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宴笙歌 恒芝捧着一 ...
-
恒芝捧着一个小小的金镶玉的盒子进来,嘴角含春的样子。我戏谑地说:“怎么呢?什么事高兴成这样?”
“恭喜姐姐得蒙宠幸,皇上这么疼爱姐姐,看来六宫粉黛都要黯然失色了。”
“开什么玩笑,要真这样,我该被那些女人戳脊梁骨戳死了。”呵呵,我嘴上是这么说,可是心里却很高兴。哎,女人嘛,总是口是心非的。
“姐姐你可不知道,这盒凝骨玉肌膏,是去年天华国的贡品,整个宫里就四盒。太后有一盒,皇上自己一盒,两位太妃那有一盒,还有一盒放在宸元宫的珍宝房里备用的。上回梅贵嫔想要,皇上还不给呢。这下皇上把珍宝房里那盒给了姐姐,这难道不是万分宠爱吗?”
“这什么东西这么珍贵啊?”我纳闷了,这地方怎么有这么多卧虎藏龙的事。
“姐姐有所不知,天华国素来以药品著名。这凝骨玉肌膏是天华国国宝,只有天华国的国君才有配制的秘方。这些膏用药名贵,药物也是天华国才有的,而且是国君亲手所制,能治各种外伤,而且还有美颜功效,天华国也是好久才送来一次,当然就是非同凡响,刚才顺子还不情愿松手呢,这能不珍贵吗?”我要昏迷了。
“既然这么珍贵,那你拿个木匣子锁好放在妆台柜子里好了。”恒芝点头去办。末了,我想洗澡,便叫恒芝准备热水。
放进玫瑰香露的热水格外舒心,玫瑰香味因热气而挥发得淋漓尽致。嗅着香味,就像是到了浪漫的普罗旺斯一样。我慵懒地伸了个懒腰,眯着眼蜷在木桶里,后来竟也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恒芝把我摇醒,说:“姐姐,快别睡了,还有一个时辰太后的家宴就要开始了,可不能迟到,赶紧上妆吧。”
“嗯。”我迷迷糊糊地接过她递来的绸巾,擦干身子,穿上贴身的薄衣,到柜子那里选衣服。恒芝命两个宫女把水倒了,然后对我说:“皇上已经派人送了衣服首饰来了,姐姐你看选哪套?”
我朝她身后堆着的那些东西走去,是两套不同颜色的宫装。绛紫色那套丝绢外袍的边沿用银色丝线绣着繁复的西番莲纹。里面月牙白色的抹胸绣着一朵淡紫色的睡莲,同样以银线绣边。淡紫色纱质罗裙配以银色的腰带,庄严得像祭司一样。
另一套则是金鱼色的薄衫,外纱饰以大朵黄色牡丹,橙色的抹胸上用金线绣了只振翅欲飞的凤凰,淡黄的抽丝纱裙配上黄腰带,俨然一副“皇后”的样子。
我换了那件绛紫色的,坐到妆台之前。恒芝轻轻地梳着我的头发,问:“姐姐想梳个什么头?”
“庄重点又不显老的吧。”
“那,飞云髻好吧。”恒芝麻利地梳着,我便在挑首饰。他送来了好些,件件都做工精细价值连城。诸如水晶做的项链上坠着个琉璃色的牡丹坠子;景泰蓝珍珠耳坠,好几只翡翠、玛瑙镯子等等。但令我眼前一亮的是一套蓝宝石的链子和耳坠。细细的银链子配着偌大一颗泪滴状的蓝宝石,有点像《泰坦尼克号》那颗海洋之心,蓝得惊心,晶莹间又带些幽暗深沉,实在是世间少有。我将它戴上脖子,颈间顷刻光芒无限,配着绛紫色宫装,这蓝宝石是绝妙。我又配上耳坠,选了只碧绿的镯子和一条缀着颗紫晶石的手链。这时,恒芝也帮我梳好了头。我对着铜镜轻轻抚了抚头发,说:“你看用什么头饰好看。”
随即她选了一对用蓝绿色琉璃做的孔雀钗,孔雀的嘴里衔住几串绯红、淡黄的琉璃珠。她把钗子一高一低地插进髻里,接着又拿了一叠像是檀香扇拆开的镂花木片,把它们一个个排好插进髻里造成扇子一样的形状。我微笑着对恒芝说:“你越来越知我心意,快去妆扮一下吧。我要你比别宫的人都漂亮。”恒芝听话地去换衣服,梳发髻,而我只是淡淡地化好妆容,再抹上一点凝骨玉肌膏,呆呆地看着铜镜,这张脸,真的太漂亮了。似乎已是习惯了姜奉歌的这张脸,也似乎是渐渐淡忘了原来属于楚翘的丑陋,过去的二十几年仿佛是一场噩梦……
正想得出神,忽然镜中出现了一个人影,我一惊,抬头望向那人,是他。我轻轻地舒了一口气。他轻轻地搂着我,问:“在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我淡然一笑,说:“没什么。”
他深褐色的眼眸凝视着我,眼里有一丝惊喜,良久,说:“你才是宝蓝珀的主人。”
“宝蓝珀?你说这蓝宝石?”
