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非朝华》青寻

9、凡音的命运 我听到他说

　　一日，我如往常来到朝华殿，内侍成林通报后凡音让我进来。进到书房，见凡音正伏案写书，我便退出，成林无力蔫蔫地坐在院内的花圃旁，我走过去，拍他的肩膀。

　　“成林今日为何无精打采？我讲个笑话听好不好？传说…”

　　“停停停，我今天没心情听笑话，你也别逗我乐了，白搭。”

　　我摸摸鼻子，这孩子今天怎么了？

　　“唉！”

　　……

　　“唉！唉！！”

　　……

　　“唉唉唉！”

　　真不对劲！我小心翼翼观察，终于弱弱地问：“如霞是不是拒绝你了？”

　　成林与如霞有一段孽缘，所谓孽缘，也不过是我说的而已，成林心付如霞多年，奈何襄王有梦、神女无心，成林多次暗示如霞却是心静如水情窦不开，如此单相思，我谓之曰孽缘。昨日成林终于下定决心要向如霞一表衷情，今日却如此状态，想必如霞无意成林了。

　　成林大义凛然：“我岂是为儿女情长就颓靡不振的？我堂堂大好男儿该是杀妖灭魔的真英雄！”

　　我嘴角抽搐，诚然，他忘记了我以前也是妖。“那你为何事唉声叹气？”

　　成林继续萎靡：“是凡音上仙，天帝要派遣他下凡间。其实如霞也就比其他仙子娴静一点而已……”

　　我摆手：“这有何值得唉声叹气的，凡音又不是第一次下凡间，他还是从凡间上来的呢。”

　　“这次不同，这次凡音上仙要下天界去助人间的一位英雄夺得帝位，推翻暴君专政，拯救万民于水火，偏偏不得用仙家身份，此去需得暂入轮回，，成为人间一名凡夫俗子。唉！其实如霞也就比其他仙子温柔一点……”

　　成林后面说什么我没去听，只是风一样跑回书房。凡音刚搁下笔，还未开口，我就跑至桌前，急切地问：“你要下人间？”

　　凡音点头。

　　“你要收去一身仙法遁入轮回？”

　　凡音略一思索，嘴角含笑，又轻轻点头。

　　我懊恼地揪着我的额发：“你怎么会去人间啊？怎么要落轮回？天界那么多仙人为什么独独选你？你没有了一身仙法在乱世怎么保住全身？你会不会受伤？会的，肯定会的，怎么办？我去向天后娘娘求情，让她在天帝面前说说话，不选你去了！”说完就要走。

　　凡音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我身边拉住我，移开我揪着头发的手，笑着对我说：“别揪了，你一无计就揪头发，这么笨，早晚把头发揪光。”

　　“你这时候还开玩笑！”

　　“下人间又不是去阿鼻地狱，况且我本是人间飞升而上，对人界之事了如指掌。”

　　“人间飞升的仙家多了去了，为什么要选你！”

　　凡音微笑，拨开我额前的碎发，道：“为什么不能选我呢？”

　　我挣开他的手，瞪了他一眼，气冲冲地跑出音华殿，成林见我出来，立马追过来问：“我送花给如霞好了，如霞喜欢什么花？”

　　我正懊恼着，冲口就是一句：“菊花！”然后就出门了。

　　左转右转，心中有了心事，终于出了竹林，也不管方向，走着走着，竟转到了莫非的云弘殿，丝丝寒气才提醒我走错了路，于是回头，重新找路。

　　不料却转到了一处全然陌生的地方，总走也走不出，我这才从心事中回神过来，又认真仔细地找了两回路，最终无果，我才确认，我走进某位仙家的府宅了，这里定是府宅的护宅迷宫。云弘殿没有，是因为它够冷，根本不需要。

　　我只好大声呼唤，不然，困在迷宫里面不知要多久。

　　我喊，我再喊，终于在我口干舌燥之时，来人了。

　　此人骑坐宠兽之上，宠兽体型如壮虎般大小，却似天犬模样，通体银白，毛发柔顺，于白雾之中信步走来，我几乎立刻就想跑过去摸摸它，如果它的主人不是李逍然的话。

　　“我道是谁在我宅中叫唤，原来是朝华呀。”李逍然没有从宠兽上下来，手里把玩着他的笛子，就这么居高临下地睥睨着我。

　　我闯入他人府宅自知不对，便对他福一福身，“见过李逍然上仙，小仙不慎失足，误闯真风殿，还请上仙见谅，将下仙送出府外。”

　　李逍然看着我不说话。

　　我又想起凡音的事来，心里烦躁，不觉皱眉。

　　李逍然撇撇嘴，“我道你朝华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知书达礼，就让你等了那么一下就皱眉给我脸色看。”

　　我赶紧舒展眉头：“小仙一向知书达礼。”

　　李逍然嘴角上提：“在生人面前知书达礼，在熟人眼里无法无天。早先我还邀请你来我真风殿，若来了，现在也不至于迷路至此。”

　　我不想与他纠缠，再一福身：“望上仙将我送出府外，小仙有事在身，不宜久伫。”

　　李逍然轻哼一声，向我伸出手来：“上来。”

　　要与我同乘一骑？我慌张，广明常说，男女同乘一骑者，不是至亲如父兄，便是至爱，我心里有了凡音，岂可再与他人共乘？于是回道：“上仙在前面带路即可，小仙不敢劳驾仙骑。”

　　李逍然似笑非笑：“我听闻，凡音要轮回下入人界一生，现刻已经到往轮回道，我的宠兽神速非凡，朝华要步行，不知道能否在凡音跳下轮回前见上一面”

　　我手脚并用爬到神兽背上，督促李逍然：“可以走了，可以走了！”

　　李逍然驱动宠兽，一路飞速而行，我紧抱着他的后背不让自己掉下来，未几，终于到得阴司轮回道。

　　凡音正在路口，端着碗正要喝汤，旁边立着阎王、牛头、马面、孟婆等一干地鬼。还未从神兽上下来，我就喊出了声：“凡音！”

　　我也不知道叫住他之后该说什么，真奇妙，我脑中尽是往常和他在一起的点点滴滴，此刻堵在喉间欲出不能，我知他此去人间，即使是人之一生，对仙来说也不过几十天而已，多则百余天，短的话任务完成即可回归仙界，只是隐约感觉，凡音此去，定是我与他的命运使然，只是到后来才知道，这不过是我们的劫数罢了。我的眼睛却渐渐模糊，我听到他说“等我回来”，看到他对我微微一笑，然后纵身跳下了轮回台，一袭白衣恍然在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