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发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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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仿佛明白了谢非不愿意做手术的原因，仔细想又不明白。我不知道是该劝他接受治疗还是让他自己决定，说服别人做我自己无法定夺的事，比让我自己下决定更难。
“车祸后来中国的吗？一个人？”
“离开医院后，我每天做复建，伤口虽然愈合了，身体很虚弱，走一千米就累的很难受。后来爷爷找到一位老中医，那位老先生给我调理，每天喝中药，没想到几个月以后我的身体好了很多。所以我决定去中国。”
“印象如何？”
“这里和我想象的有些一样，有些不一样。后来我去了西藏，那里有最纯净的天空。我因为高原反应差点再次死掉，不过我坚持下来了，到了很多地方。”
“还有哪些地方想去没去的吗？”
“很多。”
“中国有句古话，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东西方的医术有不同的过人之处，我热爱中医，但是我也相信，西医的很多技术是和中医不同的。以后我们可以一起去，哈尔滨的冰雕、新疆的薰衣草花海、桂林的山水……中国那么大，要用一辈子才能走遍。”
我话里有话，他听出来了，不置可否，目光望着远方，嘴角噙着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
我噤声，不再多言。靠在他的肩头，一手与他十指交握，一手环住他的腰身，闭上眼睛。
世间静谧只闻风声，这时太阳已经快落山，浑身裹着一层薄凉，心有戚戚。
“谢非，咱们生个小孩吧。”
他的手紧了紧，转过头，望进我的眼睛，看不出表情。
“现在不行。”良久，他回答。
“为什么？”
“答应我。这不是交易，是我的请求。”
“你有难言之隐？”
他笑一笑，“我有没有难言之隐，我想你在床上已经见识过了。”
“你不孕、不育？没关系，现在科技发达，我们可以人工受精。”
他眼带笑意听我瞎扯完，道：“如果我出了什么事，你怎么办？小孩怎么办？”
说来说去，还是为我着想。
“你们外国人不是很开放的么？行为大胆、作风开放，怎么你这么扭捏，是不是国外长大的？”
我歪着头跟他讲理。
“这里是中国，不一样。你会被别人在背后说闲话。”
“你以为我现在就不会被人说闲话？我大学毕业两年，跟一个见了两次面的男人打的火热、未婚同居，哪一条说出来有会被别人说闲话。时代不同了，谢非，我才不管别人怎么看！我要你的小孩，如果你活着，我们就是三口之家，如果你死了，我起码有个念想！”我越说越激动，声音拔高，口气不善。
谢非似乎被我的恶形恶状吓到了，半天没反应，在我以为他同意我的观点暗自窃喜的时候，他发挥认定的观点绝不妥协的劲头，低沉缓慢的说：“不管怎么说，我不会同意的。对不起。”
他松开手，径自走回房子。
我坐在外面，天已经渐渐黑了，气温降低了很多，穿着羽绒服还是觉得冷，连着打了几个喷嚏，仍旧不肯回房。
我想谢非我让你固执，让你走开，让你不跟我唱反调，我要让你心疼，让你愧疚让，你回心转意，让你见识见识我林蓝的脾气！
于是我继续端坐着，冷的瑟瑟发抖。
终于在我忍不住再连打喷嚏的时候，门开了，谢非走到我身边：“以后如果咱们吵架，不要折腾你的身体，行么？”
“我有那么傻么。这是吵架么？不是。我在欣赏风景。”
他但笑不语，弯着腰，对我伸出胳膊。
我矜持了几秒钟，伸胳膊出去圈上他的。
和谢非的谈判不了了之，我发现越是平时好说话的人，一旦拿定主意十头牛都拉不回来。跟他硬碰硬，我们只会不欢而散。我琢磨着直来直去不行，那就来个迂回政策。
晚上我们决定出去吃米粉，那家店在我的公司附近，20分钟的车程，这期间谢非接到他家人打来的电话。
是他爷爷，老爷子声音几乎是用吼的，连我都能听到：“谢非你回国了？”
谢非朝我耸肩，很无奈的神情。我示意了他一个眼神，他说：“是的，爷爷。”
“你这个样子万一出了什么危险怎么办？你怎么不体谅体谅我们这些老人家？！”
“爷爷，我没事，现在很好。”
“按时吃药了吗？”
“吃的。”
“你什么时候回来做手术？”
“在等等。”
“你让我们等到什么时候？”老爷子气急败坏道。
“到时我会通知你们的，OK？”