“嗯。相传在很久以前,武朝有一个呼风唤雨的祭司。他降妖伏魔,造福百姓。但后来,他却爱上了一只妖精。他为了这只妖精,放弃了他崇高的祭司身份,自废法术,与她相忘江湖。人妖相恋,天理不容。后来人们找到那只妖精,要把她烧死,而祭司就被人绑在一边,眼睁睁看着他的爱人被烧死。据说当时祭司和妖精对望的眼神,能让人心痛不已。最后妖精的遗泪和精魂飞到祭司手上,祭司望着那汪幽蓝,流下一滴泪,只说了一句:“对不起,是我害了你。”泪滴到精魂上,那精魂瞬间凝结成一块泪状的宝石,也就是宝蓝珀。后来那个祭司和宝蓝珀的去向,也就没有人知道了。直到父皇兴建潇湘殿时,有人从地下挖掘出宝蓝珀。父皇命人把它做成链子,又让人配了两颗真正蓝宝石作为耳环送给母后。可母后只是戴了戴就除下了,说这链子不适合她,看以后有谁能真正做它的主人。于是,宝蓝珀就一直放在珍宝房里。现在看来,你才是它真正的主人。”他若有所思地说,深邃的瞳仁一直没有离开我颈上的链子。
我倒吸了口凉气,说:“原来是这样。这故事很悲哀呀。我不喜欢悲剧。”
他粲然一笑,说:“没关系,这只是个传说。他们成不了眷属,可是咱们已经是眷属了。”
我白了他一眼,说:“少贫嘴。” 他轻轻拉起我的手,一起到永福宫去。
我们到的时候,各宫的妃嫔也都已经到齐了。见到皇上,她们既是惊喜,又要摆出一副大家闺秀的样子,真要命。而她们见到他牵着我时,兴奋的眼眸忽然黯淡,转而是又羡慕又妒忌。后宫的妃嫔还不多,就是德妃,梅贵嫔,杨容花和我们刚进宫的四人。德妃一身锦黄色雕花斑蝶袍,髻上的凤屏垂下两条金色锦带,她神色宁静如水,似乎一切宠辱与她无关,她的气质让人摄魂。梅贵嫔可与德妃完全不同了。她头簪串梅,馨香袭人,髻头显得她妩媚娇人。一袭粉色薄衫衬得她肤如玉脂,慵懒妩媚的笑容在看见我之后僵住,视线定在我颈间的宝蓝珀上。其余三人也盛装打扮,颇有“乱花渐欲迷人眼”之势。按后妃的品位,我应该坐在德妃旁边的空桌子那里,但他一直不肯放手,直直地拉我与他同坐一桌。他低声说:“今晚就陪着我坐。”
“这样似乎不好吧?”
