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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同畅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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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冬日寒,尤其在北方,我这畏寒的人成日躲在蓬云宫里不出门。这日他来了,见我蜗居不出,便要我跟他去冬园狩猎。推托不过,便让恒芝拿了套骑装,束起长发,决定当一回“巾帼英雄”。
冬园就是皇家冬天的猎场,貂狐甚众,也有少量猛兽。他让我去挑马,在一众良驹当中,唯独那匹浑身雪白的马最得我钟爱。那马额间有一片绯色的毛,状如桃花,煞是可爱。我喂了几粒松子糖给它,它便与我亲近起来,低头舔舐着我的手。
我笑着对他说:“我就要它好了。”
他随即大笑,道:“你倒是会选。桃花性子向来温顺,懦弱得很。公马长着一副母马的样,难成大气,狩猎的人都不会选它。”
那匹叫桃花的公马像是听懂了他的话,低下头,沮丧地嘶鸣了一声,楚楚可怜地看着我。我伸手抚着它额间那朵“桃花”,说:“我看它比你那黑马要聪明通人性。长成这样也不是它的错,你们怎么以貌取人?说不定人家就是一灵兽呢。”
桃花闻言,露出欣喜的目光,伸嘴就要往我脸上舔来。他一手挡住,低骂道:“你看,还灵兽,我说就是一色*马。”
我把桃花牵出来,低声回了句:“有其马必有其主,你也好不到哪里去。”说着翻身上马,奔驰出去。
他骑上那匹黑马追上来,我俯身轻拍桃花,说:“桃花,他敢小看你,你就要跑得快点给他看,把他那黑马甩开,看他以后还敢不敢小看你。”
桃花又通了人性,拔腿就跑。他紧紧追来,两马相竞,最后桃花居然把黑马甩开了两三米。我让它慢慢放了脚步,他也让黑马小跑小走地跟着,说:“没想到啊,桃花居然比乌骓还快,真是看走眼了。”
“当然,桃花比你那笨马要聪明多了。”
“谁说乌骓是笨马,它伴我征战沙场数载,是难得一见的良驹。”
“你还征战沙场呢?我还以为你只是个文弱皇帝。” 我惊讶道。
“看来你倒是对以前的事一概不知了。回头好好看看武朝兵史,你就知道你夫君我有多厉害。” “自大。”我撇嘴道了句。
这时,一个慵懒的声音响起:“哟。这哪来的美人?待我瞧瞧。” 身后蹿出一匹汗血宝马,马上之人一身银装,玉树临风,语毕就要伸手来摸我的脸。
他一手挡住那人的“爪子”,道:“你倒是放荡,连你四嫂都要调戏?”
那人收手,笑道:“四哥,你的四嫂有很多嘛,还在乎这一个半个吗?”
“我在乎她,不可?”他挑眉。
“谁不知道四哥你独宠宸妃,行了,我收手还不行吗?”
“老六,这次从澄都回来,又懒散了不少,见过母后没有?”
“早见了,母后说你在冬园,所以就来了,没想到居然看见四哥你的宠妃了。”说完他奸笑着看着我。
“来了正好,咱们来比比狩猎。”
“好呀,反正也是手痒,以往还没有赢过四哥你呢,这次好了,你有个小枰砣,一定输给我。” “看看如何。” 那人轻笑一声,一夹马肚子就跑开了。
“他是谁?”
“他是我的亲生弟弟。”
“六王爷,慕容遥?”
“你不是都不记得的吗?”
“前些天无聊,看了你家族谱。”
“不过你倒是不记得他的长相。”
“他跟你很好吧,连君臣之礼都没有,还四哥四哥地叫。”
“老六野惯了,随他好了。”
“那我以后也跟他叫你四哥啊,你名字难念,叫着也不顺口。”
“怎么你才见他一面就被他给带坏了,这以后还了得?”
