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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节 5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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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这样,”蒂尔曼继续道,“我正在找你一个客户的信息。不是个大客户,只是个普通客户,我知道他最近来过你这儿。但我不清楚他对你这里的哪些产品和服务感兴趣。或者告诉我如何能找到他。我急着找到他。”卡特罗耶夫目光闪烁,上下左右看了看,视线又回到蒂尔曼身上。
      “哪个客户?”他问,“告诉我名字。”俄罗斯人很聪明,他受过训练,不会把任何心事露在脸上,但蒂尔曼还是从那双惶惶不安的眼睛中看到——一种复杂的算计心理。没有人能像这个男人这样成功,他在许多领域:非法军火交易、贩毒、贩卖人口、政治博弈,靠出卖客户而成功。他所说的话都那么动听,他所说的话都是谎言。细枝末节接近真相,关于时间、地点和交易的关键信息则是弥天大谎。卡特罗耶夫正在脑中构建一座颠倒黑白的金字塔。
      蒂尔曼粗暴地挥挥手,不愿再谈这个问题。“我忘了名字。”他说,“不用挂心,我想喝些咖啡,也许再吃点早餐。我们稍后再谈。”卡特罗耶夫的眼睛瞪大了。“等等——”他叫道,但蒂尔曼已经向门口走去。待他沿着楼上走廊走到一半时,又听见俄罗斯人用略微急促的声调叫道:“等等!”他走下螺旋楼梯,踏在嵌入式木头阶梯时,沉重的脚步发出了回响。
      在行动之前,他要先查看一下其他俘虏的情况。卡特罗耶夫的女朋友和众多保镖不在浴室里:把他们从不同地方拖到浴室来太费时间了,他们都中了迷药昏睡过去了。蒂尔曼就地捆住他们,并用东西塞住他们的嘴。
      要是在对面的建筑里可能会瞥见,他就把人拖出几步扔在家具后面。大部分人到这会儿都该迷迷糊糊醒过来了,于是他拿着依托咪酯注射液,就像一个手拿注射器的圣诞老人在四处分发礼物。他将药剂注射进男人和女人的左右肘脉,因为他们的双臂绑得很紧,致使肘脉像绳子一样突出。不久他们又陷入昏睡了,比之前睡得更沉。
      说到杀人,蒂尔曼的手法精确专业,从他选择的药剂就能看出这一点。对一个成年人来说,依托咪酯的有效剂量和致命剂量的界线是30毫克。这些人醒来后会出现身体虚弱、病怏怏的症状,但他们还是会醒来的。
      事情解决后,蒂尔曼来到窗前坐了片刻,观察着街道。这栋房子建在私人的土地上,高墙大门上面围有带刺的铁丝。毫无疑问是为了阻止不速之客。但他也不想被受邀而来的客人,或同事,或朋友打扰,他们可能来此拜访,探明卡特罗耶夫爽约的原因。一旦发生这种情况,这栋房子、这个城市,乃至整个印古什共和国会很快变成追捕蒂尔曼的天罗地网。所以蒂尔曼有理由先发制人。
      但是,他更有理由等待,这也是他在做的。由于紧张,他不吃不喝,无法阅读,坐卧难安,他在寂静中等待,凝视着窗外的公牛草和猴谜树。
      蒂尔曼做雇佣兵已经有九年了。他从来不做审讯工作——没有兴趣,以他的经验,擅长这类工作的人总是伤得不轻——但他已经完成了这项工作,他知道其中的要领,可以让他的俘虏为他解决大部分困难。卡特罗耶夫是条硬汉,是用普通人的性命做垫脚石,才一路爬到今天的显赫地位。
      但此刻,他躺在一颗一触即发的地雷上,他的想象力正猛烈、恶毒地向前推进。当一个硬汉陷入绝境时,力量就成了弱点。
