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年华恰如瑾》年华如瑾

92、纳妃二

　　段梅清说出的每一句话都是那么的咄咄逼人，但却又让她无法反驳。
　　好久之后，段梅清望着瑾凝道：“一生一双人是我们女子千年来不变的追求，听起来很美，但真正能做到的又有几人。你羡慕那些在田间的农人夫妇吧，男耕女织的，夫妻双双把家还，那是因为他们乱不起来，如果有钱了，你看那些看着憨厚老实的人会不会三妻四妾。
　　人活在这个繁复的世间，或多或少都会受制于世间的规则，而这些都是无法避免的。辰儿他既然是皇帝，就要遵守皇帝的规则，而你是皇后，就要有做皇后的容人之量，你想无忧无虑又富贵悠游的生活，世间哪有这么好的事？就算是隐居在世外的高人，还不是要受制于自然，看天来吃饭。
　　而且你知道辰儿为了你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顶受了多大的压力了么？请不要自私光想着自己所受的委屈，也为他想想吧。
　　好了，我要念经了，你走吧，看你捧着的这一堆是要送去给辰儿的吧。”
　　“嗯，母后，臣妾先告退了。”

　　迷糊在偌大的皇宫里走着，脑中是今天所发生的一切，疯颠的衡儿，毁容的云莺之，原本一切真的不同了，还有太后娘娘的一番警醒的话。直到掌灯时分瑾凝才走到了离承坤宫不远的开乾殿处。
　　南宫辰一听太监说她来了，就忙走出来拉着她，“你跑哪去了？送奏折送到天上去了？我差点就让人把皇宫给掀了。”
　　瑾凝看着南宫辰确实一天比一天消瘦的脸庞，微微一笑，“还能上哪去？想在皇宫住了这么久了，还没好好看过，就瞎转了一圈罢了。你吃过了么？”
　　“没呢，你都不在我吃什么。”
　　“好了，我饿死了，我们快进去吧。哪，这是给你弄好的东西，我放你书桌上吧。”
　　“嗯，快来，今日我特地吩咐御膳房做你喜欢吃的桂花鱼，快过来尝尝，看看地道不地道。”
　　“好。”
　　两人时不时你给我夹一根菜，我给你送一块鱼的吃着，气氛融洽且温暖。瑾凝小声地问道：“你看，我们现在这样像不像一对平凡的夫妻。”
　　南宫辰听到瑾凝略带羞涩的表情，笑道：“傻啦，我们什么时候不是夫妻了。像个傻瓜一样，想这些有的没的。快吃啦，菜都凉了。”
　　“嗯。”
　　正当二人浓情蜜意时，被二人赶出去的布总管进来了，“禀告皇上，王尚书，陈侍郎，黄将军在外求见。”
　　南宫辰身上的温情听见这三人的名字立马消散，浑身都透出一股不耐，厌烦与疲惫来，“不见。”
　　“皇皇上，王尚书他们说如果皇上不见他们，他们就长跪在殿外不起。”
　　“让他们跪死在外面算了。来，小唯，多吃一些。”
　　瑾凝还怎么吃的下去，搁下碗筷，转头微笑着对布总管说：“你去让他们入议殿吧，说皇上马上就到。”
　　布总管面露喜色，几番叩谢后就出去了，这下终于不用他为难了。
　　南宫辰见到瑾凝的话后，面上又沉了几分，“你怎么能当着布承恩的面前驳我的面，叫朕以后怎么在他们面前立威啊。”像个孩子似的鼓起了嘴巴在生气，看得瑾凝一阵好笑。
