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大人们总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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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
这是我妹妹。
我的亲妹妹。
从遗传基因角度来讲，确实是这样。
孤孤单单活到二十三岁，我可怜的记忆里少有关于小辈亲情的痕迹，要怎么应付这位血亲，确实让人头疼。
我一面大发感慨，托着刚倒好的果汁，打算正式应战。余光扫过厨房角落，那里静静躺着前两天刚从超市扫荡回来的柠檬干和杭白菊，我想，现在的孩子们，应该不会像我这样口味独特。其实我还有压箱底的上好雨前龙井，不过一般人，我舍不得。
来认亲的小猫没等到我这杯果汁，就已经窝进沙发里呼哧呼哧睡熟了。轻易就相信生人，居然没被半路卖掉，真是稀奇！
轻手轻脚帮她把行李挪到阳台，门厅太小，让出个踏脚的地都不容易，更何况这大包小包蛇皮袋塞鼓的棉花被褥。收拾完毕，我干脆坐在茶几上望着她发愣。
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的脸庞。
指尖沁凉，是磨砂玻璃独有的质感，我伸出两手食指相对，比出镜头框的形状，细细裁剪去这孩子颊边一圈的婴儿肥，不禁笑出声来，可不就是我么！这下真是想否认都没法子。
但又不是我。
她即使安静的睡着，我也感觉得到，横亘于彼此之间的，并不只是五六年的距离。她是那样青春富有朝气，而我……
其实我是知道的，我有亲妹妹，同父同母的那种，确切的讲，是两个。大人们总是低估孩子的记忆，以为还小，以为什么都能抹去，其实哪能呢？
今天的我与其说是惊吓，倒不如说是诧异。按道理老死不相往来的亲人突然神兵天降，说实话，我开始好奇，下一个什么时候又会冒出来。
她叫潘萦。
唉，什么亲妹妹，连姓也和我不一样。
我不由哼哼两声，费劲拼凑脑袋里东一块西一片的散碎片段。
90年代旧观念下的偏僻农村，年轻一辈的父母亲还是无法摆脱重男轻女的固执念头，就在我五岁靠近年关的时候，家里添了个妹妹，皱皮猴子似的，整天霸占母亲的怀抱，动不动就扯开嗓子干嚎，一点也不好玩。父亲那段日子脸色很臭，母亲对着婴儿也不像故事里讲的那么温柔，刚等着出了月子，孩子就被送走了，牵桥搭线的婆婆没说送给哪家，不过肯定是很远的村子，不然很容易就会被识破，落得两家都难做。这是规矩。
送走的那天，父亲点点手里的多出的钞子说是出去买包烟抽，然后一整夜没回来。我睡到半夜被光线晃醒了，就看见母亲点着蜡烛，在观音像前不停叩拜，昏黄摇曳的烛影中，像是在哭，压抑而无声。再来就是我刚过完七岁生日的仲夏，第二个妹妹又被送走了，不过这次留了张百日照在家。小时候照片是个稀罕物，一有空我就爬上老土炕，翻着柜子里的旧相册比对，觉得和我小时候真是很像。再后来，父母亲应该是死心了，我理所当然的成了村里鹤立鸡群的独生女。至于两个妹妹，不知道是父母亲刻意隐瞒还是真的杳无音讯，我再没有听到过任何消息，也就自然而然的当作大梦一场，睡醒了无痕。
今天“潘妹妹”敲开了自家大门，恍然有种不知今夕何夕的不真实感。我也是有姐妹的……
No no no，除了她们，我本来就有好不好，即使……不那么亲近。
潘萦今年刚参加高考，成绩在我这种一路前十名牌毕业的资优生眼里，实在不够理想。本来潘家是打算砸钱让她上个三本的，本科文凭在当今社会虽说直线缩水贬值，但好歹也跟“本”字沾点边，在农村的老人看来，出个根红苗正、正正经经的大学生，这是能让祖坟冒青烟的大喜事。
不过……
虽是今日初相逢，我脑海中似乎就能生动的蹦出这小丫头理直气壮，在家人面前寸步不让的那股劲头，太有主意！
太过罕见的主见放在一个十七八岁的孩子身上不知道算不算好事。潘萦愣是自己精挑细选报了所大专艺校，远隔万水千山，千里迢迢卯足了劲打持久战。
艺术这玩意，听上去玄之又玄，注定是我一辈子都不敢不该尝试的疯狂事，也好似从没有尝试的必要。优秀一旦成为习惯，会让人失去剑走偏锋的勇气。
就那么巧，千万分之一的可能，偏偏坐落在和我第一份工作相同的城市。想来是家里的大人拗不住，最后还是心疼自家孩子，给她爆出还有个姐姐能关照一二的猛料，至于潘家人是怎么得到我消息的，咳咳，恐怕家里的爹妈没少帮忙。
真是，都不提前打声招呼。
我忍不住又哼哼起来，抄起手机就想往家里骚扰一通，随便说点什么都好。诺基亚的大板砖一直放在茶几上，一面热乎一面冰凉，真真是冰火两重天，窗外的秋蝉还在撕心裂肺发挥最后的余热，我突然意识到，这个节气早一茬的玉米已经要收获了，庄稼人都在地里忙活着，家里应该是没人在的。就算电话接通了，也是对过开了家纸花店的大姑顺手帮衬着家里可怜的小卖部。
还是不要打了。
人都到跟前了，还能怎么样，船到桥头自然直。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