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OI/疑犯追踪同人收录》素灵兰

37、黑洞频率【二十】

　　Reese说他们已经很近了，这让Finch加倍小心。范围已经被他们缩小了很多，现在他们要做的是要确定信号发射器的精确位置，所以尽管他们开着车，但是新近的速度和距离比以往更加缓慢。
　　车子会围绕着一栋建筑，一个广场，一个街心花园一次次的打转，每天行进的距离不超过三百米，有好几次他们的来回徘徊引起了警察的注意，这让Finch不得不中途换车，一辆又一辆。
　　而那个声称“想多聊聊天”的家伙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有的时候连他们换车了都不知道，还以为自己之前记错了。

　　因为不想引起太多人注意，第三天他们很早就开始在街上绕圈子，天刚蒙蒙亮，下着浓雾，街上几乎没什么人，整个世界都被埋在灰白色的云层里。偶尔路过一个晨跑的人，可以清楚的听到脚步声，显得整个世界都空旷而寂寥。
　　Finch的车子无声的划过，轮胎碾压路面，只有低低的沙沙声，两个人在将明未明的天色和清清冷冷的空气里，面孔模糊不清。
　　“Finch，我想喝咖啡。”大个子窝在副驾驶上，慢悠悠的出声。
　　“喝咖啡你会吐，保温箱里有热牛奶，去喝。”小个子身体笔直，车速也慢悠悠的。
　　“喝牛奶也会吐，你想让我像婴儿一样吐奶么？”大个子抱怨。
　　“你还是乖乖舔你的棒棒糖吧。”小个子甩过去一个白眼。

　　这是他们差不多每天都要进行的对话，像是小孩子毫无营养的斗嘴，Finch等着Reese小声的嘟囔“才不是棒棒糖”，他好接着说下一句，可是他没有等到。
　　Finch伸出一只手，摸他的手腕，摸他的脸，摸他的脖子。
　　很好，还活着，只是睡着了。

　　差不多每次，只要路过某个固定的地点，没多久这个大个子就会很快睡着，那就像是个临界点，所以这样的动作Finch每天都要重复很多次，在他的同伴突然睡着的时候，在换车的时候，在向新的地点前进几十米的时候。他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冷静足够习惯了，可是每次伸出去的手都会控制不住的微微发抖。
　　说到底，不管是谁，不管在什么时候，不管有没有足够的心理建设，他仍旧不想有人在他面前死去。
　　只有一次，已经足够。

　　Finch默默的开着车，以昨天的终点为起点，围着一栋栋建筑慢慢的绕着圈。
　　车子行进很慢，每隔一段路Finch都会停下来一会儿，每个地点他都会绕上一两个小时，这趟未知的旅程太危险，身边的人随时有可能突然死去，这让他不得不一点一点试探。
　　当车子离开一片低矮的楼房，开始绕着一个小广场行进的时候，Reese突然张开眼睛。
　　“几点了？”Reese揉了把脸。
　　“七点一刻。”
　　“雾还没散。”
　　“是。”
　　他们平淡的谈论着天气，连语调都近乎乏味，直到大个子特工突然转移话题。
　　“我好像还没告诉你那个小玩意被放在哪儿了。”
　　“现在说也不迟。”
　　“在这儿。”Reese抬手在肩膀下面比划了一下，“第二与第三条肋骨中间，靠近胸骨的位置。”
　　Finch用力记住：“埋得多深？”
　　“不深，一英寸左右。”
　　“它……是什么样的？”
　　“很小，比手表电池还要小一点。”特工停了一下，似乎是在回忆，“银灰色的，但是这么久的时间，应该多少有些氧化了。”
　　小个子工程师点了点头，双手抓着方向盘，默默用力，“快到了，是么？”
　　“嗯。”
　　Finch转头看向他的同伴，虽然看脸色有些憔悴，但神情依然从容沉静，就好像面对那个近在咫尺又不知在何处的死亡威胁的人不是他。
　　有一瞬间他突然开始后悔是不是该和这个大个子一起出来找那个什么该死的信号发射器，他比谁都清楚他的搭档有多么的喜欢冒险多么的视死如归。几乎每一次拯救号码他都会弄些伤口回来，这让不得不怀疑这个经常说话慢悠悠嬉皮笑脸的家伙有自虐甚至自毁的倾向。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他就是在送他去死。
　　也许比死亡威胁更加可怕的，是他的同伴放弃坚持。
　　Finch想对他说些什么，张了张嘴，终究没说出口。