“我说了,陪我坐。” 我不好再作声,默默坐在他身边,承受着那些女人杀死人的目光。我细细打量着殿上的女人,除了德妃和那个杨容花以外,个个都春风满面。素来听说德妃平静这不奇怪,可那杨容花也一副平静的样子倒真叫人琢磨不透。按着她的品位来说,见到皇帝应该尽己所能去吸引皇上才对,可她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究竟是怎么了。我忽然对这个人好生兴趣。
这时,太后和两位太妃从里殿出来,众人一并起身礼迎。太后面若桃花,让众人坐下。太后也不过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美妇,没有我想象中那样是个严厉的老太婆。因为保养得好,看起来就像三十几岁。她眼里含着丝丝温婉,想必也是个温柔的人。另外两位太妃也到了徐娘半老的风华,一个脸若春风,一个有点像教我们宫仪的叶姑姑。不用问,那和蔼的自然是秦太妃,另外一个必是陈太妃了。
太后先是看见德妃旁边的空桌有些诧异,转而看着我坐在他身边,微微一笑。他见状,说:“母后,这便是儿臣跟你说的那个姜奉歌。”
我连忙起身向她请安,道:“臣妾姜奉歌,见过太后娘娘和两位太妃娘娘,娘娘吉祥。”
太后做了一个“平身”的手势,温婉的眸子里满含笑意,说:“可堪国色,果真如皇上所说的那样。”她看见我颈间的宝蓝珀,露出一丝轻笑,说:“这东西总算找到自己的主人了。”
我连忙笑着回应:“谢太后赞赏。这宝蓝珀本该是太后的宝贝,现在皇上赏赐给臣妾,太后不怪罪臣妾才好。”
太后呷了口茶,说:“哦?那要是哀家怪罪你呢?”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他却低低地说:“母后,您就不要戏弄她了,是儿臣自作主张把宝蓝珀赐给她的,要怪罪,就怪罪儿臣吧。”
太后放下杯子,用袖子轻掩着嘴,笑得前仰后合,末了,她止住笑,说:“皇上,瞧你那紧张的。母后可是那种小气的人么?呵呵,玉竹,把那串夜明珠赏给姜昭仪吧。”
太后身后的那名美貌婢女恭敬地应答了一声,从殿里拿出一个开着的锦盒,里面放着一串晶莹剔透会发光的明珠。我舒了口气,起身接过谢恩。
太后微笑着说:“坐下吧,今日是家宴,大家都不必拘礼。起宴吧。”我含笑着把盒子递给身后的恒芝。他一直搂着我的腰,旁若无人,这让那些后宫佳丽们个个以媚眼待他,以杀人的眼光看我。完了,今晚树敌众多,被他害惨了。
太后的家宴,当然就是珍馐百味,天下佳肴。他知道我不吃珍禽,便细心地替我夹菜,告诉我每道菜的用料。此举也必定是引人妒忌,太后不时含笑地看着我们,陈太妃倒是没什么表情,秦太妃眼里是温和的目光。德妃依然温婉如水,不时对我一笑;昕梅用媚笑掩饰着心中的恨意;高馥眼神复杂,慕容昭却是流露出羡慕的眼光,但总觉得她并不自然。孟书柔一脸茫然,若有心事;杨容花依旧心不在焉,这场宴会纯粹就是看我和他花前月下而已,真是让我脸红。
宴上的桃花酒醇香,我开始迷上了它。这酒入口馨香浓郁,但后劲很足。我喝得不多,却已经不胜酒力,双颊绯红,头也有点晕了。他低声在我耳畔说:“馋猫,等下可别要我抱你回去。”我没有回答他,只是莞尔一笑。他紧紧地拥住我,在我耳垂上留下一个个炙热的吻。这时,太后关切地问:“雁芸,菜不合口么?怎么吃这么少。”
德妃淡然一笑,说:“太后宽心,可能是夏日遗留的滞气,这阵子总是不想吃东西。”
“有传召太医吗?”
“一点小毛病,不需惊动太医。”
“那,会不会是有喜了?”太后有些惊喜。
凌雁芸微微一怔,随即尴尬地笑了一下,说:“臣妾,有负太后和皇上圣恩。”
“哦……”太后若有所失。再而说:“这后宫啊,还是要雨露均沾是好。” 语毕,意味深长地看着慕容聿。诸妃闻言狂喜,个个脸上似乎都写着“太后英明”这四个字。只是,德妃和杨容花依旧是很平静。这两人真怪,我心想。
“后宫的事,儿臣会好好把持,母后不必忧心。”慕容聿安静地说。一时,殿内鸦雀无声。太后凝神看了他一下,说:“罢了,这后宫都是皇上的,咱这些老人家也该歇着了。撤宴吧,两位太妃,我们里殿说说话。”太后便与两位太妃进了里殿,众人不敢怠慢,纷纷恭送。我全身发烫,头晕得几乎站不稳,他急问:“怎么了?”我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句:“我头好晕。”他轻轻蹙眉,抱起我就走。我实在无力支撑,任由他抱着我。后来怎么,我也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