      过了两个半小时后,蒂尔曼才回到卧室。卡特罗耶夫丝毫都没有移动过,这一点蒂尔曼看得出。这个男人的脸色惨白,瞪大双眼,嘴唇微张,露出紧闭的牙关。“那人的名字?”他用低沉而清晰的声调问道,“你想打听的是谁?”蒂尔曼拍拍口袋,“抱歉,”他说,“我写了下来,让我去找找我的夹克衫。”他转身朝门口走去,卡特罗耶夫发出了恐怖粗哑的声音——他说话时仿佛口中含着一枚蒺藜。“别走,”他嘶哑着嗓子叫道,“告诉我!”蒂尔曼佯装思考再三,一副打定主意的样子。他来到床前,小心翼翼地将重量压在床沿,几乎有些过分。“只要你骗我一次,”他说,“我对你就不再抱有希望。明白吗?我的名单上还有其他人,那家伙利用过的其他人,对我来说——正如对他一样,你完全可以牺牲。你要是撒谎,甚至隐瞒你所知道的,我就会一走了之。无论如何,接下来你将度过漫长的一天。”卡特罗耶夫的头垂至胸前,又抬了起来,缓缓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迈克尔·布兰德。”蒂尔曼说。
      “布兰德?”卡特罗耶夫的语气很痛苦,弄不明白是怎么回事。显然,他一直期待的是个截然不同的名字。“布兰德……很普通啊。”“我可没说他很重要。我只说要了解他的信息。你知道什么,卡特罗耶夫?他来找你买什么?军火?毒品?还是女人?”俄罗斯人喘了口粗气,说:“女人,哦,不。是军火,没错。还有毒品……至少是能够制毒的东西。”“我们是在谈多大的买卖啊?”蒂尔曼小心地保持声音的平稳,尽量不流露出急切之色,因为他必须占据主动。任何破绽都会让这个俄罗斯人终止合作。
      “是来买军火,”卡特罗耶夫喃喃道,“数量不大。不够武装一支军队,但是足够——你要是个恐怖分子——武装一个中型的圣战组织。枪支:几百把,差不多上千了。弹药。手雷,有一两枚。没有炸药。他似乎对炸弹不感兴趣。”“毒品方面呢?”“纯mahuangjian。无水氨。锂。”蒂尔曼皱了皱眉:“他在制造bingdu?”“我卖bingdu。”卡特罗耶夫的声音听起来很不满,“我跟他说过,布兰德先生,要是你需要bingdu,为什么却买这些笨重、携带不便的原料呢?再多付一小笔钱,我可以提供成品的晶体或粉末,你要多少都行。”“他怎么说?”“他让我按订单供货。他说,他不需要我提供任何其他东西。”“数量呢?”蒂尔曼追问道,“足够用以商业销售吗?”卡特罗耶夫摇摇头,身体抖了一下。他保持同一个姿势好几个小时,肌肉痛苦地固定着不动,身体已经僵硬。“不,还不够,”他咕哝道,“不过,最近——这最后一批——数量比以往多了很多,大概多了一千倍。”“总是布兰德收货付款的吗?”又一次,同一种表情:他问这个干吗?“是的,就是自称布兰德的那个人。”“他幕后的老板是谁?”“我不知道,我觉得没必要问。”蒂尔曼沉下了脸。他突然站起身,床摇动了一下,卡特罗耶夫叫了起来——这是一种前兆性的痛苦哀号,但没有爆炸,“放屁,”蒂尔曼骂道,他向卡特罗耶夫俯下身子,“像你这样的人是不会随便进行交易的,哪怕数目很小。你会去搜寻布兰德的一切资料。我已经警告过你不要撒谎,你这个愚蠢的小人。你已经浪费了我最后的善意。”“不,”卡特罗耶夫显出异乎寻常的真诚,他说,“当然,我试过。
      可我一无所获。他没有留下一点儿痕迹。”蒂尔曼依旧表情冷淡,暗自思忖。直到现在,一切都符合他的经验。
      “那你怎么联系他?”“我没有联系过他。布兰德告诉我他需要什么,然后就出现了。付款是用现金。他自己安排运货。通常是用汽车。有一次是用卡车。一般都是用化名租来的。车还回来时,都被擦洗干净。”“布兰德怎么联系你?”“打电话。总是用手机。一次性手机。他用一个词来表明身份。”蒂尔曼抓住这个细节,似乎不太可能:很外行,而且没有必要。“他觉得你听不出他的声音吗?”“不知为什么。他就是用一个词表明身份:Diatheke。”“是什么意思?”卡特罗耶夫慢慢地摇了摇头,小心翼翼地只摇了一次。“我不知道这对他意味着什么。对我来说,这就是布兰德。就这些了。”蒂尔曼瞅了瞅手表。他几乎能肯定从这个俄罗斯人身上套不出什么话了,可时间不多了。差不多是时候结束了。可卡特罗耶夫是他三年来遇到的最有价值的线索,不在他身上榨干净就走,实在心有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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