　　握着换挡手柄的手突然被一只冰凉的大手抓住：“停下吧，Finch。”
　　本来很慢的车速因为猛踩刹车仍然发出了刺耳的摩擦声，Finch的声音有点发抖，“它在哪儿？”
　　Reese没有回答。
　　面前是一个广场，有两排不高的灌木丛，几套简单的健身器械，一个沙坑，两座雕塑，八盏路灯，四张长椅，两张桌子，十来个零星的石凳，还有七八个老人分散在小广场上一边聊天一边伸展着腿脚。
　　“我们的时间不多，”尽管这样说着，Reese的声音仍然不紧不慢，“你走过去，找到它并且毁掉它的时候，我大概已经死了。”
　　“那就别耽搁时间，告诉我那该死的发射器在哪儿！”小个子男人的声音有些变调，他没发现自己竟然紧张到飚起了脏话。
　　“我知道你有肾上腺素，还有便携的除颤设备……我都看到了，就在你座位下面——别急着救我，”他的鼻子底下有点湿，抬手擦了一下，有血。“先把我身上那个玩意给挖出来，记得它被埋在哪儿了么？”
　　Finch深呼吸，用力点头：“第二和第三根肋骨之间，靠近胸骨，深一英寸左右。”
　　“很好，我们只有这一次机会，不然就得等到我下次心脏停跳再弄了，”Reese又抬手擦了一下鼻血，流的不多，稀薄的红色鹅甚至还没有碰到嘴唇，“这之后我们再来CPR或者——随你怎么处置我。”
　　“我会把你冷冻起来，发射到外太空去！”Finch近乎恶狠狠的瞪着他，“现在你可以告诉我那玩意儿藏在哪儿了么？”
　　Reese呵呵的笑，眯着眼睛扫了一圈，指着其中一个塞着耳机的老人，“看到那个人了么？发射器是移动的，我们运气好，那是个作息和活动范围有限的老头。”

　　Finch推开车门，明明迈出了步子，却又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转身看向车里：“你……”
　　“我的确不怕死，可是我想活下去。Harold，”Reese看着他笑：“救活我，拜托。”
　　心中最重的那块大石终于落地，工程师点了点头，转身向那群老人走去。
　　“等着我。”他说。

　　Finch用钱夹子里所有的现金买下了一个半旧的MP3，然后在众人惊异的注视中近乎凶狠的用随身的小铁锤将它砸烂。
　　一下，一下，又一下。直到那个可怜的MP3被砸成了粉末状。

　　走回去的路似乎特别特别的长，Finch用自己最快的速度走着，以至于膝盖都开始隐隐作痛。
　　车门没有关，John Reese保持着他离开时的姿势，窝在副驾驶的位置上，眼睛凝视着前方，还带着隐隐的笑意，似乎看着一个小瘸子狠命的砸烂一个MP3是件很有趣的事。
　　只是他已经停止了心跳，没有了呼吸，深蓝的瞳孔也在逐渐放大。
　　爬上车子，拖出急救箱，小个子工程师没法弯腰站在车厢里，干脆放下车座让特工躺平，然后坐在他的身上。
　　“别慌，一步一步来。”工程师对自己说。
　　手术刀被他忙乱的碰到车座底下，没时间费力去找，Finch直接从身下的大个子身上摸出一把匕首，然后撕开衣服，找准位置，一刀刺了下去。
　　从来没有伤过人的工程师第一刀只在Reese的皮肤上划开一个浅浅的的口子，只好咬牙再补了一刀。
　　Finch看着他同伴的脸，眼中的笑意仍旧没变，看起来像是在调侃他粗劣的手法。“抱歉了，Mr.Reese，你知道我对这个不在行。”
　　一英寸，不多不少。也许因为心脏已经停跳，血不是很多，刀尖在特工的身体里微微的动着，工程师耐心的感受着刀尖传来的细微的触感。
　　然后用力一挑，一个被氧化得发黑的东西带着一丝血肉从伤口里跳了出来。
　　顾不上包扎伤口，工程师扔掉匕首，注射肾上腺素，然后进行CPR。

　　“混蛋，居然让我吻你。”Finch小声嘟囔着，然后俯下身。

　　带着钢钉的脊椎没法太过用力，他的双手交叠在他的胸口，只能一次次把自己的体重压下去。

　　网上的CPR教程看起来很简单，但他没想到竟然会如此的漫长。他按压他的胸口，往他的嘴里吹气，甚至用除颤器电击，Reese高大的身体在他的动作下小幅的震动着，每一次都好像要醒过来，却每一次都让人希望落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