲姑母,事先抱来一个刚出生不久的男婴以备不时之需。随着一声清脆高亢的哭声女婴呱呱坠地,丁子奇就这样来到了人世。稳婆抱着事先准备好的男婴给房门外的奉旨监察的太监验证,并且塞了50两纹银作为辛苦钱才打发公公离去。
“平民就是平民,即使老天爷如此厚爱,他们的子嗣也无缘沾染陛下的恩泽。”验证的太监回复万历皇帝道。
万历皇帝也并没有食言,随后命人将赏赐的匾额和奖金送上,从此,皇帝亲书的“天下第一标行”的金字匾额就高高的悬挂在镖行的议事厅处,作为镇宅之宝。
而此时的“广武行”已经面临歇业的状态,欧阳志远认为两人同时护主有功,因此自己有权提出要将那笔赏金瓜分后彻底的关闭镖行。丁佑生闻言大怒,认为这笔钱是仅属于丁家的,如何分配要由自己说的算。两人吵得不欢而散,欧阳志远也萌生退意想转行开个酒楼。
于是复一日,欧阳志远再次找丁佑生商议此事,提出想分得白银黄金若干两开个体面的酒楼以养活妻儿老小,并承诺若妻子孙氏生的是儿子,则两个孩子成为结拜的兄弟有福同享,若生的是个女儿则两个孩子订下娃娃亲,两家结为秦晋之好。丁佑生想了想,觉得此法也甚好,俗话说“肥水不流外人田”,若和欧阳志远真的闹得撕破脸皮,自己欺君的事情保不定纸里包不住火提前露馅。于是丁佑生和欧阳志远击掌为誓,决不反悔。
几日后欧阳志远带着少部分赏金回老家苏州开了一家“仙乐府”的大酒楼,一个月后,女儿欧阳芙蓉出生,欧阳志远连忙修书给丁佑生,并随信附上祖传的琉璃玉作为信物,订下这门娃娃亲。接到信后,丁佑生真是骑虎难下,若欧阳芙蓉长大后一定要嫁入丁家,那一切的谎言也就不攻自破了。愁归愁,事情总是要有个解决的,为了将来欧阳芙蓉能有更多一些的选择,也为了“广武行”后继有人,丁佑生又接续收养了故人之子刘云轩和周云清分别为大徒弟和二徒弟,并将自己一身的好功夫尽悉相传。
而妻子陈氏刚生下女儿不久就身染恶疾,不到三年的时间竟撒手人寰,临终前千叮咛万嘱咐要丁佑生守住丁子奇是女儿身的这个秘密,以免昏庸的皇帝以“欺君之罪”将丁家满门抄斩。陈氏去世后留下年幼的丁子奇给决定不再续弦的丁佑生做伴,承欢膝下,享受天伦之乐。
一晃已是二十年过去,丁子奇默默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和痛苦慢慢的长大了,她随时害怕自己的真实身份被揭穿,只能最大程度的远离人群将自己逐渐冰封起来。不明真相的人们还以为丁子奇冷漠孤傲,也渐渐的开始疏远她,也只有从小一起长大的丫鬟春草最能同情小姐的处境和痛苦。
大概一年前,欧阳志远数次修书最后甚至有些哀求的语气要丁子奇迎娶欧阳芙蓉,就算聘礼倒贴也同意,只盼二人速速成亲。人们常说“女大不中留”,这话用在欧阳芙蓉身上再合适不过了,欧阳志远近40岁才得此一女,全家人把她宠溺的就像天上的太阳,于是这丫头长大后简直就是任性刁蛮随心所欲的“混世魔王”,整个欧阳府邸上上下下60余口人,包括喘气的一切活物例如小狗小猫,无一能逃脱欧阳芙蓉的“魔爪”。府内天天鸡飞狗跳人心惶惶的,生怕这个活祖宗一个心情不舒畅,不知哪一个就要遭大殃倒大霉,轻者头破血流,重者断胳膊断腿。
丁子奇接到这样的信息肯定是一口回绝此门亲事,于是数月前欧阳志远携女儿芙蓉登门拜访丁佑生欲找丁子奇理论个明白。厄运开始转移到“广武行”了。芙蓉对丁子奇一见钟情,恨不能马上成亲,偏偏丁子奇和她每次见面都冷酷到底一脸木然到最后竟然闭门不见能闪就闪尽量避的远远的。如此一来不出半个月的时间,欧阳芙蓉都快逼疯了,每天把花盆啊花瓶之类的统统摔到丁子奇的房门外,晚上再命人清扫干净,翌日,又买来新的盆盆罐罐接着砸,周而复始的折腾了三天逼着丁子奇开门见她。第四天被吵得头疼欲裂的丁子奇刚打开房门,欧阳芙蓉便披头散发的冲进卧房,脱得□□的钻进丁子奇的被子里不肯出来,诈称自己已经与丁子奇有夫妻之实要马上成亲。
丁子奇怒极,狠骂道:“你一个黄花大闺女,怎能如此诋毁自己的名节!我已经说的很坚决了,我,丁子奇宁可选男人也绝对不会娶你这个蛮女为妻!”
欧阳芙蓉不慌不恼的颤笑道:“就算你喜欢的是男人,我也是要嫁给你的。从小到大,只要我欧阳芙蓉看上眼的东西,是一定要弄到手的!”
“你,真是不要脸!”丁子奇怒气冲冲的甩身离去,本来从小到大她也没接触到几个人,大家对她都是又敬又畏离得远远的,哪见过这般滚刀肉似得泼妇。
到了马厩,牵出自己最爱的“雪花骢”,狠狠的抽打马鞭,宝马吃疼,一路往城郊的树林狂奔。也该是刚下完雨,泥路湿滑,雪花骢一失前蹄,竟把丁子奇整个人甩了出去。本来以丁子奇的武功,也能很快的稳住身形,可一来雪花骢狂奔速度太快甩出的力道如此之大让人出乎意料,二来丁子奇在烦躁狂怒之中思绪混乱根本也没有凝神静气的防备。只见丁子奇像断了线的风筝,斜斜的飞了出去,慌乱之中,丁子奇试图在空中稳住身形,减缓落地的冲力。怎奈,老天爷要整蛊,你躲得过去吗!落地时,丁子奇一脚踏空,从斜坡滑了下去,额头重重的磕在几块突兀的石头上,整个人顿时昏迷了过去,直至跌至坡底的粪坑中。
雪花骢一看自己惹了祸,不住的在坡上悲鸣,几次欲下坡去救主人,但是因为泥泞湿滑只能不停的打着转儿。片刻之后,雪花骢一路嘶鸣的跑回镖局,恰巧大师兄刘云轩和二师兄周云清刚跑一趟镖回来,认得雪花骢是小师弟的心爱坐骑,此情此景怕是丁子奇凶多吉少,于是二人顾不得车马劳顿,忙带人随着雪花骢一路找寻丁子奇。至于搭救的过程如何的辛苦自是不必多说。
听到此处,丁芷琪一顿的唏嘘,自己和丁子奇的灵魂可能在粪坑中就互换了,那真正的丁子奇呢?是不是在现代也被好心人救起,替代她过着无拘无束的过日子了呢。在现代再怎么辛苦,也应该比这里每天提心吊胆压抑的生活要开心得多吧!丁芷琪暗暗下定决心,不管自己能否有机会再回到现代社会去,自己都要在古代好好的生活,这不光是为了自己,也为了这具身体中那个曾经夜夜悲泣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