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悠一生梦》酒囊饭戴

38、苏醒 徐悠车祸后

　　徐悠车祸后和曹孟枢第一次相遇是在一个雪后初晴的早上，那是已到了新年一月，在连着几日的鹅毛大雪之后天空终于放晴了，谭母提议到楼下花园中坐坐，晒晒太阳对徐悠的骨折有好处，徐悠看了眼窗外银装素裹的世界，只觉眼前一亮，天地之间一片纯净，颇有种面目一新的感觉，于是点点头，让护工推着轮椅和谭母一起下了楼。
　　道路上的积雪已经被人早早的清除干净，道路两旁则是些矮矮的灌木丛，被园林工人修剪成各种漂亮的形状，上面积着厚厚的一层白雪，一眼望过去不像医院倒像是艺术展。
　　几人沿着小道慢慢地往前走着，在一个拐弯处就那么猝不及防的和同样坐在轮上的曹孟枢相遇了。
　　当时徐悠并没有认出曹孟枢，他以为是在医院做康复的病人，他也没看见正推着轮椅的曹彧戈，因为他的视线一直落在不远处的几个玩雪球的孩子身上。但走在旁边的谭母在看见推着曹孟枢的曹彧戈时便停下了脚步，护工见谭母没走也停了下来。
　　这段路比较窄，平时只做病人们散步用的，两辆轮椅一起通过虽然可以但却不太安全，徐悠以为护工是想让他们先行，便收回了眼神抬眸望了一眼，没想正好迎上曹彧戈满是愤怒的眼神，自那次在病房撞见徐悠和韩笙在一起后曹彧戈再也没去找过徐悠，而在韩笙有意的保护下，徐悠也再没遇见过曹孟枢身边的人，此时乍然相遇，徐悠不禁愣了一下，然后下意识的看向了坐在轮椅上的人。
　　徐悠仔细的看了两眼才从那熟悉的五官上看出了曹孟枢的影子，因为曹孟枢整个人实在走形的厉害，以往的高大身躯、慑人气魄早已不复存在，全身上下似乎只剩下一层皮囊，若没有那副高大的骨架撑着，整个人可能马上就要倒下，而曹孟枢的情况离倒下确实也没有多远了，因为他虽然是坐在轮椅上，但脑袋却无力的靠在了后背上，眼皮耷拉着半遮住了眼睛，让人看不清他的眼神，但却能明显的感觉到他的目光是茫然的，或许连茫然都称不上，因为里面一片混沌，没有丝毫的自我意识。
　　在和韩笙在一起的这段日子里，徐悠几乎忘了曹孟枢的存在，因为他在潜意识里刻意地去遗忘了这个在他不长的生命里强行占据了十二年时光的男人，他想寻找幸福，而寻找幸福的路上不再有曹孟枢，但他却从没想过曾经那个不可一世的人会突然变成如今这么痴呆的模样，徐悠被震住了，他愣愣地望着曹孟枢，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曹彧戈看着满脸不可置信的徐悠开口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别开了眼神，推着曹孟枢继续往前走去。
　　徐悠本想出于礼貌问问曹孟枢的病情什么的，但看曹彧戈一副狭路相逢遇见仇人的样子只能叹了口气，对身后的护工道：“走吧。”
　　话音刚落，正和他擦肩而过的曹孟枢突然抬起了搭在轮椅上的手，然后无意识地向旁边抓了一下，但他的身体实在太过虚弱，手臂只在半空中虚幻了一下就无力的垂了下去，然后重重地磕在了轮椅上，但他却一点儿都没感觉到疼。
　　曹孟枢这一突然的举动把旁边的徐悠和护工都骇了一跳，然而看曹孟枢似乎并没有过多的反应，不禁松了口气，护工推着徐悠想要快点儿过去，然而曹彧戈却停了下来并挡在徐悠面前。
　　曹孟枢是车祸后一个半月醒来的，但人虽然醒了却没有一点儿自主能力，专家说他车祸时头部大面积受损，能够醒来已是奇迹，至于肢体协调能力，言语功能障碍，对外界的意识反应这些只能慢慢来，而且照目前的状况，就算能够恢复，也只能恢复到一个三岁大婴孩的程度，这是经国内外脑科权威会诊后的结果，让人没法不相信。
　　医院的院长和曹孟枢是老交情，曹孟枢的那点儿事他或多或少的听闻了一些，曾给曹彧戈提议过是不是让徐悠过来看看曹孟枢，给予适当的刺激有助于病人的快速恢复，或许能有更大的奇迹发生，但曹彧戈拒绝了，他不想再去自取其辱，而且就算曹孟枢真的恢复了，但他是否能够承受住徐悠的移情别恋还未可知，如果不能，那将会是一场足以毁天灭地的颠覆与打击，而曹孟枢，显然已经经不起再一次的折腾了。
　　可是在看见父亲对徐悠一句话就有那么大的反应的时候曹彧戈又无可避免的心动了，因为曹孟枢已经醒来一个月了，可是对外界的反应任何刚醒来时一样，不管曹彧戈说再多的话，做再多的事他都没任何反应，曹彧戈甚至把自曹孟枢车祸后就一直守在病房外的林可清也叫进去尝试过。
　　曹彧戈站在徐悠面前，低着头，垂在身侧的双手握紧了又松开握紧了又松开，反反复复做了好几次，正当他鼓起勇气想要开口的时候，韩笙来了。
　　“小悠，你怎么一个人就跑下来了？”韩笙迈着长腿，几步走到徐悠身边柔声问道，完全无视站在一旁的曹彧戈。
　　可能是走得太急，韩笙的呼吸有些急促，一张口就哈出一团白色的雾气，徐悠一边取下自己的围巾围在韩笙的脖子上一边道：“看天气好就下来了，但怕你的肺部受不了冷气就没叫你。”
　　看着两人在外都是一副卿卿我我你侬我侬的样子，曹彧戈只觉心中堵得难受，转身便推着曹孟枢离开了。
　　韩笙见曹彧戈离开，心中暗暗松了口气，起身边推着徐悠坐着的轮椅往前走边道：“带你去个地方，保证你喜欢。”
　　徐悠回头看了眼被曹彧戈推着已经走远的曹孟枢，笑着朝韩笙点了点头。
　　曹彧戈推着轮椅在一棵树下停了下来，静静地看着不远处韩笙将徐悠抱进了一辆吉普里，吉普在发动机的嗡鸣声中吐出一股白色的尾气后离去。
　　曹彧戈蹲下身子与曹孟枢平视，看着表情淡漠似毫无知觉的曹孟枢好一会儿才哑声道：“父亲，你若再不醒来，徐悠就真的要跟人走了。”
　　曹彧戈说完侧头抹了把眼睛起身想要推着曹孟枢回去，却见曹孟枢一点一点地撩起了耸耷着的眼皮，原本毫无焦距的视线慢慢地，慢慢地落在了他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