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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邪瓶 - 伏麟】第一章 麒麟眼 ...


  •   人不會遺忘。
      但一種遲鈍無感會漸漸的襲入,創造出一種類似遺忘的假相。
      看爺爺的筆記就知道,其實他一直很糾結當初沒有回去救伯公,自責於自己的無力,字裡行間帶著一種懊悔。可以看得出來爺爺這個筆記,不單單只是為了記錄,某些部分我能感覺的出來,也許是為了贖罪。
      而屬於我自己的這本筆記,密密麻麻記載著自從跟了三叔學下斗後的經過,腦子越發清晰,有些理不明白的逐漸在我腦中呈現出一個模糊的地圖,同時我能感覺到這張地圖並不如表面那樣和善。
      人心,策動著一切。
      人人都可以是加害者和被害者,往往一懸一念之間決定了自己和他人的命運。人建立起的網絡就是這樣運行。
      我曾企盼著,小哥的失憶會讓他宛若新生,然後我們可以看到一個乾淨只是不老的人在這個世界上,直到自然的意外帶走他。這有點殘忍,換做是我也受不了,可人總有一點強加自己慾望於他人的本性。
      我十分清楚,悶油瓶即使取回了部分的記憶,也過了這麼久的時間,但比起那二十年好不容易積攢下來的記憶,他還是乾淨得太多而且一時間衝得太快。
      無論從哪個角度來看,悶油瓶都是一個相當強悍的人,不過再怎麼兇猛的禽獸都會有不能接受的弱點,他的失憶是一點。所以他急,常常自己風馳電掣的出去又灰溜溜的回來。
      他也許是忘了他和許多人的關係,可是他卻從來沒有忘記過自己,他還是悶油瓶、小哥、張起靈,道上殺粽不眨眼的啞巴張,所以他有著一股更為根深蒂固的執著。
      過去、未來,悶油瓶是一個不能回頭的人,不管他追溯過去或是直奔未來,所得到的結果不外乎都是空白,他只能活在『現在』這個時間點上。然而他的心思被綁在過去,縱然他失憶,也許刻在靈魂裡的吶喊從未停止過,這是他找尋了多麼久的一件事,他會義無反顧的朝未知的已知走去,這過程不是區區肉身的責難就能使他折平。
      這樣好嗎?
      胖子曾很慎重的問我這樣一句話,不然還能怎辦?我回他如此一句,可是我知道被逼到無路可走的通常不是我,我隨時可以抽身走人,只要我選擇遺忘,就可以繼續回去當我的奸商小老闆。但我明白胖子問的不單單是這麼簡單的事情,也許是出於直覺,胖子可能知道我真正想的事情。
      這樣好嗎?我也問著自己。雖然答案還是同一個,都陷下去了,我還能有啥毛想法。
      不過,好得很,我這就叫見機行事,換句話說就是自生自滅。

      往北疾駛的一路上,除了我和胖子偶爾想起些什麼穿插幾句,基本上都是沉默。
      這一次進山,主要是為了楚光頭手裡握著的最後的資訊,至少他說是最後。
      楚光頭出獄後,一群聞風而至的餓狼幾乎是踩著血來,三叔的勢力垮台,連帶影響的不僅是他的事業,以前曾和三叔建立起網絡的人也慢慢得發現事情不對,似乎冥冥之中有人正在併吞或是打壓其他的勢力,之前以三叔為首的一些地下基業開始慢慢的被刨出根來,打趣點來說,大家都想撿撿便宜。而一些線牽著連著,找上楚光頭的人自然也越來越多。
      兩個月前,楚光頭頂著一頭的繃帶到我店鋪來,那模樣嚇得王盟端著茶的手都在抖,我讓他去門口掃地,心裡道讓楚光頭非得冒著危險也要來見我的事肯定不小,我請他到內堂,他活脫脫是鬆了一口氣的模樣讓我暗笑在心裡。