　　瑾凝用手指戳了戳南宫辰鼓起的脸颊，“好啦，你不见他们，他们还不是没日没夜的烦你，到时候受罪的还是你自己。”
　　“他们现在还不是没日没夜的烦，你不知道他们每天把什么祖制挂在嘴边让我纳，哼，算了，朕就去见他们最后一次，以后非上朝，别想再让朕看到他们。”
　　瑾凝望着南宫辰离开的背影，脸上的笑意慢慢地收敛。动作从容优雅地起身，整了整自己的衣裳，正了正象征自己地位的凤钗，脸色平静清冷地迈向某个方向。
　　议殿内，跪了好几个官员，皆是一脸的义正言辞正气凛然的样子，都在力劝南宫辰纳妃，仿佛南宫辰不纳妃就是对不起祖宗对不起南水南水就会灭亡似的，南宫辰正烦的要骂人，这些却听得殿外布承恩尖着声音喊道：“皇后娘娘驾到。”
　　皇后娘娘？虽然知道当今皇后娘娘是个了不得的女子，但是后宫的女子一直以来是不能入议殿此类议政的宫殿的，怎的她要进来？这还得了，还不翻了天了，于是他们又多了一条让南宫辰纳妃的借口了。
　　正当他们要开口之际，就看见旁边出现了鹅黄色的曳地裙摆。除了在登基大典外远远见过一并被册为皇后的瑾凝，此后一直没能见到这个把皇上迷的丢魂的崔瑾凝到底是怎样的倾城之色。于是这些个大人，皆悄悄抬头打量着瑾凝，正巧瑾凝也低头在看着这几个一直在威胁她夫君纳妾离人感情的八卦之人长什么样。
　　哎，美则美矣，也不是很让人惊艳啊，顶多就是气质好点，到底是怎样迷到咱们皇上的呢？这是所有大臣打量完瑾凝后得出的结论。不行，还是劝皇帝纳妃，纳我的女儿，我的女儿比这个皇后还美呢。
　　忽然瑾凝却做出一个让他们皆吃惊的举动，她咚一下就跪了下来了，双手交叠在地上额头枕在其上郑重一拜，“皇上，臣妾要请旨。”
　　南宫辰正纳闷瑾凝到底来做什么，这会听她要请旨，大概又是什么琐事吧。
　　“请皇上开后宫之门，选秀女纳新妃。”
　　此话一出，在场的所有的皆是一惊，谁也不曾想到瑾凝竟然主动说出这句话。大臣心想是现在她圣眷正隆，何解要皇上纳妃，这是给自己增加威胁么？
　　南宫辰沉声说道：“皇后此话何解？”
　　“臣妾嫁给圣上至今已有四年，却不能为圣上诞下龙子龙女，实在有愧于南宫圣祖。”嫁了四年，前三年都在喝避子汤，后来一年都处于分别之中生得出才怪，南宫辰越想越恼火，这是什么烂借口，这难道不是她的所想的么？她不是想要自己只有她一个么？现在为什么要与他打对台，她这么做，岂不是让他之前所做的全像傻子一般了么？
　　“臣妾贤淑品性实属愧对皇后之位，愿圣上怜惜臣妾，纳娶贤淑新妃与臣妾一起为圣上分忧，侍奉于陛下左右。”众臣一听有戏，忙应声道：“皇后圣明，贤德动人，所说乃是至理，臣等皆同皇后之请，愿陛下纳娶新妃。”
　　南宫辰看着仍在跪拜于地上的瑾凝，面上一冷，“皇后果然有容人之量，实为天下女子之典范，念皇后实为朕着想为南水着想，准皇后之请，纳妃之事皆交由皇后负责，有关官员将奏折交与皇后负责。”说罢便一撩衣摆便走了。
　　头仍枕在自己手背上的瑾凝，眼内一片冷色与苦色，既然最终无法避免，那么就让她做，让她得到她所能得到最好的，这样由她出样，最起码那些大臣暂时不会将主意打在她的后位上了。

