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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明宣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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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醒来的时候,朦胧中好像看到窗外飘起鹅毛雪。我渐渐清醒,唤恒芝替我梳洗。用过早点后,我披着狐裘,问:“今日下雪了?”
“嗯,入冬的第一场雪呢。”恒芝有些欣喜。
我之前一直生活在南方,从未好好见过下雪。我想出去走走,但脚痛随即提醒我不可以多走动。我让他们把贵妃榻移到窗边,倚窗赏雪亦是个不错的选择。恒芝替我泡了一壶清冽的茉莉,白瓷杯里黄黄的茶汁透着沁人的香气,这一切来得太美好了,让我的心情愉悦百倍。
刚坐了一会儿,卢崇义来了。我让他以后见我都免了那些繁缛的礼节,他只是微微一怔,淡然说道:“微臣知道了。”便也开始工作了。他替我看了看,说:“没什么大问题了,好好休养便好。”说着他替我按摩扭伤的脚,这有利于活血化瘀,虽然有点痛,但很舒服。
这时,殿外传来小公主的声音:“姜娘娘……姜娘娘。”抬眼只见小公主提着昨夜捉萤火虫的小绢袋跑了进来,慕容聿跟在身后。众人见此,纷纷向他和小公主行礼。我惶恐地想要下来向他行礼,却被他按在榻上,说:“行了,以后都免了。脚怎么回事?”小公主看着我的“馒头”脚,不禁也呆了。
我不好意思地轻咳了一下,说:“没什么。不小心扭了一下而已。”
他轻轻皱眉,说:“崇义,她怎么了?”
卢崇义正色道:“娘娘昨夜扭到了脚,处理没有及时,受伤之后还强行走路,有些伤及筋骨。不过现在已经没什么大碍了,只需要休养一段时间才能复原。”
他用修长手指轻叩我的脑门,说:“怎么搞的?看来要罚,以后不许你到处乱跑。”
我瞪了他一眼,轻声说:“还禁足呢。我要扭到脚的话,就算在这里也会啊,除非你一辈子也不让我走路。”
“那好,以后我就抱你走一辈子。”
“说什么呢,他们还在呢。”转头看着卢崇义和屏儿,卢崇义及时收回看着我的目光,低头轻咳了几下,说:“微臣告退了。”说完,行了个礼,退了出去。
这时,小公主才怯怯地问:“娘娘是不是抓天灯子的时候扭到了?”
我一愣,随即尴尬地笑了笑,说:“没有的事。”招呼她坐到榻上来。继而说:“我没有骗你吧,天灯子比蝴蝶好看百倍了。”
“嗯,可是早上它们都死了。”小公主脸上闪过一丝失望。
“世间万物皆有生死轮回,只要有生之年能发光发亮,就是生命存在的价值。我给你讲个故事吧。”我给她讲了个囊萤映雪的故事,听得小公主一脸惊讶,直道:“真的有这样的人啊?”
“世上有很多贫苦人家只有读书才有出路,屏儿,你的条件比他们好很多,所以要更加努力才是。”他淡淡说道,眼中含着慈父般的温柔。
正在此间,方嬷嬷进来俯首行礼,道:“皇上吉祥,娘娘吉祥。奴婢来请长公主到书斋学习。”他颔首示意,方嬷嬷便带走了小公主。
他走来坐到榻上,问:“你呀,胆敢受伤了也不跟我说,欺君之罪。” 我装出一副可怜相,说:“臣妾知罪,请皇上责罚。”
“还以为我不舍得?看在你有伤,就免了罢。”
我不置一言,啖了口茶,说:“昨夜睡得可好?”
他凤目一眺,道:“当然,左拥右抱,美哉美哉。”我亦不作声,静静看向窗外飘着的鹅毛。良久,他见我不出声,轻握着我的手,试探道:“怎么?吃醋了?” 我摇头。
“骗你的,自与她新婚夜后,我便与她立誓,永不同房。”
“为什么?”我微怔。
“她嫁与我是无奈,我娶她也是无奈。那夜只是叫外人看的。她爱的一直是萧澈。”
“谁是萧澈啊?”