      但很快的我便笑不出來,這人在道上打滾多年,什麼樣光怪陸離的事情沒見過,就我看來葬在他手上的人命肯定也不少,可這樣一個心理素質到達一種境界的硬漢竟然會露出這麼嚴重的疲態,可見他受到的肯定是極大的刺激,而且這個因素逼得他不得不找上門來。
      楚光頭說,巴乃那被二叔燒掉的小樓,隱藏了一個更深遠的秘密。照片當然是一條路,可是燒掉的東西裡別有洞天。
      他說到這邊就停下來,清了清喉嚨,我心道你都到我地頭上了還要人伺候,但還是手腳麻利地趕緊倒茶雙手放到他面前,他沾了一口,竟是開口道了聲對不住。
      我梗了一下,不是這麼一杯小茶就讓他這麼個大禮吧?我喊了一聲楚哥,他終究是巍顫顫將閉上的雙眼睜開,眼神帶著幾分歉然道:「小三爺,當時,沒能跟您說實話是因為時勢不對。你、你會怪我們嗎?」
      說實在話,這還真不是原諒不原諒的問題。
      楚光頭當初其實設了一個局,在巴乃找到的張家樓線索不是全部,當然和二叔刻意燒掉某些關鍵可能也有點關係,這環環相扣的狀況必然導致我們和霍解兩家的折損都相當慘重,撇去所有的艱辛不說,我們現在還能好手好腳站在這裡算是奇蹟。
      可是,正是因為不是全部,所以所有的狀態都持續僵持著,沒有人能擺脫這所有的一切。故事仍然沒有一個終點,小花笑說跑龍套的有時候往往就會一躍而成主角,就像克莉絲汀,我說他這比喻為免也太中西合璧。小花沒有反駁我,他只說無論如何,人都是這樣的。
      我點上了一根菸先遞給楚光頭後,自己才又點了一支。
      就這麼相看兩瞪眼,半晌,我搓著自己沒長幾根毛的下巴,香菸夾在唇間,笑笑的問:「楚哥,您就直說這次是要我幫什麼忙,咱們說亮話,我喜歡可以預知的狀況。」
      楚光頭一下愣了,他看著我的眼神彷彿第一次認識我那般。
      我知道他現下是什麼心態的,經歷過這麼多狀況下來,我還是吳邪,那個沒有他人不太能成事的小三爺。只不過近幾年人們嘴巴上喊著小三爺倒是實心了點,然而這些卻是當初差點讓我回不到『吳邪』的點點滴滴積攢而成。
      人得付出多大的代價才有辦法讓自己硬是被打掉一層皮和挫了骨,而有辦法新生?
      我只是知道向來沒有誰有辦法準確回答這個問題,因為知道那個後果的,能活著得太少。
      他的疲態我看在眼底,可能我現在心態是輕鬆的,所以他的猶豫和踟躕突然顯得有些可笑。我不曉得自己算不算是個經過大風大浪的人,也許在土夫子的世界中我還是顯得太過青澀,一個毛小子能倒出個鳥?可也許,他們最是妒嫉的是我還有時間去完成他們藏在心底最深最黑暗的秘密,然後給個交代。
      還有時間,讓我這個他們眼中的龍套一躍而成他們希望的主角。
      楚光頭臉色蒼白地和我對視一眼,香菸就像個自白劑,他不說話就像個成年自閉兒,楚光頭撓著手指轉,沉默了一下總算緩緩說出他此行的目的。

      前方烏雲正快速暴漲蔓延,層層遮蔽了天光,我看著窗外,這一場不尋常的大雨。驟雨阻斷了我們的歸程。胖子索性扭開了廣播,柔和的女聲交雜著傾盆大雨,聽不大清楚她在講什麼,就像斷線的電視頻道,又似記憶中曾經也有那樣的女性輕拍著我的頭喃喃自語著。
      從傍山的公路離開,我們駛入一條蜿蜒的坡道,在九彎八拐中我偷偷透過後視鏡觀察悶油瓶,發現他沒有睡著。淡定的眼眸掃描著外頭的狂風暴雨,我心中突然湧現出一股奇妙的感覺,是了,也許外頭的風景才是他心理活動的現象,他也許不如表面那樣沉靜,也許他習慣蟄伏。
