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站在狗尾巴尖上》阿悠

23、番外

　　（番外——老猫）
　　跟卜泽宇分手后的一个星期，我被学校勒令退学。
　　原因是我们系上的一个曾经追过我又被我甩了的男生不知从什么渠道知道了我去做人流的事后大肆宣传，因此学校教务处正式给我下达了勒令退学的处分。
　　当我的名字被张贴在学校各个角落的通报栏上的时候，我感到我的世界正在轰然的倒塌。
　　但这并不是最可怕的，最让我感到恐惧的是，我不知道应该怎样面对我的家人。
　　我的父亲是一个从部队上退下来的机关工作人员，而我的母亲是一位严谨的妇科医生。
　　我的父母对我要求异常严格，也可能是因为此造就了我体内叛逆的因子急速剧增。
　　我被学校处分的那天，我爸来了学校。
　　当他严峻的面容出现在我眼前的时候，我竟然感觉不到恐惧。
　　他是用手粗暴的将我拽上车的，没错，是拽，狠命的拽，所以当我的额头碰上了车门后那里立刻就是一片红肿。
　　不痛，因为我已经麻木。
　　我清楚等待我的是什么，所以我感觉不到恐惧。
　　到了家，是我妈开的门，我知道她今天还有个医院的会要开，可是她现在却是红着眼眶站在门边，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我。
　　我知道，她的眼神意味着什么。
　　厌恶，羞辱，难堪，憎恨。
　　我妈就那样怔怔的看了我好久，然后她扑过来，抓扯着我的头发，大声哭喊着：“我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女儿，我怎么会生出你这样的畜生，你贱，贱！你不是我女儿，不是！”
　　我妈一边哭，一边在我的手腕上，脸上划出一道道的伤痕。
　　而我，只是麻木的立在那，甚至连眼泪都留不出来。
　　后来我爸走过来，他抓住我妈的手，将她按在沙发上，转身，向我走过来。
　　然后就是重重的一巴掌，我跌倒在墙角，嘴角含着一丝血。
　　我爸弯下腰了，掐住我的脖子，他的额头冒出了一根一根的青筋，而他的眼睛却布满了血丝。
　　我听到我爸苍老的声音在说：“她不是我女儿，不是我女儿。”
　　那一刻，我真的很希望，我不是我爸妈的女儿，至少那样，今天他们就不会那么伤心了。
　　逐渐的，我感到无法呼吸，我瞪大了眼睛，盯住我爸的脸，我心想，我要好好看看我爸的脸，就算我今天被他掐死了，我来生投胎也还要请阎王让我继续做他的女儿，下次，我保证我会做个让他们为我感到骄傲的好女儿。
　　后来，我妈扑了上来，她拍打着我爸的手臂，“冠言，冠言，你放过她吧，她是我们的女儿啊，是我们的女儿啊！”
　　我妈泣不成声，最后甚至跪倒在地上，抱住我爸的腿，不断的说：“冠言，她是瑶瑶，瑶瑶是你女儿啊！！”
　　我爸终于松开了声，那一刻，我看见了，有眼泪从我爸的眼角落下。
　　我爸哭了，这个在部队上奋斗了12年的军人，今天，为了他不争气的女儿哭了。
　　我爸慢慢的后退，最后跌坐在沙发上，将头埋进双肩，我看到他的肩膀在不住的抖动。
　　我想走过去，可我刚一摞步，腹部就是一种烧心的痛，我捂着肚子顺着墙角下滑。
　　意识也渐渐的模糊，恍惚中我看到我爸从对面朝我冲了过来，我妈也站了起来，在我身边扶住我，不住的叫我的名字。
　　我缓缓的抬起手，看到那里有一大片一大片的血，殷红色的血在我掌心显得如此诡异。
　　我最后的意识是我爸苍白的脸和我妈含泪的眼，我想笑，因为最后他们都还是关心我的，至少他们现在还要我这个女儿……
　　（番外——莫凯）
　　我跟静然呆在一起的时候，她总爱颁着我的手，看我掌心的纹路。
　　我曾经开玩笑的跟她说，我的感情线是断的，没有连续。
　　她当时听了就特紧张的盯着我手，使劲的看，然后用手指在那条纹路上画下痕迹，一边画还一边说：“这条掌纹是我赵静然画的，是我的，你不准给其他人！”
　　可是现在……
　　当静然含着眼泪跟我说对不起的时候，我知道了，那个在我掌心画线的女孩再也……回不来了。
　　对静然，我一直有着荒唐的自信，我始终认为隔在我们中间的只是一些不愉快的往事，我以为时间会冲淡一切，可是没想到在时间的领地中还横亘着空间的距离。
　　其实那天，我很想告诉静然，我还爱她，还很爱很爱她。
　　可是当我看着她的时候，却只能告诉她我没有忘记她，那一刻，我突然领悟，我和她之间已经没有了过去那种亲密无间。
　　当静然看着我哭的时候，我感到了一种对失去的无力挽回的挫折感。