“兵部尚书。”他淡然如水。
我哑然,他是一朝天子,正妃居然一直爱着自己的臣子,与他,实在是有失颜面。
“对不起。”我歉意道。
他轻轻刮了刮我的鼻梁,说:“都过去了,还提他作甚?现下你只要乖乖在我身边就好。”我反手环住他的腰,静静地感受着自他身体传来的温度和他韵律有序的心跳,就这样过一辈子,甚好。
《后宫朱册》卷十:武朝明德元年十月廿六,帝册昭仪姜氏为宸妃。
镜前明眸如水,一身锦黄色对襟双鲤宫装朝服,华贵清丽。我抚了抚有些酸痛的脖子,头上繁复的垂云髻很重,纯金锻造的凤屏垂下四条明珠链和两条黄色细帛缎子。后髻缀着两支凤嘴金步摇和几支串珠。我不禁感叹,这宸妃可不好当,这身内命妇的朝装已经够我受了。仔细看看,脖子上的宝蓝珀幽蓝得出奇,与这一身的明黄色格格不入。无奈他说了不准把它拿下,也只能随它了。
凤辇一直送我至宸元宫的漱玉殿,顺子恭敬地撩开明纱,扶我下辇,随后牵我步上殿阁。我抬眼便见他端坐龙椅之上,颔首微笑。周遭有羡慕、妒忌的目光我也顾不得了。只觉得这世间唯有我与他,每向前一步都恍如隔世。阴差阳错,我穿越了一个时空,为的只是这一份缘。眼前这个至高无上的男人,却是我一生的守候。
缓缓步至他龙椅之下,宣旨的内侍打开那卷圣旨,高声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昭仪姜氏,明德贤淑,品行端优,为后宫诸妃嫔之楷。今朕册姜氏为宸妃,暂替皇后之职,统领六宫,勤掌德习。钦此。”我接过圣旨,叩谢圣恩。接着,内侍打开一卷朱红色绢帛,宣读册文。然后又将册文恭敬地交给我,我接过起身,一旁的宫人手捧金盘,上呈碧玉方印一枚,《后宫德习册》一卷,我将圣旨和册文一同放进金盘,那宫人将金盘递给恒芝,便退到一边。他起身下来牵我与他一起步上汉白玉台阶,我在他身旁的侧座坐下。德妃一身朝服率一众妃嫔向我朝拜。那一群莺莺燕燕虽然有些是极不情愿,但也下拜道贺。
过了好些繁文缛节,我有些疲惫了,他与我一同返回蓬云宫。各宫送来道贺的礼品堆在殿内,我也懒得看了,叫恒芝打点着回礼。倒是太后差人送来的玉佩让我为之动容。朱绂系着一枚云纹莲佩,雕工精细,玉色温婉,浅碧轻红,自当是上品。佩下系着两粒纺锤状的玉珠,玲珑轻巧,我对它甚是爱不释手。
抬手唤了个侍女,让她把我头上那些头饰都拆下来,换下那沉重的朝服,换回一身云色罗衫,以一支绯色的簪子绾起及腰长发,那莲佩被我饰在腰间。他屏退了侍女,走到我身后,问:“很累?”
我点点头,说:“这头饰险些把我脖子压断。”他轻笑了一下,自身后拿出一个锦盒递给我。我接过打开,盒里是一串金色的晶石。
“凤凰金丝晶?皇后的信物?”
“不错,此乃我慕容家代代相传之宝,为皇族皇后的信物。”
“这,我不能收。”我合上盒子,递给他。他拿过锦盒,将那晶石取出,套在我左手上那串碧玺的旁边,说:“我早已把你当成是我的皇后了,你是我慕容聿唯一的妻子,当之无愧。” “但是……”他用手覆住我的嘴,柔声道:“我不想再听见你拒绝我。不许把它除下来。” 我自他眼里读出了他心里最柔的那一面,他是个坚毅的人,却将心底里的温柔留给我了,我望着他的眸,便没再推辞。我自心里叹道:慕容聿,为何你要生在着帝王家。如果你只是个普通的男人,没有后宫三千,该是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