“哪有,还不一样是称呼嘛,有什么关系呢。”我白了他一眼。
他很无奈地叹了口气,说:“你们狼狈为奸啊……欺负我一个皇上。”
我瞪了他一眼,说:“皇上才是欺负人呢。”
“也罢也罢,随你们好了,我斗不过。”
我欢喜地拍了拍桃花,一路小跑出去
他箭法如神,从不虚发。不一会儿,身边的随从就提着三只貂,一只狐了。我倒是可怜那些小动物,看他射中猎物时周围的随从大声喝彩,我就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走了几步,又发现前方雪地里有一串小小的脚印,他带着我便顺着那脚印走,走到一堆枯草丛边。草丛里有一大一小两只雪狐,瞪着眼睛看我们。我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暗示他不要动,可他却从背后的箭囊里抽出一支金翎羽箭,拉弓对准其中一只。
左边那只狐狸低叫了几声,便如一支箭一样朝后方跑去,右边那只体型较小的,转身叼起什么东西,朝另一边跑去。
他瞄准了体型较大的那只,箭一离手,正中那狐狸的背部,羽箭贯穿那狐狸的身体。狐狸应声倒下,鲜血直流,悲鸣了一声。
另一只见同伴中箭,放下嘴里那团白色的东西,奔至那大狐狸身旁,低头悲鸣。大狐狸弥留了一阵,发出警告的哀鸣,缓缓闭眼。这狐大概是夫妻俩,死的应该就是公狐,剩下那只就是母狐了。
那母狐见公狐死了,转头狠狠盯着我们。他又抽出一支箭,对准那母狐。我慌忙压下他的手,说:“四哥,不要再杀了。”他放下弓,静静看着那只母狐。那母狐低头舔了舔死去的公狐,哀鸣了几声,又朝那团白色的东西看了看,又瞅瞅我们,用一种哀求的眼光看着我。忽然,它朝左边疾奔,一头撞上那坚石,哀叫了一声,便也气绝。
这一幕让我与他皆惊,半日不得一语。末了,我叹了口气,说:“四哥,我们错了。本就不该来这里狩猎。” 他低头不语,遣手下将两只狐狸埋到一起。
忽然听见一些“呜呜呜”的声响,我寻声走去,只见雪地上有两团毛绒绒的东西,走近一看,是两只小雪狐,看样子是刚出生不久,冷得发僵。我才恍然大悟,原来那是一家四口,公狐为了保全妻儿,转移我们的视线让它们逃跑,结果被杀。母狐见爱侣被杀,竟也丢下孩子,殉情而去。它最后看我那一眼,是拜托我照顾它的孩子。
我重重地叹了口气,从雪地里抱起那两只手掌大小的雪狐,揣在怀里。他似乎也明白其中的缘故,沉默着。我转头对他说:“四哥,我好有罪恶感。我们杀了一对有情有义的狐狸,让它们的孩子怎么办?”
他走来从身后拥住我,哑声道:“对不起奉歌,我不该这么做。”
“我们把它们养大,好不好?”
“好。”
我们看了一眼那座临时建起的冢,便往回走。
我抱着小狐狸和他共骑乌骓,桃花跟在我们身后。走到刚才与慕容遥约定的地方,只见慕容遥已在等着,身旁的随从提着十只八只貂狐。他见我们走来,嘴角浮起一丝轻笑。慕容聿小心地扶我下马,慕容遥笑道:“四哥,这日是怎么了?才猎了这么些,还带了两只小的。这次可是我赢了。”
他苦笑道:“今日造了孽,我看下次还是不要狩猎了。”
慕容遥伸手正想提走我怀中那两只睡着了的小东西,被我一手打掉,说:“别动,它们睡着了。”
慕容遥郁闷道:“四嫂可真有办法,跟四哥来了一次就让四哥以后不狩猎了,堪比佛祖啊。”
我轻轻叹了口气,跟他说起刚才的事。
慕容遥听完,便道:“难怪了,若是我,我也不会再猎这东西了。”
慕容聿沉沉道:“待会儿我就下旨,取消冬猎。”
我随即眉开眼笑,说:“四哥英明。”
他伸手环着我的腰,说:“那,夫人要给为夫一个奖励。”
我脸一红,低声说:“回去才给。”
谁知还是让慕容遥听见了,作寒颤状,说:“我都成外人了,不妨碍你们卿卿我我啊,我上锦月楼看美女去。”
慕容聿摇头道:“看来真是应该让母后给你找个厉害的王妃,镇压你这风*流*浪*子,省得你一个堂堂王爷老往烟*花*之地跑。”
慕容遥翻身上马,做了个鬼脸,说:“本尊逍遥一世,才不要让女人给束缚一生。女人这包袱,还是留给四哥你好了。”说着扬长而去。我与他都苦笑了一下,揣着狐狸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