　　我从来都不知道，我伤害她伤的那么深那么痛，痛到她没有勇气再回到我身边。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蓄满了泪滴，曾经在那双明亮的眼睛里，有我的身影，而现在却只有眼泪。
　　原来所有的一切都是我亲手造成，我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却始终狂妄的坚信自己还能把握所有。
　　最后，连最爱的她也被我的幼稚弄丢了，再也……找不回来了。
　　也许，在多年以后，当我回首望去，眼前清晰的依然是那张熟悉的面孔，那个在我掌心画下痕迹的含笑的脸……
　　（番外——宋颖）
　　我爱上了一个人，很疯狂的爱上。
　　而他，也爱我，只是他的感情，游离在理智与疯狂的边缘。
　　因为他有一个家，有个漂亮的妻子，有个可爱的女儿，更有份让许多人称羡的工作——大学教授。
　　他爱烟，但只是爱烟草燃烧的味道，却从来不抽烟，正如他爱我，却从来不曾想过要拥有我一样。
　　每次他点燃了一支烟，在烟火闪闪，雾气缭绕中，我总可以看见他冷竣的脸。
　　他牵着我的手告诉我，他的妻子很温柔，很宽容，她很细心的操持着她的家，照顾她正在上小学的女儿。而她的女儿，很听话，很争气，小小的年级就能说会道，曾经还在市上的朗诵比赛中获奖，而她朗诵的题目是——《我有个幸福的家》
　　那个时候，我突然想起了静然，那个穿着小布花的裙子在台上用稚气的声音说“我爸爸爱我妈妈，我妈妈爱我爸爸，爸爸和妈妈爱我，我爱爸爸和妈妈，我们大家相亲相爱，永远幸福快乐”的静然，那个在傍晚，独自走来放学回家的路上寂寞的静然，那个坐在我爸身后羡慕的看着我孤单的静然。
　　那一刻，我的心有中被揪着的痛，我亲爱的静然，我不知道该怎样面对你，因为我现在正扮演着你最憎恨的狐狸精的角色。
　　我清楚的知道静然父母的离异对她的伤害，她爱她的父母她的家，而它们却不要她。
　　而我现在所做的事情就正在时刻提醒着静然那些不堪的回忆。
　　我痛恨自己，怎么会那么残忍的对待我最好的朋友？
　　可是当我看他的脸，又像是吸毒的人没有办法拒绝的梦魇。
　　我在这中间，痛苦的矛盾着，就像是那天枰，两端是我破碎的友情和虚幻的爱情，我像个愚蠢的小偷，不断的掂量着它们的重量，却发现它们一样……也不属于我。
　　（番外——岳彦）
　　我的父亲是一个政府工作人员，他很正直，准确点来说，他过去很正直。
　　而现在……他被告贪污受贿。
　　所以我即将被送往加拿大。
　　我在走的前天，打电话给静然，告诉她，我想见她。
　　她在电话里跟我开玩笑说我是不是拨错了电话，她是赵静然，不是秦思珏。
　　我于是跟她说：“赵静然，我想见你。”
　　最后，她系着一条红色的围巾蹦蹦跳跳的跑到我面前，笑眯眯的跟我说嗨。
　　我看着她的脸，想对她笑，却笑不出来。
　　我和静然走在黄浦江畔，耳边出来汽笛悠悠。
　　我沉默着，不发一言。
　　静然在我的身边叽叽喳喳的说着些不着边际的话，最后，她小心翼翼的问我：“岳彦，你是不是心情不好？”
　　我点头，说：“有个问题我想不通，觉得难受。”
　　她眨眨眼睛，指着自己的鼻子，“跟我有关？”
　　我点头，看着她的眼睛，“如果没有莫凯，你会不会选我？”
　　她楞了一下，捶我的肩膀，说：“你说什么呢！？”
　　“回答我，静然，这对我很重要。”
　　她转过头来，看了看我，又转过头去，手撑在拦上，踮起了脚尖，从江边吹来的风轻拂她耳边的长发，我听见她的声音在缓缓的说：“不知道，因为这种事情没有假设。”
　　“如果有呢？”
　　她转过头，对我笑：“如果？又是如果？再多的如果又能如何，我们现在都还不是一样？我们没有徘徊，却都一样彷徨，我们没有流血，却都一样，遍体鳞伤。”
　　我没有说话了，我想她是对的，这种事情原本就没有如果，我只是明白，一直到现在，我也还爱着这个叫赵静然的女孩。
　　最后，我在送静然回家的时候，说：“静然，可以让我抱抱你吗？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静然皱着眉说了一句“肉麻”后跳进了我的怀抱，我闻着她发丝上清幽的香味，说：“你不要太逞强，不高兴的事别藏在心里，你那样更让人担心，不管如何，你至少，还有我们这些人在后面支持你。”
　　天空中飘下了雨滴，我的肩膀渐渐的湿了，我不知道在那里的是雨水还是静然的泪水。
　　我只知道，最后静然将她脖子上围的围巾系在我的脖子上，说：“岳彦，保重。”
　　我于是转过身，有湿湿的液体在我的脸上流淌，我不知道那是雨水还是泪水。
　　我在心里默默的说，我不想跟你说再见，那么就将我的背影留给你，让你知道，只要你需要，我会为你转身，不管我在哪里。