      我固執地想在他身上看出些什麼來,悶油瓶大概是察覺到我的視線,轉頭過來就和我這麼對看著,眼神十分清澈明銳,他倒要像在我身上鑿出兩個窟窿來。
      「你剛剛看什麼?」我問道。
      悶油瓶輕輕搖著頭,意思是他什麼都沒在看,也許。
      我用了許多也許,其實我真的不了解他。我跟他耗上的這麼幾年還是沒能了解他。一起經歷過這麼多事我還是不了解他。
      事實證明人往往是集聚多面性的,你能摸到他的思想卻不代表你是真的了解這個人。而是,你了解的,是他刻意曝露出來讓你知曉的狀態,表皮和內裡不一定是同一回事,就像包裝漂亮的女人卸了妝就像卸了一層皮,皮下還有顆複雜的玻璃心,事實如何往往出乎意料。

      才剛抵達山腳下的村莊,一道閃電就在眼前劈裂了天幕,天地瞬間晦澀成透不過氣的灰黑,巨雷撼動著這個空間能感受到它的生物,我開始能感覺心臟鼓鼓跳動著。
      胖子罵了一聲他娘的,他熄了引擎,摸出了菸盒才發現現在沒可能抽菸,要是開了窗戶,橫向狂飆的大風大雨照樣能讓我們全身濕透,除了屁股下的那塊布料。
      和胖子商量了一下,雨這麼大,要現在進山是沒可能的事。他同意了,要悶油瓶將腳旁邊的雨衣拿出來一人一件穿上。
      「打傘不是快些嗎?在車裡穿雨衣多彆扭。」
      「現在這種雨你準備十把傘都來不及它開花。」胖子道。當下俐落的開始穿套起來。
      開了車門的那一瞬間,所有的嘈嚷消融在更兇猛的雷聲雨聲中,被放大數十倍的耳膜壓力,我們只能用吼的,張嘴又是灌入滿嘴的雨水。幸好事先在車內就有先將裝備該防潮的都先捆紮好,我們艱難的朝村莊的招待所走去,起先只顧著搬裝備沒有發現,直到我們都靜下來後才發現這個村莊沉默得詭異。
      我起身,在招待所裡裡外外的竄著,悶油瓶也起來跟在我後頭,廁所、房間、廚房,沒有一個地方有人在,我乾脆扯開喉嚨吼道有沒有人在,回答我的只是一片譁然雨聲。
      「胖子,你確定是這裡?怎麼這裡整得跟廢墟一樣?」繞了一圈後,我回到門口問著胖子。
      胖子愣了一下,沒有回答我只是轉身走到門口看了一下門牌,上面清楚寫著復興村三個黑色的字。
      「我們要找的點是復興村沒錯啊,就算村裡的人少,怎麼會連招待所都沒有人在?」胖子嘟噥著,延著屋簷晃了一圈回來,顯然也是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開始妹子長、姑娘短的叫著。
      我沒好氣笑道:「你就這麼篤定招待所都是妹子顧台的?」
      胖子賊笑,眼睛滴溜溜的轉說:「那是小吳同志你見識淺,觀察少,瞧桌上那幾瓶指甲油沒?哪個大男人會塗這種鮮紅的顏色?」
      我囧吱了一聲,我小時候就給我媽塗過,然後我又去給小花塗過。
      倒是悶油瓶好像在牆上發現了什麼東西,他招手讓我們過去,我和胖子湊上去一瞧,才發現牆上的日曆時間停留在兩個月前,沒有人撕過。
      狗日的!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九月二三號,不正是楚光頭來找我說麒麟眼的那天?
      「有人先來了。」悶油瓶淡淡道,手指沾上招待所的桌面,刮起一層灰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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