“不OK，你一回国就撒欢了。我看得让Ryan去看着你，不行，把你带回来！”
“爷爷，我不是小孩子了。”谢非的口气不悦了。
“在你爷爷我眼里，你永远都是小孩。谢非，你不能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相信我，我很认真。林蓝在我旁边，你要不要和她讲话？”
“好吧，把电话给她。”
谢非求救似的看着我，我赶紧接了电话放在耳朵上，“爷爷，你好，我是林蓝。”
“林蓝啊，谢非的事情你知道了吧。”
“知道了。”
“唉，这孩子……你帮我们劝劝他，他现在这个样子，就是拿自己的命玩。”
“我已经跟他谈过。”
“那他什么态度？”
“爷爷，再给他一点时间，让他想一想。”
老爷子叹气：“没多少时间可以等了。林蓝，现在能说上话的就只有你了。我们全家把希望全寄托在你身上了。他在英国呆了这几天，我们一说他，他提了行李就跑了。”
我暗自心虚，心想要是老爷子知道谢非回来的真正原因，不得把我骂个狗血淋头。
“爷爷您别急。我相信他做事有分寸。”
“要不你们一起去美国吧。到时候有你你在他身边他会同意。”
“我会考虑的。”
挂上电话，我说：“听到了吧，我责任重大。现在，你就是我责任！”
他拉起我的手，吻一吻。
“负担。”
我抽回手，更正：“甜蜜的负担我也接受，呵呵。”
这天晚上我们早早的就上床睡觉了。经过这两天的折腾，我们都需要好好的休息来补充体力。
我几乎是倒头就睡着。
不知道到了什么时候，我被一种莫名的震动惊醒，迷迷糊糊的，触摸到身旁的谢非，震动是从他身上发出。
我以为他是做恶梦，赶紧起身摇晃他：“谢非，醒醒。”
他毫无知觉，浑身发颤。
我扭开灯，只见他紧闭着牙口紧闭，双唇深紫，眼睛紧闭，浑身像是痉挛一样的抽搐。
我慌了神，束手无策，脑中一片空白。更加用力的摇晃他：“谢非，谢非，你怎么了，睁开眼睛。”
无动于衷。
电光火石间，我想起以前我妈和我爸吵架的时候，我妈被我爸气的晕过去了，邻居会掐住她的人中。
他的人中被我的大拇指狠狠的掐住，几乎快渗出血来。
半分钟过去了，谢非的痉挛渐渐微弱了，他缓缓的睁开眼睛。
我的手还在他的人中上按着，怕一松手他又痉挛的厉害。
就这样持续了大约两分钟，他的痉挛消失了，他从胸腔呼出长长的一口气，声音虚弱沙哑：“没事了，松开我吧。”
我这才拿开手。
他的脸憋的发紫，床单被子都被汗水浸湿。我掀掉被子，让他呼吸顺畅一点。
他闭着眼，大口大口的喘气，脸色渐渐恢复，嘴唇也没刚才那么紫黑了。
“舒服点了吗？”
他点头，抬起身子，想去拿床头柜上的药，我眼疾手快跨过他的腰身，帮他拿过来，放在他的手上，说“等一下。”
然后跳下床，跑去厨房接了一杯温水，谢非靠在床头，我把水递过去。
他就着水，吃了药，我还是不放心：“要不要去医院？”
“不用了。”他吐出一个单词，“epilepsy。”
“什么？”
“我不知道中文怎么讲。”
“我要不要给爷爷说一声。”
“不用了，明天我会联系医生。”
谢非吃了药，可能是太虚弱，很快眼神就黯淡了，慢慢睡着。
我坐在旁边，看着他闭着眼，呼吸渐渐均匀，这才轻轻的躺下，小心翼翼的挨着他。这一夜我在忐忑不安中度过，幸好下半夜他没发作。
早上起床的时候谢非还没醒，我煮了粥放了纸条在桌上，然后去上班。
睡眠不好导致一整天都没有精神。周一的事情又多又急，我忙的像个陀螺，做表格的时候出了几次差错，被领导看到，挨了一顿批。
“小林你这样不行啊，你看你，一整天精神恍惚，心不在焉。你了什么事吗？”
“没有。”
“听说你最近谈了男朋友。年轻人，谈朋友是应该的，但是不能因为谈恋爱耽误了工作啊。这年头，什么都靠不住，除了自己的工作能力。”
“我会记住，谢谢李总教育。”
“行了行了，你一个女孩子，我也不好意思说，赶紧回去工作吧，集中注意力，别胡思乱想。”
“知道了，谢谢！”
“晚上去唱K，你去么？”
“我和朋友有约了。”
“可以叫上你男朋友一起来呀。别整天过二人世界。”
这位大仙一找人谈话就没完没了，本来我就反感别人拿我的感情说事，借着公事的由头谈私人感情，一句两句还行，多了我就不愿听了。我疲于应付，伸着脑袋听。最终他“恩赦”，我赶紧逃走。
这年头，谁没谈个恋爱交个朋友，用得着这么一次次的提么。
我谈个恋爱，难不成挨个请示领导审核批准？！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发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