　　由开始选秀的两个月内，南宫辰都没有跟瑾凝说过一句话了，真要是想要了，就直接三更半夜跑进她屋里，完事后就走了，瑾凝脸上挂着苦笑，自己现在成了什么了，两边不是人了？
　　瑾凝看着堆满承坤宫的各地送来美人图，重重叹了一口气，每每看到这些比自己美比自己年轻的可能即将入宫与自己分享夫君的人的图像都是一阵烦闷，但却又不得不做，而且还要做的好好看的，别叫那些等着抓她把柄的大臣逮到了借口，两个月来真是身心疲惫啊。
　　“黄莺，你将六品以上官员举荐的拿给我。碧箫，翠柳，你们将六品以下和民间的看一看，看顺眼的好看的就留下吧，不顺眼的就放到一边吧。”
　　碧箫小声问：“小皇后娘娘，这样真的好吗？让我们来挑。”
　　瑾凝看着碧箫这段时间圆润的脸，再看看她已经开始隆起的肚子，微微一笑，“对不起啊碧箫，明知你怀着孩子，还让你来帮我。”
　　“说什么呢小姐，能帮到小姐，碧箫才高兴呢。”
　　“你是高兴了，可你家夫君现在看我眼睛里都是满满的不满啊。哟，都嫁人了怀孩子了，还害羞。好了，没事的，六品以下的不要紧的，主要将那些真的倾国倾城的挑出来就好了。六品以上，就不是挑样子了，而是挑别的了，那些我来。”
　　承坤宫内瑾凝和她的一些亲信们就是这样挑着挑着过了两个月的，碧箫坐得腰酸了，起来伸了一下懒腰，看到了自己肚子，满是慈爱的摸了摸，忽而想起段行舟跟她讲的，瑾凝让南宫辰纳妃的理由，看着正在认真看着资料的瑾凝小声问道：“小姐，你有没有跟姑爷讲啊？”
　　瑾凝执起狼毫笔醮了一下朱砂，在名册上勾了某个秀女的名字，听到碧箫的问话漫不经心地回道：“说什么？”
　　“说你在墨州时为他而没有的孩子。”
　　听到这里瑾凝的毛笔顿了顿，很快又再勾起来，“告诉他做什么，告诉他孩子又不会回来的，只会让他不高兴罢了，那又何必说呢？他不知道就当作没有存在过吧。”
　　碧箫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嘟囔道：“可是如果真的有过又怎么可能当作不曾存在过呢。”
　　瑾凝抿了抿唇，既而笑道：“好啊，做娘了，知道要教训我啦。”
　　“不是的，碧箫没有想要教训小姐。”
　　“知道啦，还不快弄，今天之内要弄好。”

　　“皇上，皇后娘娘在殿外求见。”布承恩在南宫辰身边小声说道。
　　南宫辰练着字的笔停了下来，抿了抿唇，道：“宣。”

　　“这些都是臣妾选好的秀女，请皇上过目。”
　　“皇后弄好就行了，皇后办事，朕放心的很，你什么时候失手过？”
　　“谢皇上赞赏。小东子，小西子将这名单交与裴大人吧，告诉他这是初选过了的秀女，让他将她们送进宫来。”
　　“是，皇后娘娘。”
　　“既然如此，那臣妾也告退了，皇上安歇吧。”
　　“砰”一声金石碰撞的声音吓了在场的人一跳，而瑾凝只是定定的站在这里，任由溅在脸上的墨汁自然滑落。
　　“臣妾告退了，皇上安歇吧。”
　　下一秒，她被人大力在钳信双臂力度大得叫她直皱眉，忍不住叫出声来。
　　布承恩等人见状忙退出去，还带上了门。
　　南宫辰脸上有着称得上痛恨的表情，“为什么？是你自己说的，你要一世一双人了，当初就是因为我不能给你，你就跟我闹了几年了，还跟杜墨然跑了，现在我可以给你了，你却自己亲手将它断送掉，你到底想怎样？”
　　“可以了么？你要怎样才能给我？以换皇位换它么？”
　　“怎么扯上皇位了？我只是”
　　“不要告诉你，你不知道你坚持的后果。南宫辰，不要紧了，我发觉我已经不想要那个什么梦了，我只要你开开心心就够了，和她们对比我已经够幸福了，我不能再要更多了，会遭天谴的。”
　　“说来说去，你还是不相信我能给你一个梦。我”
　　“太医说我这一年多来身体折损的太厉害了，我这辈子能怀上小孩子的机会很渺茫了。现在不是你做不到，而是我要不起啊！”
　　“你说的是真的？”
　　瑾凝苦笑一下，“我为什么要骗你，如果真的有机会我为什么不自己一个人独占，与其最后你还是有可能因抗不住众臣的压力，抗不住我的坚持，还不如现在由我利用这个机会，还能为我这个后位做一点保障呢。”
　　“本来我不想告诉你的，想要就算是渺茫的机会也要试一下，看天神有没有眷顾我，现在你问了，我也告诉你好了，反正最后你也一定会怀疑的。”
　　“对不起。我”
　　“你对不起我什么，该说对不起的应该是我，是我自己不懂爱惜自己的身体，是我自己造成的后果，却要你来承受，明明你那么期待我们的孩子。呜呜啊”是我对不起我们的孩子，随意就决定了他的生死，让他没有机会见到这个世界，现在终于接受到惩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